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仙门弃子 我一直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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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独立枝头，随着一声嘹亮清越的哨声落在少年肩头。
少年望着不远处树下的人，估摸着已过去了一个时辰，喊道：“云哥，月姐姐说你伤病初愈，要多休息！”
“好。”云渺应了一声，挽剑收回携着桂花的枝条，接过少年递过来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喝完。
因为站在树荫里，云渺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安静。少年呆呆地看着他额上的薄汗，伸手想要帮他擦去，却被云渺躲了过去。
云渺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斑驳的暖光正巧透过长长的眼睫，落在他如白玉般瓷净的面庞上，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但又算不上孤傲冰冷。
这些日子云渺一直在尝试主动与人亲近，但结果不太理想。
云渺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些慌张。
他不知道这样下意识拒绝亲近的行为，对于救过他一命的域名舫来说，是否太过不识好歹。
毕竟程霖从前就说过他性子太冷，不讨人喜欢，很难交到朋友。
云渺心里扎着刺，每迈出一步，都会牵扯皮肉，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他应该学会主动迈出去，而不是祈祷着有个人，能站在他前面为他遮风挡雨。
云渺想，长守宗覆灭的那一刻他就该做好独自行走的觉悟，却直到程霖的背叛，才让他学会反省自己，认真思考未来的每一步。
长守宗的人，会不会因此对他感到失望？
一定会的吧。
如果换做是他，他会恨铁不成钢的。
云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亲人失望的目光，和极度失望之下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咬着发白的唇，努力转移注意力，才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多谢。”沉默了一会儿，云渺率先打破安静的氛围，声音中藏着他未曾发觉的颤抖。
域名舫恍然回神，只觉得云渺柔润的嗓音仿佛拥有魔力，让他平静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小事，云哥不用跟我客气。”域名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着急道：“对了，月姐姐说她在明月泉眼等你。我们快走吧，听她传音的语气，好像还挺急的。”
云渺有些愣，但还是跟在了域名舫身后。
域名舫乐颠颠地在前面带路，因为担心云渺掉队，所以时不时回头看，发现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头，他们之间都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域名舫目光微暗，似乎有些失落，但云渺并未注意到。
夜幕很快降临，山林里刮来清凉的风，路道两旁漂浮着灵动的萤光，一只萤火虫颤巍巍飞到云渺手边，在云渺伸出手时顺势停在他手背上。
云渺静静看着，等它飞走才放下手。
踩过嘎吱作响的枯叶，耳边泉水飞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一会儿，两个人就走到了明月泉眼附近。
云渺粗略地扫了一眼，感到非常惊艳。
传闻妖王扶边月所居之地附近深埋着数不胜数的温泉眼，凡是从这些泉眼里流出来的水表面都浮着一层如月华般朦胧的薄纱，因此得名明月泉眼。
如今亲眼看见，果然名不虚传。
隔着厚重的雾气，云渺隐隐约约猜到温泉水岸旁卧着的那个人，应当就是扶边月。
“来了？”扶边月慵懒地翻过身，在水面上掀起一圈圈涟漪，“走近些，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没等云渺做出反应，域名舫已先一步跳进旁边的小温泉里，欢快地泡了起来，还招呼着他也下去。
“还是不了。”云渺始终低着头，道：“我站在这，也能听到妖君说话。”
扶边月轻呵一声，不知是讽刺还是感慨：“你们长守宗的人就是这样，不知变通，不懂服软，心里装着苍生大义，一个个固执到死板，也难怪会成为魔物心头之恨。”
云渺听出她话里有话，有些着急道：“您想说什么？”
隔着氤氲的水汽，云渺看不到扶边月此刻的眼眸已经完全妖化，眼底流转着紫光，将他的身体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扶边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长守宗位置如何？”
云渺凝视着周身的浓雾，眼底似有不明的情绪在挣扎着，“灵力旺盛，修行福地。”
“福地？”扶边月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中充满了悲悯之色，“若是福地，怎没人去抢？”
云渺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他感到了许久未曾拥有过的窒息。
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掩盖这些怪异之处。
仙门修士们嘴上说着脱离凡尘，一心只有飞升，皆是一副世外高人无情无欲的模样，可一旦触及利益，恐怕连半个体面人都难找到。
从前长守宗地位显赫，占的是仙门中最好的位置，如今宗门覆灭，其他人没道理不去争不去抢。
“你母亲冯爻乃阵法大家，应当教过你正邪相交一阴一阳，两相对峙，势均力敌。”
“如今这世间最大的恶就是魔物，最旺盛的阳又是什么呢？”
云渺紧攥着拳头，瞳孔骤然紧缩。
域名舫紧张到不敢吱声，把下半张脸深埋在水里，眼底是深深的担忧。
他显然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忍心将一切说明。
云渺强忍着颤抖，听着扶边月不紧不慢，却又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地说：“是仙门魁首长守宗，是你所说的修炼福地，也是压制深渊魔物的阵眼。”
“不然你以为，魔物为何对长守宗恨之入骨？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它们本性残暴不仁。”
云渺低着头，艰难地喘了口气，试图借周遭的热气让自己暖和一点，最后却发现没有一点效果。
他还是感觉很冷，那种冷不是衣不蔽体的冷，而是长久以来孤立无援的孤寒。冷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冒出来，叫他感到害怕和惊恐。
他该习惯了，但不该习惯欺骗自己。
扶边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众仙门从不对长守宗施以援手，从来都不是因为魔物太强大，而是他们从未想过无力反抗。
他们心安理得地将长守宗当作护盾，只要有长守宗这个制魔之眼在，他们就能高枕无忧，坐享其成。
可偏偏……偏偏长守宗败了。于是这个挡在众仙门之前的护盾，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魔物泄愤的工具。
只要用长守宗之人的鲜血，平息魔物们被压制多年生出的怒火，还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呢！
还有什么是不能握手言和的呢！
他这个长守宗遗孤，曾经众仙门眼中可怜的丧家之犬，自然就成了众仙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成了程霖口中，最大的变数！
“你们一宗，皆是仙门弃子。在我看来，与其想着报仇，不如什么都不管，安分守己，过适合自己的日子。”
云渺疑惑地问她：“什么是适合我的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妻生子，安享自己短暂的一生。”
简单来说，就是凡人的生活。
云渺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动摇，他问：“我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生活。”
“不，是你做不到。”扶边月道：“你没有放下报仇的心。”
“是。我做不到，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我永远都不会选择放下对魔物的恨意。”云渺终于坦然承认。
云渺开始思考他死里逃生从程霖手中逃出来，带伤毅然决然跳崖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心灰意冷到主动寻死吗？
也许有那么一刻是有的。
云渺清楚地知道，这也是程霖期望看到的。
可他偏不！
他的亲族被活活献祭，他被都天之魔挂在众魔前拔除仙骨，供他们观赏丑态……这些磋磨他都挺了过来，又怎甘心在被域名舫救回一条命后，自暴自弃地去认输？
云渺固执的态度令域名舫感到深深的茫然，他求助地看向扶边月，希望她再劝说几句，别让云渺去送死。
扶边月忽视了域名舫的催促，是与云渺四目相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云渺眼中藏着能惊退一切魑魅魍魉的光，那份神采太过执着，令扶边月心神为之震动，有那么一瞬竟开始相信，眼前这个比域名舫还小两岁的少年，会有一番惊骇世俗的作为。
会令整个修仙者，为他震动。
扶边月彻底冷下脸，毫无征兆地朝云渺抛去重重一击。
云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钉在了石壁上。
“云哥！”域名舫惊得面色苍白，失声喊着，他下意识想要爬出去给云渺疗伤，却被扶边月用威压死死摁了回去，“月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叫你劝人，没想让你伤人啊！”
扶边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狠声道：“闭嘴。”
云渺低头看着被风刃洞穿的右肩，因为速度太快，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感受到差距了吗？修仙者和凡人之间的差距。你若想报仇，要面对的就是成千上万个同我一般，杀你如杀蝼蚁一样简单的魔物和仙门修士。”
扶边月妖异的目中露出实质的杀意，密不透风地将云渺镇压住。
凌厉的风刃在云渺脆弱的颈脖间徘徊着，只待扶边月手指微微一动，就能要了云渺的小命。
你别怕，在她动手之前，我会保下你的。
云渺愣了一下，下意识在心里问了一句，你还在？
我一直都在。
不知为何，那道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像是为自己干过的错事而心虚。
“……”
一个虚无缥缈的家伙，云渺从不相信他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只当他在安慰自己。
域名舫在一旁着急地上火，云渺却一副淡然的模样：“您不用恐吓我，以此来逼我退缩。”
在扶边月的注视下，云渺眼底的光非但没减，反而更盛。
云渺徒手一点点将风刃拔出，指缝间很快流出鲜血，他咬牙道：“因为只要我没死，我就一定会跟他们硬刚到底。”
“蚍蜉撼树，不知死活。”嘴上这般说着，扶边月却挥手驱散了风刃，顺带帮云渺治好了伤。
云渺脱力地摔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仙门弃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