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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避 晚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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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宋振自己热的剩菜。
母亲还没回来,餐桌上的灯亮着,照出碗里孤零零的米饭和那盘吃了一半的青椒炒肉。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着嚼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我以后要嫁哥哥这样的。”
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轻,很短,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个弧度已经收回去了。
……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走到书桌前,在转椅上坐下。
椅子转了小半圈,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浴室的热气还笼在身上,皮肤有点发烫。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他没擦。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小块漆皮翘起来,垂着细细的影子。
“以后我就嫁你了。”
阿翔凑过来时压低的嗓音,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还有说完后笑得缩成一团的样子……那些画面自己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宋振的嘴角又往上扯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
不对。
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攥在手里,盯着天花板那一小块翘起的漆皮。
不对。
他刚才在笑。吃饭的时候笑了一次,现在又笑了一次。因为想到阿翔说的那句话。
非常不对。
他皱着眉,在脑子里往回翻。阿翔说的那句话,在车上,当着一车厢的人。李旭转回去时那个见鬼了的表情,他自己打阿翔那一下,阿翔捂着腿还在笑。
而且他发现自己当时没有拒绝。
不是“没来得及拒绝”,就是没有拒绝。阿翔第一次说的时候他打了回去,第二次凑过来说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耳朵烫,脸烫,心跳快了一点。也没说“你别乱说”,没说“这不好笑”,没有站起来走开。
他就只是在笑。在阿翔的笑声里,捂着耳朵看窗外。
为什么?
他攥紧手里的毛巾,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得有点乱。
我变了吗?
还是……我一直是这样,只是没发现?
他想起那些事:医务室里把手放上去那次,防晒霜被涂了十几分钟那次,帽子主动给他那次。每一件,都在他“本来不会做的事”的清单里。
可他不该干的事他都做了。
而且做的时候,没有觉得糟糕。做完之后,也没有后悔。
只是现在,他坐在这里,头发还滴着水,想到阿翔说的那句话,会自己笑起来,这件事让他有点慌。
明天训练怎么办?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他的思绪打断。
明天要见到阿翔。要站到投手板后面,接他的球,看他的眼睛,听他的声音,该怎么办?
装作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蹲在本垒板后面,给他打暗号?
宋振盯着天花板,没动——
我做得到吗?
想起阿翔那双下垂的眼睛,想起他笑的时候眼角那颗痣也跟着动,想起他凑过来说那句话时近在咫尺的呼吸——
做不到。
那就……避开一点。
就先避开一点。等自己想清楚,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出个头绪。
他攥着毛巾的手松开,又攥紧。
对。先避开一点。
明天训练的时候,不看他。热身做久一点,站远一点。等他调整好,等这些感觉没那么烫了,再……嗯,再……
他不知道“再”什么。
但他没继续想下去。
毛巾盖到头上,他用力擦了两下,站起来,关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阿翔发的消息:“明天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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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阳光比昨天更烈,晒得草坪上的热气往上蒸。队员们陆续到齐,换好衣服,开始热身。
阿翔提前十分钟到了。他站在场边,视线往更衣室的方向扫了几次。
宋振的身影出现时,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但宋振没看他。他低着头走过来,把包放在长椅边上,然后开始做拉伸。动作很慢,很认真,一个动作做完,又做一遍。
阿翔站在那儿,等。
宋振拉伸完小腿,又开始拉伸大腿。平时他只做两组,今天做了四组,还在继续。
“宋振,”阿翔喊了一声。
宋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压,没抬头。
阿翔没再喊。
他开始自己热身,但视线总忍不住往那边飘。宋振一直在做动作,就是不过来。
集合的时候,宋振站到了队伍的另一头。平时他站在阿翔旁边,今天隔了三四个人。
训练开始,阿翔走上投手板,往本垒板后面看。
宋振蹲在那儿,手套举着,眼睛……没看他。
他看着手套,看着本垒板边缘,看着远处,就是不往投手板这边看。
阿翔投出一球。球进手套,闷闷的一声。
宋振把球传回来,动作很快,眼睛还是没抬。
一球,两球,三球。
阿翔越投越不对劲。他停下来,往本垒板后面看。宋振正在整理手套,低着头,帽檐遮着眼睛。
“宋振。”他又喊了一声。
宋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移开,看向旁边正在挥棒的王明。
“啊?”他问,声音很平。
阿翔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不看我”,但话到嘴边,变成:“……没事。”
训练继续。
但那股别扭的感觉,像黏在皮肤上的汗,擦不掉。
他是不是又越界了?
……
训练结束的时候,两人收拾东西,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像约好了似的,各走各的。
李旭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眯起眼睛。
风把草叶吹起来,从他脚边滚过去。
这俩昨天干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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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一样的阳光,一样的训练场,一样的躲。
宋振的热身比昨天还久。训练的时候他蹲在本垒板后面,手套的位置摆得端端正正,暗号打得准确无误,就是不看阿翔的眼睛。
阿翔投出去的球,每一颗都进手套。但接球的那个人,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训练结束后,阿翔站起来,往本垒板那边走。
宋振正在摘面罩,余光瞥见他走过来,手上的动作快了一点。
“宋振啊。”阿翔站在他面前,挡住路。
宋振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移开。
“嗯。”
又是这个字。平的,没有起伏的,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阿翔看着他,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他抿紧的嘴角,看着他脖子侧面因为用力而微微突起的筋。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你为什么不看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还在生气吗?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吗?
但他一句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宋振,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没事。”他说。
宋振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背包带子在肩膀上晃了晃,消失在更衣室门口。
阿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