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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钓系与病历 ...


  •   沈铎是在酒店大堂看见顾淮的。

      2009年的冬天,迪拜,下午三点,室外温度二十八度,室内冷气开得太足。他走出电梯,手里攥着那份完整的病历,像攥着某种致命的——武器。然后他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见了顾淮。

      那个人斜倚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深灰色的丝质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的手指捏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节滑落,像某种漫不经心的——诱惑。周围有人在看他,目光带着审视,像在省城时一样,像在无数个需要维持假面的时刻一样。但顾淮没有在意,他只是懒懒地翻着一本建筑杂志,眼尾微微下垂,像含着一汪——睡不醒的水。

      "顾主管,"沈铎走过去,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某种狩猎的——意味,"好久不见。"

      顾淮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的——疏离,像两口深潭,潭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是疲惫,是玩味,是某种让人无法靠近的——清冷。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宣告的、占有欲的、让人心颤的——弧度。

      "沈总,"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慵懒的——磁性,"坐。咖啡还是茶?"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侍者立刻走过来,躬身等待。沈铎看着这个动作,看着那种自然而然的、与生俱来的——控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不是他认识的顾淮。不是那个在林暮面前颤抖的、暴露的、连疤痕都展示出来的——脆弱者。这是另一个人,戴着更高级的、更完美的、更让人无法呼吸的——假面。

      "咖啡,"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和你一样。"

      "美式,加冰,不加糖,"顾淮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不是对沈铎,是对侍者。然后他的目光转回来,落在沈铎脸上,像某种精确的、计算过的——打量,"沈总远道而来,不是为了喝咖啡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某种珍贵的、易碎的——瓷器。沈铎看着那个动作,忽然想起林暮,想起那个人看顾淮时的眼神,那种偏执的、笨拙的、让人窒息的——专注。他忽然意识到,顾淮这个动作,是学林暮的。或者说,是某种无意识的、被驯化后的——本能。

      "我带来了一些东西,"沈铎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把那份病历放在桌上,推过去,像某种致命的——礼物,"关于你的。关于你的'自我保护'。关于你的——"他顿了顿,看着顾淮的眼睛,看着里面的清冷,里面的疏离,里面的——无动于衷,"关于你的,林暮不知道的,秘密。"

      顾淮的手指停在杯壁上。他的眼神变深,像两口深潭结了冰,但表面依然平静,像某种精心维持的——湖面。他没有立刻看那份病历,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动作很轻,像在评估某种无关紧要的——文件。

      "沈总调查我?"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玩味的——慵懒,"这算是追求,还是威胁?"

      "算是关心,"沈铎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某种狩猎的——意味,"顾淮,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戴假面。我知道真正的你。知道你在凌晨四点发抖,知道你对猫自言自语,知道你——"他的手指指向那份病历,指向那个被精心隐藏的——真相,"知道你划开自己的手腕,不是因为想死,是因为想活。想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想——"

      "想控制什么,"顾淮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终于翻开那份病历,目光扫过那些专业的、冰冷的、像某种审判的——文字,"沈总学心理学的,应该知道。自残是一种控制行为。当外部世界不可控时,人会选择伤害自己,来确认——"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自嘲的、让人心碎的——弧度,"确认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力。即使是选择疼痛,也是选择。"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谈论天气,像在谈论某个无关紧要的——项目。沈铎看着他,忽然觉得冷。不是害怕,是某种被看透的、被驱逐的——无力。他以为这份病历是武器,是筹码,是某种可以打破顾淮假面的——工具。但顾淮只是把玩着它,像把玩着一颗无关紧要的——玻璃珠。

      "你不怕我告诉林暮?"沈铎问,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最后的——试探。

      "告诉他什么?"顾淮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合上病历,推回去,动作很轻,像在退还某种不合尺寸的——礼物,"告诉他我十六岁第一次自残?告诉他我尝试过三次心理咨询都中途放弃?告诉他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手腕,那里,纱布下面藏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告诉他,我比你想象的,更破碎,更疲惫,更不值得被爱?"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情绪波动,是因为某种更深沉的、更弥漫的——厌倦。他看着沈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狩猎,里面的兴趣,里面的——怜悯。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和林暮不一样。林暮看他的眼神,是偏执的,是笨拙的,是让人窒息的——但真实的。而沈铎,是看猎物的眼神,是看商品的眼神,是看某种可以收藏、可以展示、可以——丢弃的——物件。

      "沈总,"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像某种最后的——宣判,"你调查我,关心我,想要拯救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想赢。想赢林暮,想证明你比他更懂我,想——"他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像是要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梦,"想把我当成战利品,陈列在你的收藏室里。但我不需要被拯救。不需要被懂。更不需要——"他的嘴唇在抖,像是一柄正在努力出鞘、却卡住了的刀,"更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战利品。"

      他站起来,整理衬衫,动作很慢,给足了自己逃跑的时间,给足了沈铎挽留的——距离。但沈铎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清冷,里面的疏离,里面的——空洞。

      "你在林暮面前,不是这样,"沈铎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像某种最后的——试探,"你在他面前,会颤抖,会暴露,会连疤痕都展示出来。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你知道,他会捧着你的破碎,像捧着什么珍贵的——"

      "因为在他面前,我不需要控场,"顾淮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转过身,看着沈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困惑,里面的不甘,里面的——无力,"在你面前,我需要。在所有人面前,我需要。只有在他面前,我可以不需要。可以碎掉,可以颤抖,可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手腕,那里,纱布下面藏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可以,真实地,疼。"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名字——"林暮"。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个代表着偏执的、笨拙的、让人窒息的——爱的名字。

      "接啊,"沈铎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某种恶意的——玩味,"让他听听,你现在的声音。听听你有多冷静,多自持,多——"

      顾淮接起来了。不是被激怒,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厌倦。他不想让沈铎看戏,不想让林暮担心,不想让这场无聊的——狩猎,继续下去。

      "我在大堂,"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不是对沈铎,是对电话那头的——林暮,"遇到一位老朋友。聊几句,就上去。"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的——磁性。和刚才对沈铎的疏离不同,和刚才的清冷不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依赖。沈铎听着这个声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不是假面,这是另一种真实。是只有在林暮面前,才会暴露的——脆弱。

      "……好,"林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压抑的——紧张,"我下来接你。"

      "不用,"顾淮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玩味的——撒娇,"你下来,我会分心。等我,五分钟。"

      他挂了电话,看着沈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不甘,里面的愤怒,里面的——绝望。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宣告的、占有欲的、让人心颤的——弧度。

      "沈总,"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像某种最后的——告别,"谢谢你调查我。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想要拯救我。但我不需要。我有我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词,一个能准确描述这种重量的词,"我有我的,偏执狂。他会捧着我的破碎,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会含着我的疼痛,像含着什么易碎的。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手腕,那里,纱布下面藏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会,在我碎掉的时候,一片片,捡。这不是控制,沈总。这是——"他的嘴唇在抖,像是一柄正在努力出鞘、却卡住了的刀,"这是我选择的,爱。笨拙的,让人窒息的,偏执的——但真实的。比你的狩猎,你的兴趣,你的——"他的手指收紧,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像是要把最后一句话刻进骨血里,"你的,战利品,更真实。"

      他转身离开,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经过精心修剪的——白杨。沈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冷。不是害怕,是某种被彻底击败的、被驱逐的——无力。他以为这份病历是武器,是筹码,是某种可以打破顾淮假面的——工具。但顾淮只是把它还回来,像退还某种不合尺寸的——礼物。

      因为顾淮的假面,不是戴给世界的。是戴给除了林暮之外的,所有人的。包括他,沈铎,包括那些所谓的"朋友","同事","追求者"——所有那些,想要靠近他,想要懂他,想要——收藏他的人。

      只有林暮,见过那个碎掉的、颤抖的、连疤痕都展示出来的——真实。

      而那个真实,是顾淮唯一会的,爱。

      ---

      林暮是在电梯口看见顾淮的。

      那个人走过来,步子很慢,像在散步,像在享受空调落在皮肤上的——温度。他的表情很平静,是那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清冷。但林暮看见了,看见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看见了他的耳尖,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苍白。

      "沈铎来了,"顾淮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不是陈述,是告知,"带了份礼物。我的病历。十六岁到现在的,全部。"

      林暮的手指僵住了。他的眼神变深,像两口深潭结了冰,却在冰层底下,有岩浆在剧烈地——翻涌。他想起刚才的电话,想起顾淮的声音,那种慵懒的、撒娇的、和此刻的清冷完全不同的——柔软。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在保护他。用控场,用疏离,用那种让人无法靠近的——假面,保护他,不被沈铎的——真相,伤害。

      "……你看了?"他问,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颤抖的——恐惧。

      "看了,"顾淮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林暮,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恐惧,里面的执念,里面的——懂得。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宣告的、占有欲的、让人心颤的——弧度,"没什么大不了的。比你想象的,更破碎,更疲惫,更不值得被爱——但,"他的手指抬起来,碰了碰林暮的脸颊——那里,有眼泪,有颤抖,有某种滚烫的、让人心颤的——真实,"但,还是,你的。还是,选择,你。即使,你知道,全部。即使,你,后悔,知道。"

      林暮看着他,忽然觉得眼泪要掉下来。他走进电梯,把顾淮拉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力道大得发疼,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像某种封闭的、只属于他们的——巢穴。

      "……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像某种誓言,像某种诅咒,像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偏执的——执念,"永远不后悔。知道全部,更爱你。更想,捧着你,含着你,怕掉了,怕化了。这是,我,唯一,会,的,方式。笨拙的,让人窒息的,偏执的——但,"他的嘴唇在抖,像是一柄正在努力收敛锋芒、却即将断裂的刀,"但,真实的。比,你的,假面,更真实。比,你的,控场,更真实。比,你对,所有人,的,清冷,更真实。"

      顾淮僵住了。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看着那个被林暮抱在怀里的、颤抖的、暴露的——自己。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假面,他的控场,他的游刃有余——在林暮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而这就是,他选择的,爱。

      笨拙的,让人窒息的,偏执的——但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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