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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蝉鸣睡在晚风里 蝉鸣睡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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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蝉鸣碎在晚风里
高三的暑气裹着蝉鸣,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纱,糊在育英中学的教学楼外。
沈雾辞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踏进教室,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她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温断弦正低头看着摊开的生物课本,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正低声起哄,见沈雾辞进来,瞬间噤声。
沈雾辞没理,将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拉开椅子坐下时,故意用椅腿撞了撞温断弦的凳子。
温断弦抬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声音软乎乎的:“你又迟到了。”
“路上买了这个。”沈雾辞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直接递到温断弦唇边。
温断弦没躲,张口含住,薄荷的清凉瞬间漫开。她嚼了两下,偏头看沈雾辞:“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沈雾辞拿出试卷,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步骤写在旁边了,你看看。”
温断弦的指尖落在试卷上,轻轻点了点最后一题的解题步骤,眉头微蹙:“这里的辅助线,是不是可以换一种画法?”
“你说。”沈雾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温断弦的手上。她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过点A作BC的垂线,再连接DE……”温断弦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样算的话,步骤能少两步,计算量也小。”
沈雾辞看着草稿纸上的图形,沉默了三秒,拿起笔在自己的试卷上改了起来:“确实。”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沈雾辞却没跟着读,她侧着头,看着温断弦。
温断弦的语文很好,尤其是古诗文,读起来字正腔圆,语调婉转。她读的是《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声音清越,像山涧的溪水,淌过沈雾辞的心尖。
读着读着,温断弦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抬眼,撞进沈雾辞的眸子里。
沈雾辞没避开,反而微微挑眉,用口型说:“读得真好听。”
温断弦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读书的声音小了几分。
沈雾辞勾了勾唇角,拿出语文课本,却没看,只是指尖在课本的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她和温断弦的同桌,是从高一下学期开始的。
那时温断弦刚转来育英中学,被安排在沈雾辞旁边。班里的人都怕沈雾辞,她脾气爆,打架狠,是出了名的“疯批”,连老师都要让她三分。
只有温断弦,不怕。
第一天同桌,温断弦就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轻声说:“你昨天的英语笔记没记全,我帮你补好了。”
沈雾辞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愣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
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同桌,一坐就是两年。
早自习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温断弦,这道物理题你能帮我看看吗?”一个女生拿着试卷走过来,脸上带着羞涩。
温断弦刚要开口,沈雾辞就先一步拿起女生的试卷,扫了一眼,语气冷淡:“这道题老师昨天刚讲过,公式套错了,自己回去翻笔记。”
女生的脸色一白,拿着试卷走了。
温断弦看着沈雾辞,无奈地说:“你别这样。”
“我怎样?”沈雾辞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只是问问题而已。”温断弦失笑,“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是。”沈雾辞毫不避讳,“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敏感。”
温断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过脸,不敢看沈雾辞的眼睛。
这时,苏清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扔了一瓶给沈雾辞:“雾哥,楼下小卖部刚进的,冰镇的。”
又把另一瓶递给温断弦:“断弦,给你。”
苏清颜是沈雾辞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是班里唯一敢和沈雾辞开玩笑的人。她早就看出来,沈雾辞对温断弦,不一样。
“谢了。”沈雾辞接过可乐,拧开瓶盖,递到温断弦嘴边,“喝点。”
温断弦抿了一口,冰爽的可乐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暑气。
“下午的体育课,要测800米,你行不行?”沈雾辞问。
温断弦的体质不算好,800米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应该可以。”温断弦点了点头。
“不行就说,我帮你请假。”沈雾辞说,“反正体育老师也不敢说什么。”
“不用。”温断弦摇头,“我想试试。”
沈雾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陪你。”
苏清颜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俩秀恩爱,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沈雾辞瞥了她一眼:“滚。”
苏清颜笑着跑开了。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中午放学,沈雾辞拎起两人的书包,对温断弦说:“走,去食堂。”
育英中学的食堂很大,人也很多。沈雾辞拉着温断弦的手腕,一路挤到打饭的窗口。
“要什么?”沈雾辞问。
“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再加一碗米饭。”温断弦说。
沈雾辞点了和温断弦一样的,又额外加了一份糖醋排骨。
打好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雾辞把糖醋排骨推到温断弦面前:“多吃点,补补身体。”
“你也吃。”温断弦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雾辞的碗里。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
“下个月就要模考了,你想考哪个大学?”温断弦问。
“你考哪个,我就考哪个。”沈雾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温断弦的筷子顿了顿:“我想考京华大学,学医。”
“京华大学?”沈雾辞挑眉,“行,那我就考京华大学。”
“你不是想学法吗?”温断弦看着她,“京华大学的法学系,是全国最好的。”
“学法有什么意思?”沈雾辞耸耸肩,“学医挺好的,以后还能和你一起。”
温断弦的心里暖暖的,她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掩饰着脸上的笑意。
“对了,”沈雾辞忽然说,“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暑假回去一趟。”
“阿姨想你了吧。”温断弦说。
沈雾辞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父亲生活,母亲在外地工作,很少见面。
“可能吧。”沈雾辞的语气淡了几分,“她说,想让我见见她的新丈夫。”
温断弦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没事。”沈雾辞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去看看也好,反正有你等我。”
温断弦的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人回到教室。
中午的教室很安静,大多数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沈雾辞拉上窗帘,教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她让温断弦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睡会儿吧,下午还有课。”
温断弦听话地闭上眼睛,耳边是沈雾辞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很快就睡着了。
沈雾辞低头,看着温断弦熟睡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拂过温断弦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她舍不得移开。
她想,这辈子,她都要守着这个女孩。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测了800米。
女生们站在起跑线上,温断弦站在中间,看起来有些紧张。
沈雾辞站在跑道外,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哨声响起,女生们纷纷冲了出去。
温断弦的起跑速度不快,慢慢跟在中间的位置。
一圈过后,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脚步也慢了下来。
沈雾辞看着她,心里着急,却只能在跑道外跟着她跑:“温断弦,坚持住!”
温断弦听到沈雾辞的声音,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最后一百米,是冲刺阶段。
温断弦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沈雾辞大喊:“温断弦,别跑了!停下来!”
但温断弦没有停,她看着前方的终点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温断弦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断弦!”沈雾辞心头一紧,猛地冲过去,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温断弦,你怎么样?”沈雾辞抱着她,声音带着颤抖。
温断弦靠在她怀里,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像纸。
体育老师和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苏清颜更是吓得脸色发白:“雾哥,怎么办?要不要送校医室?”
“废话!”沈雾辞抱起温断弦,大步往校医室走,语气冰冷,“让开!”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纷纷给她让路。
校医室里,校医给温断弦量了血压,又听了心跳,皱着眉头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加上运动过度,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沈雾辞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她坐在床边,握住温断弦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气:“跟你说了不行就别跑,你偏不听。”
温断弦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沈雾辞紧张的模样,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沈雾辞没好气地说,“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温断弦的声音很小,“我怕我体质太差,以后学医,会跟不上。”
沈雾辞的心瞬间软了,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温断弦的额头,声音温柔:“傻瓜,学医又不是让你去跑800米。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温断弦点了点头,伸手抱住沈雾辞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苏清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画面,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校医室的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温断弦在沈雾辞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沈雾辞抱着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
她看着温断弦的睡颜,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这个女孩,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只是那时的沈雾辞,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
那些看似美好的时光,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晚自习结束,沈雾辞送温断弦回家。
温断弦的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两人走在晚风里,蝉鸣渐渐稀疏,路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今天谢谢你。”温断弦说。
“跟我客气什么?”沈雾辞握住她的手,“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了。”温断弦乖巧地点头。
走到温断弦家楼下,沈雾辞停下脚步:“上去吧。”
“你等一下。”温断弦跑上楼,很快又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她把盒子递给沈雾辞:“给你的。”
沈雾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笔身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雾”字。
“我自己刻的。”温断弦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沈雾辞把钢笔握在手里,心里暖暖的,“这辈子,我都用它。”
温断弦笑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沈雾辞点头,“上去吧,我看着你上楼。”
温断弦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窗户旁,她停下脚步,对着楼下的沈雾辞挥了挥手。
沈雾辞也对着她挥手,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窗户后,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雾辞手里握着那支钢笔,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
她想,她的青春,因为有温断弦,而变得格外美好。
她以为,这样的美好,会一直延续下去。
从高三,到大学,到工作,到一辈子。
却不知,雾会散,弦会断,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