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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依赖 伊凡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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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落的天划破了一条口子，雨趁机出逃到大地，陆陆续续，下了一整个秋。
我和安达白日里在书房看书，晚上则一起窝在壁炉旁数星星。安达知道很多东西，他指着比他高出数倍的书架，说里面的每一本书他都看过；晚上一起数星星时，我指的每一颗星星他都能很快说出它的名字，甚至绘声绘色地讲出背后的故事。偶尔的偶尔，当我在他一旁静静地温书时，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的飘向窗外，稍有动静，就会把头抬得很高。
“我们今天要出去玩吗？”有一天雨停了，我坐在安达的床边问道。
“嗯......”安达刚醒，脑子还有点懵懵的，我拧开了一条干净的热毛巾递给他，他熟练地接过去擦着。
安达的眼睛像宝石图鉴中介绍的祖母绿，饱和度很高，卧在他白皙的脸上，如雪峰嵌着碧湖，所有目光都为之摇曳。
但安达却不怎么爱洗脸，老是脏脏的，我总觉得有些浪费这样的美貌了，且了解到的卫生知识说，总不爱洗澡容易生病，生病有可能会死亡。
一切不好的事，我都不想让它和安达有关系，当我合上书后，我开始每天监督安达早上的洗漱，晚上的洗澡。
安达刚开始有些抗拒，说我又不是他妈妈，我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可以是”，换来了安达躲我躲得更远了。
书上说“坚持就是胜利”，但当安达有三天不让我进他的房间时，我还是有些后悔。
于是，我开始面上答应安达说“我再也不强迫你洗澡了”，转而晚上悄悄地等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擦拭身体。
这是我第一次说谎，童话故事里的匹诺曹说谎，鼻子会变长，安达怀疑地盯着我时，我会下意识地摸摸我的鼻尖。
安达似乎相信了我说的，之后都没再阻拦我，但每当我靠近厕所附近时，都有一道略带防备的目光射过来。这也促使我更加心虚，走神的时候忍不住去回忆，用过的东西是否有恢复原样。
但有一天还是被发现了。
安达晚上喜欢邀请我一起睡，可他的床实在太小，我就仿造书里看到的样子，用水编织了一个吊床，让他窝在我身上，我环抱着他躺在上面。到了晚上我会化形融入吊床，裹着他，抱至床上，从而脱身去帮他洗漱。
这天我一如往常一样，自厕所拧了一块毛巾进到卧室，安达却突然坐了起来，满额头的汗珠，我慌忙去帮他擦拭，却被一把推开。
安达的瞳孔颤抖着，惊悚地看着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得措手不及，眼睛发涩，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睡觉的原因，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时钟滴答，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心握毛巾太紧，水渗透了我的裤腿，这时，一只手过来牵住了毛巾露出的一头，把我向他拉近。
“呜呜，伊凡，我做噩梦了。”安达的脸埋在我的胸口，我只能看见他头顶一小戳趴着的呆毛。
我这才想起人类是会做噩梦的，轻轻抚着他颤抖的脊背，任由他用我的衣服擦拭眼泪和鼻涕，边往吊床方向走，边咕哝着：“宝贝，宝贝，不要害怕，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就这样，直到听见安达的鼾声时，我才合上了眼，久违地睡着了。
可能不是人类的缘故，我除去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沉睡过一次，之后便没再睡过，陪着安达睡觉的时候，也只是眼睛闭着，耳朵则听着安达的呼吸声，期待黎明的一点点降临。
这次让我睁开眼的不再是晨初的光线，而是一屡淡淡的薰衣草香，以及脸上粗粝的触感。
安达拿着毛巾擦我的脸，察觉我醒了，手顿了一秒，边接着擦，边道：“我早就知道你晚上偷偷帮我洗漱了。”
“你知道？”我下意识勾了勾衣角。
“你说谎太明显了。”安达将用完的毛巾放进了水盆，指着鼻尖，“你就像匹诺曹一样，老是摸自己鼻子。而且我晚上睡得也不死。”
“我是怕你生病，而且——”
“而且什么？”
我还没说完，安达的打断让我的喉咙不自觉紧了紧，面对那自碧湖深处折射来的光芒，我诚实地答道。
“你非常漂亮。”
那天之后，我们约好了每天一起洗漱，但安达由于他说的“人类的拖延症”，更多地则是由我来帮忙。
“你说出去玩吗？”安达面露犹豫。
“嗯，今天雨停了，我看书上说，要多晒太阳，才能长高。”经历了之前的事，我学会更多地袒露自己，“还有，我感觉你有点想出去走走。”
“但我不能离开这里太远。”安达的语气中带着低落。
“为什么不能太远？”我问道。
“我得替我妈妈，等我爸爸回来，我怕我走远了，他就找不到我了。”安达的身体蜷缩着，阳光落在他脚边，他却紧贴着阴影里的墙壁。
“嗯，那我替你等他。他长什么样子？”我将他的手握了过来，想让雪沾点窗外的温度。
“我也不知道，妈妈没有告诉我。”安达的声音越来越低，嘴慢慢也撇了下来，“其实，一直都是妈妈在等，我陪着她，但去年她去了天堂......”
越是对人类的语言了解，我说话的时候就越是斟酌，总担心说的话太多，又担心说的太少，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抱住了安达，在他耳边温声道：“换我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