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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守了一夜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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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是被疼醒的。
不知道几点。窗外还黑着。那种疼又回来了，从小腹往上涌，比白天更凶。她蜷起来，咬着嘴唇，手攥紧被子。
床头柜上有药。林霁买的那些。
她伸手去够，够不到。一动，疼得更厉害。
手机在旁边。她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
她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那个对话框。
上一次说话还是昨晚。林霁发的“到了吗”，她回的“到了”。
夏野打了几个字。
“又疼了。”
发出去。
———
林霁没睡。
她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还有她握着的那只手，那么凉。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又疼了。”
林霁坐起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回：“别动，我来。”
———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夏野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开门。
林霁站在门外。头发乱着，衣服也乱着，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她喘着气，应该是跑上来的。
“走。”她说。
夏野看着她。
“老二诊所近。”林霁说，“我车在楼下。”
夏野点点头。
林霁伸手扶住她，往外走。
———
这次没抱。
林霁扶着她的胳膊，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夏野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她就跟着停，等着。
走到车边，林霁拉开车门，扶她坐进去。
车开动的时候，夏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很快就到。”林霁说。
夏野没睁眼，点了点头。
———
老二被电话叫起来的时候，脸很臭。
但他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夏野，又看了一眼林霁，就把人带进诊疗室。
打针，输液，测血压。
夏野躺在那张床上，又变成下午那个样子。脸白，出汗，蜷着身子。
林霁站在床边，看着她。
老二忙完，拍了拍林霁的肩膀。
“输完这瓶就差不多了。我进去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林霁点点头。
老二走了。
诊疗室里又安静下来。
———
林霁在床边坐下来。
她没握夏野的手。夏野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
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点眉头，看着那些汗。
凌晨的医院很静。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很远。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霁不知道坐了多久。
后来她趴在床边，睡着了。
———
夏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大亮，是刚亮的那种亮，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很淡。
她动了一下，发现手被人握着。
林霁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手握着夏野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另一只手压在脸下面，头发散着，遮住半边脸。
夏野没动。
她看着林霁。
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小一点。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梦什么。嘴唇抿着，有点干。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头发也乱，有几缕粘在脸上。
夏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东西。
一个保温桶。旁边一张纸条。
她伸手够过来看。
纸条上是林霁的字，瘦瘦的，往一边斜。
“粥在保温桶里。如果凉了就先热一下再喝。止痛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粒，饭后吃。如果还疼，给我打电话。我去买早饭。”
夏野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扭头看林霁。
林霁还趴着，还睡着，还握着她的手。
———
夏野轻轻动了动手，想抽出来。
林霁醒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问：“还疼吗？”
声音很哑，比昨天更哑。
夏野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压出来的印子，眼睛下面青黑更深了，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累。
“不疼了。”夏野说。
林霁点点头。
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旁边倒了杯水，递过来。
夏野接过去，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
———
“几点了？”夏野问。
林霁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二十。”
夏野愣了一下。
七点二十。她记得上次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多。林霁在这儿守了快四个小时。
“你一直没回去？”她问。
林霁摇头。
夏野看着她。
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霁把保温桶打开，粥还冒着热气。她倒了一碗，递过来。
“先吃点东西。”她说，“吃完再吃药。”
夏野接过来，慢慢喝。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有点甜。
她喝着粥，林霁就坐在旁边，不说话。
———
喝完粥，林霁把碗收走，又把药拿出来，按着那张纸条上的说明，数了两粒，递给她。
夏野接过来，吃了。
林霁站在床边，看着她吃完，才坐下来。
“你……”夏野开口。
林霁抬头看她。
“你昨晚没睡？”夏野问。
林霁顿了一下。
“睡了。”她说。
夏野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黑，没说话。
———
老二进来的时候，八点多。
他看了一眼林霁，又看了一眼夏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没事了。”他说，“可以回去了。药按时吃。”
夏野点点头，下床。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林霁已经伸手扶住她。
夏野看了她一眼。
林霁没看她，只是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
车开到小区门口，停了。
夏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林霁说。
她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过来。
夏野接过来看。里面是几个保温桶，还有几盒药，还有一张新的纸条。
她掏出纸条看。
“粥是早上熬的，中午热一下喝。晚上的在另一个桶里。药一天两次，饭后吃。如果疼，随时打电话。”
夏野看着这张纸条，又看看那几个保温桶。
“你什么时候熬的？”她问。
林霁没回答。
“早上。”她说。
夏野看着她。
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林霁趴在那儿睡着。纸条上写着“我去买早饭”。所以她根本没去买早饭，是回去熬粥了。
“谢谢。”夏野说。
林霁点点头。
夏野推开车门，下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
车还停在那里。林霁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她。
夏野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回去，敲了敲车窗。
林霁把车窗摇下来。
夏野把外套脱下来，递进去。
“披着。”她说，“回去睡一觉。”
林霁愣了一下。
夏野没等她说话，转身往小区里走。
———
林霁坐在车里，看着那件外套。
校服外套。蓝色的，很薄，还带着一点温度。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子，往回开。
开到工作室楼下，她没上去，在车里坐着。
把那件外套又抱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衣服的味道。但她还是闻了很久。
———
夏野回到公寓，把那些保温桶放进冰箱。
她把那张新纸条看了又看，然后和之前那张叠在一起，放进口袋里。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想起刚才在车里，她把外套递进去的时候，林霁那个愣住的表情。
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
夏野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想起林霁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还有那句“还疼吗”，每次醒来第一句都是这个。
夏野闭上眼睛。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