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是我的师尊啊 我宁愿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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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述派进入秘境的十人都已出来，他们算最后一批。
阳至霖看看周围——前几日和他一同进入秘境的筑基同门，现在都摇身一变，成为元婴期。
合着就他一个真筑基？
而且他们都是内门弟子，只有他是真白菜。
一时之间，少年也不知是门派相信他，还是早就想把他除而快之。
他果断将目光放回身旁人的身上，小声感慨：“师祖，还是你最好了。”
陪他一起在筑基期当小啰啰。
活了多年的谢秋岁哪能不知道少年在想什么，淡淡道：“还是不太一样的。”
“什么？”阳至霖疑惑。
“我辈分比你大。”青年说完，抱着小狐狸，大步走在众人让出的路上，先一步登上仙船。
他在船头转身，看向下方辈分最小、只敢走在最后的人，无声回应：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
阳至霖：呜呜呜，人小被人欺。
林睢紧随其后登上船，做出“请”的姿势，“师兄，我带你去休息。”
谢秋岁颔首，迈开腿。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船身构造，试图找出破绽，以便紧急时刻逃生。
不是他不信任他们，而是一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发生变化。
他现在才筑基，青述派内有人嫌他是个麻烦、累赘，从而选择暗中灭口，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心向来经不起试探。
谢秋岁抱紧怀中的小狐狸，可悲地发现：他现在唯一不会怀疑的，竟然只有它。
直到他走进房间，用法术将门紧紧合上后，才稍稍卸力。
视线移动，他打量这不大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几本书，和一盆即将枯萎的花。
如此简约的风格，倒是符合修仙者的做派。
仙风道骨？
不，单纯抠搜。
若不是怕有人会晕船不舒服，可能连床都不会放。
就是这么抠。
他把小狐狸放在还算柔软的床铺上。
刚一放下，它就颤抖着，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嘴筒子埋在炸开毛的尾巴中，不见踪影。
像一个毛饼。
谢秋岁如实评价。
他面朝小狐狸，席地而坐，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闭眼后，空洞的世界中浮现起点点星光，下一秒，它们疯了般朝他涌去，再被汇聚至丹田。
……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睢持剑站在门外，“师兄，我们已来到南阿国的固风镇，打算找个客栈休整一夜，您要下去吗？”
声音传进来，带上闷闷的失真感。
“好。”谢秋岁睁开眼。
他屏息凝神一瞬，让身体内浮躁的内力平息下，起身。
犹豫半晌，他还是捞起床上的小狐狸。
它此刻乖极了，被抱起后，熟练地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情况已经好转不少，只是仍然有些蔫蔫的，一双蓝眸黯淡无光。
看来现在也不能使用现形镜。
谢秋岁并不着急。好奇是真，没那么好奇也是真。
只要和他不是敌对关系，究竟是谁，他都能接受。
固风镇。
喧哗的街道人来人往，摊贩尽力吆喝。
一行装扮统一的人出现，标志性的服饰频频惹人注目。
“是青述派的仙长啊。”一人惊叹。
另一人正准备附和，却突然想到——“哦对，今日我还打算去秋起寺给谢仙长上香呢，让他保佑我儿南下顺利。”
谢仙长，保佑？
谢秋岁敏锐地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准备开口问清楚，少年正好挤过来。
阳至霖眉眼飞起，一脸兴奋：“师……师兄，固风镇内有供奉你的最大的寺庙之一，香客络绎不绝，你要去看看吗？”
“供奉我？”谢秋岁皱眉。
他从前并未来过南阿国——这地带划到汛山派的管辖范围，如果汛山派没有主动请求，那么青述派不会过多干涉这里。
又怎么会在寺庙里供奉他？
“哦哦对，忘记和您说了，”阳至霖这才想起这件事，懊恼地拍一下自己的脑门，解释：“这一千年，人间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国度里，共建起供奉您的寺庙一万余座。”
谢秋岁：？
一万座？建那么多做什么？
就算他为天下牺牲，也不至于人人都知道他的事吧？
不等他再问些什么，跳脱的人已经转移注意力，看向他怀中的小狐狸，问：“师兄，您打算将它带回青述派吗？”
救是一回事，真的带回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谢秋岁不过思索一秒，便得出结论：他不能把小狐狸带回去。
他尚且不知如今的局势如何，怎么也要见到自己的徒弟后再做打算。
二来，青述派内没有能助妖修炼的天材地宝，去了也是白去。他若是闭关修炼，更顾不上它。
于是他回：“不。”
与话一同落下的，还有小狐狸的嘤嘤声。
他一把捏住小狐狸的嘴筒子，“安静些，小心被人抓去煲肉汤。”
狐狸顿时睁大眼睛，晃晃耳朵，不再吭声。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客栈，在小二的带领下各自走进房间。
谢秋岁关上门，再次打开修仙网——
【京城蔡家的那位，还要养小狐狸吗？】
1L-楼主：[不方便将它带回门派，想托你照顾一段时间，想要什么报酬都好商量。]
2L：[楼主不亲自养吗？（惊讶）]
3L：[楼上，这位能好心救，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你还指望他亲自养啊？]
4L回3L：[可是他前几日不还很宝贝小狐狸吗？说什么没资格决定小狐狸的去留]
5L回4L：[那位的心思你别猜]
6L：[坏了，真让蔡家得逞了]
7L回6L：[也没有吧，楼主说的是托为照顾]
8L-楼主：[想知道他能不能刷到这个帖子]
9L：[蔡家那小子天天守着修仙网淘妖，应该很快就能闻味赶来]
10L：[来了来了，我来了。哎呦，说什么报酬，生疏了不是？我免费照顾，楼主随存随取啊]
楼主回复：[不占你便宜，一月一颗极品灵石，如何？]
11L：[哈哈，真别客气……但您若是非要给，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楼主回复：[过几日去找你]
……
商量好，谢秋岁便关闭修仙网，下意识回头去看被放在床铺上的小狐狸。
可床上空空荡荡，哪有半点狐狸影子。而一旁的窗户大开，正往内灌着秋风。
“哐当！”青年猛地站起身，连带着木椅倒地。
他从窗口望去——下方是一条街道，日头正盛，正好是晌午，觅食的人来来往往。
小小的一只狐狸隐入其中，瞬间不见踪影。
为什么跑了？
难道……刚刚看到了他的帖子？
它不愿去蔡家。
得到这个结论的人垂眸，身侧的手慢慢蜷缩。
许久，挺拔的身姿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追的意思。
不愿去便不去吧。毕竟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他救好它，再放它走。
谢秋岁想得明白。可下一秒，身子还是动了。
他转身，径直出门。
不是说有供奉他的寺庙吗？去看看吧。
这么想着，青年的脚步加快。
路过客堂，正好点茶水吃的阳至霖余光一瞥，连忙诶诶两声，“师兄，您去哪儿啊？”
谢秋岁头也没回：“随便逛逛。”
阳至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一拍脑袋。
“哦，小狐狸呢？”师祖不是走哪带到哪吗？
谢秋岁并未问路，只是视线下落，不放过街道的每一处角落。
心里一空又一空，却不知要如何才能填满。
不知何时，他走远了。
面方是大片密林，并无房屋，却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沿着石板路往上走。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抓着一把香。
行至此处，青年终于想起来——他来过这里，和师尊一起。
千年之前，谢秋岁第二次下山。
那时固风镇还名为泊依镇，位处于南阿国和祭星国之间，两国形势紧张，久而久之，这地便成为两不管的地带。
临近的门派秉持着不插手人间之事的态度，也不再管这座小镇。
于是妖魔滋生，祸乱百姓。
颜应池听闻此事，当即决定亲自前往，降妖除魔。
谢秋岁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师尊在哪儿他在哪儿。
他们追一只千年大妖至此处，捉拿后天色已晚，又怕被其他门派的弟子看见后引起麻烦，于是仙尊便提议就近找个落脚处。
所以上方——
谢秋岁抬起头往上看，层层叠叠的针叶外，哪怕只露出寺庙金灿灿的一角，也能猜出这庙宇有多么宏伟辉煌。
但千年之前，那里只是一座废庙，破到月光能直接洒进庙内，让满地的灰尘都亮起来。
他的思绪再次飞远。
……
青年怕脏了师尊的衣裳，一进庙便脱下自己的外衫，整齐铺在地上。
“师尊，坐着歇息。”
颜应池并未动作，反而皱起眉，一脸不认同。“夜里冷，怎可随便脱衣？”
“师尊……”青年稍显可怜地喊着。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也总能成功。
“可是衣裳已经脏了，您不坐，我就白冷了。”
仙尊的眉眼里还是有些不认同，但他总也拗不过自己的徒弟，只好教导：“下次不必如此，要懂得照顾自己。”
师尊都松口了，青年哪有不顺着的道理，连忙答应：“好。”
至于下次如何做，那是下次的事情。他想。
护着师尊坐下，他又道：“正好，我刚瞧见不远处有野果子，我去摘来给您尝尝。”
说完，他顶着皎洁的月光，径直迈过寺庙的门槛，跑向那颗果树。
自然也没听见那句——“傻徒弟。”
……
回忆结束时，谢秋岁已经走到半山腰。
他往一旁看去，不出所料，曾经被他摘果子的树，此刻依旧静静长在石板路旁。
正逢秋季，这棵千年大树再次结满金黄的果实。
可路过的人没有摘果子，反而往树上系了许多红绳，风一吹，数百根丝带便如同少年的长发，飘扬至半空。
他的视线从绳子尾端往上看——
湛蓝的天空依旧透彻，只是偶尔飘过几缕青烟，将其模糊。
树还在，他还在，天下苍生也还在。
或许他的死是值得。
只是重走故地，不见故人。
谢秋岁手一抬，无比熟练地摘个果子下来。
他终于取下遮住半张脸的布料，果子在衣服上滚着圈擦拭后，径直送进嘴里。
“咔。”汁水在口中爆开。
谢秋岁：……
呕，还是一样酸。
有孩童见此，悄悄和拉手的大人说：“娘亲，他为何敢摘神果吃？”
女人本弯腰看着自己的孩子，闻言，皱着眉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她兀的噤声。
这……这是……仙长显灵！
注意到旁人的目光，谢秋岁丢到手中的果子，再次将布料拉上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再停留，继续快步往上走。
越近，寺庙的香火味越浓，滚滚青烟从炉鼎中冒出。
若是别的寺庙有这么好的香火，谢秋岁必定也会拜拜，求一个师尊平安喜乐的签。
但一想到里面供奉的是自己，他就知道一定不灵。
“仙长，”出来的僧人看清人是谁后，动作一顿。
黑色的瞳孔收缩，许久，胸前的单手变为双手合十，他恭敬一拜，“谢仙长。”
居然能认出他？
谢秋岁好奇：“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法力高深的高僧能认出他不奇怪，但面前的僧人显然没到那种境界。
“我已在此处看守九百余年，仙长的眉眼、身姿，再熟悉不够。”僧人如实回。
“九百多年啊……”难怪能认出来。
如此漫长的时间，让谢秋岁都忍不住感慨一声。
他没再管僧人，径直走到庙内，抬头，对上十米多高的、自己的金身像——
慈悲的神嘴角含笑，面目慈祥。
除此之外，谢秋岁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像。
甚至一比一复刻了他额前的碎发，还贴心地把他脸上的疤去掉了。
等会儿……
碎发，脸上没疤？
师尊前往上界后，因他常常在民间降妖除魔，确实也有百姓给他建庙，但都是根据他当时的形象所建。
而他那时额前已无碎发，甚至脸上落疤后，许多雕像上也添了疤。
可为何他死后给他建的庙，反而是他一百年前的形象呢？
又为何他的这副躯体，有碎发，无伤疤呢？
因为……
一个念头萌发，谢秋岁猛地后退两步，抬头再次看向那雕塑。
因为只见过他这个模样的，只有他的师尊。
这些都是师尊记忆中他的模样。
是他的师尊……
“呼……”沉重的呼吸。
“砰、砰、砰……”剧烈的心跳。
谢秋岁仍然望着自己的雕像，视线却是越来越模糊。
他喉咙哽塞，竟是连一声“师尊”都喊不出来。
是他的师尊回来了，是他的师尊救了他。
是了，这天下之大，只有他师尊，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他。
只有他的师尊啊！
他怎那么傻，没有早些想明白。
谢秋岁接连后退几步，甚至撞到进来的香客。
庙内顿时慌乱一片，尖叫、谴责、推搡……
可谢秋岁无知无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师尊现在在何处？
若是他复活，师尊不会不出现，除非……
无法出现。
这一想法刚滋生，谢秋岁便觉心脏疼得厉害，连带脑子也一片混沌。
他疼得弯腰蜷缩，一手抓着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一手掐着自己的掌心。
“啪嗒、啪嗒……”鲜血从指缝溢出，滴落在地。
“仙长，你……”
一旁的僧人想上前扶人，却被拒绝。
“我没事，我要去找我师尊。”
谢秋岁转身欲走，却脚步一软，一个踉跄。
“砰！”高大的身子跌向门框，撞出巨大声响。
青筋遍布的手勉强撑着，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身子滑落。
“师尊……”
“噗！”
一大口鲜血至口中喷出。
颗颗撒在干净的地面，被门外的阳光照得更加鲜红。
‘师尊，如果我的命是拿你的命换的，那我宁愿不复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是我的师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