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圣人私心 “我带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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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辇将九方戾送至都城城门，便打道回府。
九方戾直奔皇宫，路上听闻太子于同一天跟着先皇去了，不禁大愕。
太子性格仁厚，又是长子，实乃储君良选，只可惜先皇后生他时早产，导致太子身子不好，先皇九方城心疼他，将他养在别苑。
九方戾早些年听闻太子身体好了很多，再调养几年便与常人无异，怎会突然暴毙……
凉风刮进衣襟，九方戾打了个哆嗦，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猛然扭过头去看，发现什么都没有。
一抬头，红墙黄瓦，过去十几年来最熟悉的场景，也是九方戾远在边境时，心底挂念之一，此刻却挂满了白绫。
蓦然回首，同样的事物好像失去了温度，那些鲜艳的颜色也暗了一个色调。
他幼时丧母，父亲虽健在，但有与没有好像都一个样。
记忆里，九方城是出现得最多的角色，仁德勤政，温和内敛。
在最不懂事的年纪，九方戾就喜欢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抛弃自己。
拿刀捅人，带坏皇子，放跑他最最心爱的宝马……九方戾以为九方城会生气，但没有。
“混小子……”
九方城总是这么叫他，然后板着脸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不回答，九方城便问别人，直到问清来龙去脉，才不痛不痒地教训他以后不可再行危险之事。
一帝一储，同日归天，天下震动。
宫灯长明不息，白绫遍挂都城，满朝素服，昼夜哭临，皇子诸王分守两灵，百官朝夕祭拜。
宫里人见九方戾回来，难掩震惊，随后手脚麻利地为他穿上素缟。
周围人窃窃私语，九方戾双膝跪在地上，挺拔如松，整个人却像被淅淅沥沥的寒雨蒙住，如水中浮萍，再无归处。
“他果然没死……”
旁边的九方石疑惑：“皇兄，你说什么？”
“没事。”二皇子九方明毅收回目光。
宽缟之下，九方石神色有些茫然，他攥紧袖中露出的玉佩，不留痕迹地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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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铁骑将皇宫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三皇子九方石将重伤的二皇子护在身后，对着被层层黑甲护在最中间的人，忿怒道：“九方戾，你想谋权篡位不成！”
短短三天的时间，九方戾便用铁血手腕将一片混乱的盛国清肃干净，兵逼皇城。
简直胆大包天！
“九方戾，父皇逝世不过半月，你就敢起兵造反，你，”九方石双目赤红：“你怎对得起父皇给予你的恩宠。”
“他那么疼你，你让父皇九泉之下知道了，该有多寒心！”
九方戾漠然地看着他，问：“你在这里质问我，可曾问过你最最喜欢的二皇兄，太子为何而暴毙！”
九方石怔愣：“太子？”
九方戾冷声道：“九方明毅私蓄兵甲，逼宫构陷，致使太子含冤而死；为扫清前路，屠戮忠良，株连朝臣。这一桩桩，一件件，桩桩是血，件件是罪，罄竹难书。”
“这般不忠、不义、不仁、不齿之辈，怎配执掌盛国社稷，登临九五之尊！”
“便是千刀万剐，也难抵其罪！”
“不……不可能！”九方石难以置信，他不愿相信从小护着他的二皇兄，他最最敬重的哥哥，会做出谋逆之事：“这绝不可能！”
九方石抓着九方明毅的手，哭着问道：“皇兄，九方戾是在胡说八道对不对！”
九方明毅惨白着脸，紧绷着下颚没有说话。
九方石失神：“皇兄……”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日子朝中血案不止，怪不得太子死后，手中攥着二皇兄的随身玉佩……
他早就知道，却一直在自欺欺人！
九方戾枪指九方石，愤恨道：“九方石，你不明是非，助纣为虐，差点葬送先皇留下的江山，亦罪该万死。”
“我……”九方石双目赤红，无话可说。
“小心！”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一声，但当九方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推了出去。
猛然回头，只见九方明毅死死瞪着双眸，胸口被一根尖锐的黑刃刺穿，却还维持着将他推出去的动作。
九方戾眼瞳骤然紧缩，颤抖着声音中藏着极度的恨意：“魔种！”
九方石目眦尽裂：“皇兄！”他想要扑上去，却被九方戾身边的将士扣在原地。
九方明毅口中不断流出鲜血，低喃道：“你骗我……”
胸口的魔刃还在鼓动，吸食着九方明毅的血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
自问问心无愧……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宛如山涧叮泉，将他混沌的思维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过往的一切犹如车水马龙，快速地自眼前闪过，他一生平庸，文不成武不就，更没有仙骨，只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无法替父皇分忧。
直到江南边给了他一颗可以助他生出仙骨的丹药，他犹豫过，最终却没能抵住诱惑。
他不知道丹药有副作用，直到后来每至月圆之夜，骨头仿佛有虫子在钻，蚀骨的疼痛险些要了他的命，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找上了江南边，对方起初还很慷慨，后来却越发不耐烦。
九方明毅问过对方到底有何目的，江南边却什么也没说，眼神中的蔑视犹如实质般深深刺进他的身体里。
九方明毅渐渐放下皇族的尊严，像狗一样伏在地上，祈求对方给他解药。
时至今日，九方明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南边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能成仙的丹药，而是魔种！
江南边想要他的命！
“小心，江南边……”
最后一道呜咽声从干瘪的喉咙里吐出，古怪到令人毛骨悚然。
众目睽睽之下，九方明毅的尸体如花朵般枯败发黑，只剩下一副狰狞诡谲的骨头和皮囊。
一阵凛冽的风吹过，尸体与黑刃一起化为灰烬，归于遥远的天际。
众人大惊失色，九方石大恸，哭得泣不成声。
九方戾闭闭眼，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只知道闷闷的，分外难受。
寒风萧瑟，冷意让整个凡间陷入了黑暗，一则怪谈在都城中不胫而走。
“九方戾，你如果想坐稳皇位，就必须制止谣言！”
九方戾漠然抬头，似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将是盛国的人皇，人族的皇，人皇不能有一丁点污点。”九方石紧咬着牙，目光中藏着泪光：“就像父皇那样！”
九方戾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浑身发凉，心口好似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九方城死前那双介于黑暗与温情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无论他怎么喘息也挥之不去。
“九方氏沾上了邪祟，国将亡矣！”
“国将亡矣——”
九方石手舞足蹈地闯进细细密密的雨里，一个晃神，便再不见踪迹。
咚咚咚——
心跳声变得如此清晰，空荡荡的大殿都能听到回响。
天黑沉沉的，仿佛要塌下来，压在九方戾努力挺直的脊背上。
他告诉自己，他必须站得直直的，才不负九方城的期望，才不至于让盛国垮掉。
九方戾站起身，目光直直看着外面。
阴雨连绵不休，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现洪灾，到时候良田被淹，粮食颗粒无收，遍地饥荒……
空茫茫的黑夜里，又想起九方石的呼喊声——国亡矣！
九方戾打了个激灵，喊道：“来人！”
庞兴走上前：“殿下。”
他是先皇身边大太监手下的干儿子，九方城死后，他被大太监牵连入狱，如今才被放出来。
“备祭台！”
正值国丧，祭典不宜大办。九方戾一切从简，斋戒三日，写下罪己书，以求上苍保佑。又减免赋税，开仓赈济，抚恤孤寡，以求黎明太平。
天依旧黑沉沉的，其中有电闪雷鸣，如洪水猛兽，压在盛国国运之上，阴翳不见天日。
自发而来的百姓议论纷纷，眉宇间愁容不展，满是沉郁的黑气。
九方氏连遭横祸，受上天唾弃，九方戾得位不正，身带亡国之气……
风雨漂泊，九方戾一身素衣，往日如烈阳般浓烈的眉目暗淡下来，茫茫然，
……
先帝崩，皇子亡。
小儿登极坐朝堂。
无国玺，无纲常。
来路不正坐龙床。
……
那首在都城中传唱甚广的童谣如无间鬼语，环绕在众人心头，一股森寒之意爬上脊背，让人不明觉厉。
长街之下，一道拖着长音的声音自宫外传来，“陛下！”
庞兴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脸上难掩喜色，声音高昂：“陛下，缥缈仙门送来一份祝礼。”
九方戾还没反应过来，一场春景撕开阴沉的云幕，自盛国皇宫一点点散开，铺满了整个天际。
九彩祥云携宝而来，金光落在九方戾肩头，抚过他处在崩溃边缘的神经。
仙音缭绕，在众人惊疑不定的声音中，一柄如琉璃般剔透的冰霜寒剑快速自他们头顶越过，径直浮在九方戾身前。
剑身泛着流光，璀璨如星河，九方戾见过一次，便再难忘记，自然知道这是谁的剑。
这是云渺的佩剑……
许是他许久未曾反应，剑身发出微弱的轰鸣声，晃了晃，仿佛在说：你不认得我了吗？
九方戾双手接过剑的一瞬间，温和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回荡在整个盛国都城，潜伏在暗处的蛀虫纷纷冒头，正准备逃跑，却被皇城上空不知何时升起的结界困死在内。
九彩祥云上的华光落下，在九方戾身后勾勒出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虚影，高大威仪，神圣不可侵犯。
九方戾感应到什么，正想要回头去看，脑中却在此刻响起了熟悉又温润的声音：“别动。”
九方戾呼吸猛然一泄，果然不动了。
“陛下，我带你肃清盛都妖邪。”
身体被澎湃的灵力充斥开，九方戾不由自主地操控着身体，随着虚影一起，提剑斩去。
一束不属于凡间的剑光横扫过境，刹那间，魑魅魍魉被诛杀殆尽。
像是陷入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恶梦，昏睡的人如梦初醒，笼罩在盛国的冬天终于褪去，凡间迎来最美好的暖阳春景。
……有我护着你，就不会让你有抛头洒血的那一天。
不久之前的话响彻在耳际，比任何含情的软语还要令九方戾心动。
九方戾转身痴痴看着，描摹着每一处细节，他伸出手，不舍地触摸着那些飘零的碎光。
即便那上面没有他想要的温度，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他也想要在这片虚无之中，找到些许慰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圣人私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