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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里话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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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睡不着。
已经两点多了，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醒着。
那些话一直在转。
“她六岁被拐的。”
“她被训练成杀手。”
“她身上那些伤，是训练留下来的。”
林霁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天花板上。
她想起夏野的脸。笑起来的样子，有梨涡，眼睛很亮。还有疼的时候，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没见过那样的笑，也没见过那样的忍。
林霁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
她套上羽绒服，下楼。
小区里有个小公园，几棵梧桐树，一条小路，几张长椅。她白天路过的时候看见过。
晚上的公园很安静。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霁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来。
很冷。风吹过来，往领口里灌。她把羽绒服拢了拢，缩着脖子。
但她不想回去。
———
不知道坐了多久。
有人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林霁抬头。
夏野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羽绒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看着林霁。
“你大半夜不睡觉，”她说，“在这儿坐着干嘛？”
林霁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夏野在她旁边坐下来。
———
长椅不宽，两个人坐着，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风又吹过来，把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
“睡不着。”林霁说。
夏野点点头。
“我也是。”
林霁转头看她。
夏野看着前面，没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轮廓勾出来，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
“想什么？”林霁问。
夏野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很多。”
———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
风吹过，树叶响。远处偶尔有车开过，声音闷闷的。
“我小时候，”林霁忽然开口，“不知道自己是谁。”
夏野转头看她。
林霁还是看着前面，没看她。
“被收养的时候很小，什么都不记得。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她顿了顿，“但已经在那家里了，就一直待着。”
夏野听着。
“养父母对我很好。”林霁说，“真的很好。但我一直觉得，那些好，本来应该是别人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听说有个真千金，在国外，回不来。我想，她要是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夏野没说话。
“不是怕被赶走。”林霁说，“是觉得，我占了她的人生。”
———
风吹过来，很凉。
林霁说完，没再开口。
夏野看着她。
林霁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没有那种感觉。”夏野说。
林霁抬头看她。
夏野看着前面。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说，“三岁之前的事，一件都不记得。养父说我是捡来的，后来才知道是偷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在国外那十几年，没什么占不占的。活着就行。”
———
林霁看着她。
夏野的脸很平静。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把梨涡的阴影勾出来。她没笑，就那么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以前，”林霁问，“过的是什么日子？”
夏野沉默了一会儿。
“训练。”她说，“从早到晚的训练。格斗，冷兵器，体能，任务。不能停，停了就被罚。不能喊疼，喊了就被罚得更狠。”
她顿了顿。
“后来习惯了。疼就忍着。反正忍一忍就过去了。”
———
林霁听着。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些伤，”她问，“现在还疼吗？”
夏野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
夏野的眼睛很亮，路灯的光落在里面，像是有东西在烧。
“有时候疼。”她说，“但能忍。”
林霁看着她。
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夏野忽然笑了一下。
“你呢？”她问，“舞台的事，还怕吗？”
———
林霁愣了一下。
“怕。”她说。
“怕什么？”
“怕被人看着。”林霁说，“一被人盯着，就想躲。像是身上有什么东西被人看穿了，藏不住。”
夏野点点头。
“我以前也怕。”她说。
林霁看着她。
“怕什么？”
“怕被人看见我疼。”夏野说，“后来发现，不让人看见，就不疼了吗？不是。所以后来就懒得怕了。”
———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风小了一点，树叶不响了。
“你今天晚上，”夏野问，“为什么睡不着？”
林霁沉默了几秒。
“想你了。”她说。
———
夏野愣了一下。
林霁看着前面，没看她。
“想你在国外那十几年。想你疼的时候怎么办。想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
夏野没说话。
她看着林霁。
林霁还是看着前面，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出来。那双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霁。”夏野叫她。
林霁转头。
夏野看着她。
“那些事，”她说，“都过去了。”
林霁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
两个人坐着，没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开始发白。是那种很淡的白，一点一点漫过来，把夜色推开。
林霁站起来。
“回去吧。”她说，“冷。”
夏野站起来。
两个人往小区里走。
走到夏野那栋楼下，林霁停住。
“到了。”她说。
夏野点点头。
她走到楼门口，推开门。
然后她回头。
林霁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林霁。”夏野说。
“嗯？”
“以后睡不着，”夏野说，“可以叫我。”
林霁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
———
夏野进去了。
林霁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天快亮了。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变得模糊。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
回到工作室，天已经亮了。
林霁躺到床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以后睡不着，可以叫我。”
她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