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工作室
周六下 ...
-
周六下午，夏野收到一条消息。
陆沉发的。
“有空去趟林霁的工作室，把这份文件送给她。亲生父母托的，说是之前借的资料。”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夏野看着那条消息，顿了两秒。
然后回了一个“嗯”。
———
工作室在城西一栋老楼的顶层。
夏野按地址找到那栋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七层，外墙是灰色的，有些地方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下是一家五金店，门口堆着各种管子，有个老头坐在那儿晒太阳。
她进了楼道。楼梯很窄，水泥的，踩上去有回音。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的，一层叠一层。
爬到七楼，只有一扇门。没有门牌，没有标识。
夏野站了两秒，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
屋里没人。
夏野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比她想象的大。窗户朝北，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很柔，不刺眼。
墙上挂满了画。
都是风景。有海，有山，有树林，有老房子。颜色很淡，像蒙着一层雾。
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黑色的，琴盖合着。钢琴旁边是一张工作台，上面堆着各种颜料、画笔、谱纸。
还有一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唱片。
夏野往里走了两步。
然后她看见了那幅画。
画架立在窗边，上面盖着一块布。布没盖严，露出一个角。
是一个背影。
夏野走过去，掀开那块布。
画布上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后颈。站在某个地方，背对着画面，正在往前看。
那个背影——
夏野愣了一下。
那是她。
———
林霁提着一袋水果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开着。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进门，看见夏野站在窗边，正看着那幅画。
画架上的布被掀开了，搭在一边。
林霁站在门口，手拎着那袋水果，指节慢慢收紧。
塑料袋发出细小的声响。
夏野回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整个屋子，对视。
———
“我……”林霁开口，声音有点哑。
她放下水果，走过去。
走到画架旁边，伸手想用那块布盖上，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送文件的。”夏野说，“门没锁。”
林霁点点头。
她把那块布拿起来，搭在画架上，没盖实。
“画着玩的。”她说。
夏野没说话。
林霁也没再解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传进来。
夏野往门口走。
走到林霁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画得挺像。”她说。
然后继续走，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霁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
夏野下了楼，走到街上。
阳光很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那个坐在五金店门口的老头还在晒太阳，眯着眼睛看她走过。
夏野走了一段，停下来。
她靠在一棵树上，抬头看那栋楼。
七楼那扇窗户，看不见里面。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回走。
脑子里还是那幅画。
那个背影。校服，扎起来的头发，露出的后颈。
画得确实挺像。
———
林霁在工作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画。
夏野刚才就站在这儿，看着它。看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夏野站在窗边，光线从北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个画面，比她画的任何一幅都好看。
林霁把那块布掀开，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出去一条。
“刚才那份文件，谢谢你送。”
———
夏野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寓楼下的小超市买水。
她看了一眼，没回。
买了水，付了钱，走出来。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住。
掏出手机，回了两个字。
“没事。”
———
晚上，林霁又站在那幅画前面。
她拿起笔，在那个背影旁边加了一点东西。
很小的一点。
像是光。
画完，她把笔放下，后退一步看。
那个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但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林霁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还是只有那两条消息。
她看了几秒，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老街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偶尔有车开过，声音传上来，闷闷的。
她想，夏野现在在干什么。
———
夏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间工作室。满墙的风景画，角落里那架钢琴，还有那幅没画完的背影。
画得确实挺像。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那个画面。
林霁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顿住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她记得很清楚。
———
第二天，林霁去那家文具店买素描本。
老板娘认识她了，笑着打招呼：“又来啦？那本灰蓝色的还要吗？”
林霁点点头。
老板娘去货架上拿。
林霁站在收银台前面，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什么人。
她把本子接过来，付了钱，走出去。
走到街角，她往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往工作室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