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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柠秋 预产期是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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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是九月,陵江的秋天。
付予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揣着一个西瓜,走路需要陈以桉搀扶。他们搬了新家,两室一厅,在东四环,离陈以桉的排练室和她写作的书房都很近。
“酸奶”——那只橘猫——对即将到来的变化感到不安。它时常跳上付予柠的肚子,用爪子轻拍,像是在确认这个占据主人注意力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你的妹妹,”陈以桉对它说,“或者弟弟。你要学会分享。”
橘猫“喵”了一声,不为所动。它已经六岁了,对于猫来说,是中年,习惯了独占主人的爱。
阵痛开始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付予柠从梦中醒来,感觉腹部一阵紧缩。她推醒陈以桉:“以桉,我好像……”
陈以桉瞬间清醒,跳下床,开始收拾待产包他已经准备了三个月,清单改了二十遍,包括付予柠喜欢的草莓酱,陈以诺送的护身符,宋清和画的《下一代的明天见》。
“能走吗?”他问。
“能,”她说,但额头已经有汗,“但……可能不快。”
他们叫了出租车,凌晨的陵江很空,路灯像一串明珠。陈以桉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他的掌心,但他不吭声,只是数着她的呼吸,像七年前,她在医院天台,数着他的心跳。
“以桉,”她说,在阵痛的间隙,“如果我……”
“没有如果,”他说,声音很稳,但手在抖,“你会没事的,孩子会没事的,我们会……”
“会什么?”
“会每天见,”他说,“永远见。我们说好了的。”
产房外的等待,是陈以桉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
何渺和赵晓棠来了,带着热咖啡和毛毯。宋清和从巴黎飞回来,陈以诺和周牧也来了,陈以诺走得稳,不需要拐杖,但周牧还是站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扶。
“会没事的,”陈以诺说,握住弟弟的手,“予柠很勇敢,比你勇敢。”
“我知道,”陈以桉说,盯着产房的门,“但我……”
“但你什么?”
“但我怕,”他说,声音很轻,“怕她疼,怕她害怕,怕她……”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怕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就像七年前,她在便利店,我在陵江,她需要一杯热可可,我却只能视频里说‘多喝热水’。”
陈以诺看着他,忽然笑了:“以桉,你长大了。”
“什么?”
“你以前只会弹琴,”她说,“只会写歌,只会说‘明天见’。现在,你会害怕了,会担心了,会……”
“会什么?”
“会,”她说,“会做一个好爸爸了。”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出来:“陈以桉?付予柠家属?”
他跳起来:“我是!她怎么样?”
“很好,”护士笑,“母女平安。六斤四两,哭声很响,像妈妈。”
陈以桉愣了一下,然后哭了。像七年前,像所有脆弱的时刻,像每一个——终于等到明天见的瞬间。
付予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粉红色的,像一团云。
“以桉,”她说,声音很轻,“过来。”
他走过去,跪下,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她的脸皱巴巴的,像小猴子,但眼睛很大,黑葡萄一样,正四处张望。
“她好小,”他说,眼泪还在流,“比酸奶瓶还小。”
“会长大的,”付予柠说,把女儿递给他,“然后,她会遇到她的明天见。”
陈以桉接过女儿,动作僵硬,像捧着易碎品。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真的看着他,像认识他,像在问:你就是我的爸爸吗?
“我是爸爸,”他说,声音哽咽,“我会每天做早餐,弹吉他,说……”
“说什么?”
“说,”他看着付予柠,看着女儿,“说明天见。每天说,永远说。”
付予柠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像一座桥,像一条河,像——一个圆环的完成,也是另一个圆环的开始。
“名字,”她说,“我们说过,叫柠秋。”
“陈柠秋,”陈以桉重复,“秋是她出生的季节,是我们婚礼的季节,是……”
“是梧桐叶落的季节,”付予柠说,“是收获的季节,是——永远见的季节。”
窗外,陵江的秋天正在降临。远处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像七年前,像所有美好的时刻。
陈以桉抱起女儿,轻轻哼唱。不是《小宇》,不是《六便士的月亮》,是一首新歌,《见秋的明天见》:
“你是秋天,落在我的手掌,
像梧桐叶,像酸奶香。
你还未说,第一句明天见,
但我已等,在时光的长廊……”
付予柠听着,流泪,但笑着。这是她的生活,她的永远见,她的——无数个明天见的累积。
付予柠看着怀中的女儿,看着身边的丈夫。这是她的圆环,从便利店开始,在梧桐树完成,但现在,圆环正在扩大,包含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更多的明天见。
“以桉,”她说,“我想继续写。写《明天见》的续集,写婚后,写柠秋,写我们的朋友。写……”
“写什么?”
“写,”她看着他的眼睛,“永远见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是无数个明天见的开始。”
陈以桉笑了,把女儿放进她怀里,然后拥抱他们两个。
“好,”他说,“我们一起写。我写歌,你写书,柠秋……”
“柠秋写什么?”
“柠秋,”他说,“写她自己的明天见。”
窗外,梧桐叶落了,像金色的雨。这是陵江的秋天,是他们的秋天,是下一代的明天见,是正在发芽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