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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黎明前的黑暗 娱乐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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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舞台前七天,全封闭训练。
主管取消了半日休,不准外出,不准碰私人手机,练习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每天睡眠不超过五小时。高压到了极致。
有人崩溃,有人吵架,有人躲在厕所哭。
Berry因为齐舞失误被导师骂到红眼睛,第一次安静得不像他。
Hoxii难得加练了半小时,眉头也逐渐紧凑了,他注意到陈元的药片,用自己的温水换掉了凉白开。陈元嗓子发炎,依旧一声不吭地吞药开嗓。
许东溟摔了耳机,却又默默捡起来继续练,肢体较之前顺溜了许多,眼神却愈加不满。
集训进入第四周的这一天,从清晨五点的闹钟震动开始,就注定是连轴转的十几个小时。
宿舍楼其他人还陷在深度睡眠里,静谧如森。江屿已经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床,他怕金属床架发出声响惊扰到子赢,把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洗漱台的灯只开了最暗那盏,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困意。
连续十几天的高压下,不,是从训练营延续到今日的高压下,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浓厚的青黑,可他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出发去训练室。
五点半,清晨的暖光映在灰色训练楼的玻璃上,折射出点点星光。集训期间,训练室的钥匙由江屿掌管。
他进入练习室,前一晚的汗味还未散尽。先是皱着鼻子打开所有的窗户,再检查音响、投屏、又把导师前一晚新调整的走位重新过了几遍,接着把每个人的水牌摆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六点整,成员们陆续到场,江屿打开伴奏,六个人开始复习新走位。
上午的体能加舞蹈连排强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导师要求严苛,一个队形来回卡了十几遍。有人动作变形,有人情绪焦躁,有人错了一个动作就直接拧自己的胳膊。
江屿是大舞段副C,他的律动十分标致,成员们会以他的节奏为参考。作为团队ACE,他必须让自己的呼吸和唱腔都愈加平稳、动作要极尽标准。
在这些日子里,他时常蹲在地上帮队员扣动作的力度,连排时重复导师的要求,有人崩溃甩手,他就会上前轻拂对方的背,稳住气氛,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一丝丝的懈怠。
所有人都觉得江屿不会累,这个身形紧致地大男孩不仅不喊累,每天还愈加振奋,乌黑眼圈之上那双喜人的眸子也愈发晶亮起来。
这并不奇怪,在江屿的认知里,这已经比他走街串巷为父亲借钱的时候轻松多了,好歹只是□□上的疲惫。在他的多次申请下,公司考虑到他个人的情况,同意预支给他一年的薪水,条件是后期商业给公司更高的抽成,但他并不怕自己辛苦,尤其是父亲的情况正在好转,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中午休息只有二十分钟,别人扒完饭就瘫在地上闭目养神,江屿则是抱着笔记本核对晚上的考核流程,把每个人的薄弱点单独列出来,连喝子赢递来的整瓶矿泉水都只花两秒钟,这个行为令其他成员们瞠目结舌。
下午继续合唱、抠表情、练镜头感,直到晚上九点,导师离场,十一点时,成员们才陆陆续续拖着身体回宿舍,训练室的灯终于安静下来。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镜子反射着刺眼的光,地板上还留着脚印与汗渍。
江屿没有走。
新人团的训练室位于走廊尽头,江屿靠着门口的白墙,后背轻轻抵着凉意,终于肯闭上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隆起的眉结上,肩膀因为长时间紧绷,无法立刻放松,肌肉蜷缩在一起,还充着血。花瓣弧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用手交替捏着颈部斜方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根撑了太久、终于微微弯曲的支柱。
这是第三周里,二十多个日夜中,唯一一片只属于他自己的空气。
邵子赢是最后离开训练室的。洗完手回来拿包的他看到这一幕时没有开口,或许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像这样喘口气,江屿揉捏自己肌肉的方式看起来很有效,于是他安静地蹲在了在江屿身边半步远的墙角,照着江屿的手法揉起自己的小腿。
走廊声控灯暗了,他伸手轻拍身后的声控屏,暖黄的光重新亮起,刚好落在江屿疲惫的侧脸上。
几分钟后,子赢觉得小腿稍稍松软了,起身走到茶水间,把冷藏的纯牛奶倒进杯子,又用微波炉加热了三十秒,刚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他走回墙边,把自己的杯子递到江屿垂着的手边,指尖触了触对方微凉的指腹。
江屿没有睁眼,动了动手指,捧过牛奶,小口地抿着。冷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夜间的空气透出一些凉意,让滚烫的肌肉隐隐发僵。
邵子赢便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抬起手,拇指轻轻搭在他紧绷的肩颈处,指腹慢慢发力,试图揉开那一块发硬的结节。他的角度很好用力,但捏着这硬的发慌的斜方肌,仍是不敢过于使劲,他的每一次按压都有轻微的挪移,寻找着可以另肌肉松解的结点,一下,又一下的重复着。江屿的肩线缓缓松了些,眉头也在不知不觉间,舒展了一点点。
他依旧闭着眼,像是把所有重量都暂时交给了身边这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邵子赢低下头,声音小到只够两个人听见,沉稳又清晰,像一颗落在深水里的石子。
“江屿,有我在。”
说完这句话,邵子赢便立刻感觉到喉头发紧,似乎自己也需要一定的颈部按摩。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哥”,而是直呼其名。
江屿浓密的睫毛平白得引起了剧烈颤动,让子赢联想到了某种蝴蝶颤动着的翅膀,他梗紧了脖子,硬瞅着他的脸,江屿始终没有睁开眼,灯光又一次黑了下去,消失在了邵子赢瞪得溜圆的眼睛里。
彼时强忍着泪水的江屿并不知道,那一秒,他们的关系,悄悄变了。
往后的几天,日子更是紧凑,他们没有说过一句暧昧的话,举止仍然如以往亲密。
汗流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两人走在一起。
陈元为首的成员们发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但他们也无暇用故作尴尬的姿态或是语言去调侃二人,每个人的关注点逐渐凝聚在团队上,空气里弥漫着十分的紧张与压抑。
出道曲、舞台、走位、人设、CP营业……时间被一切事务压缩到极致,每个人的精神都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成员们都在等那一天——等上台,等爆炸,等一夜成名。
他们宛如树上熟透落地的果实,化为了泥泞土地里疯长的野心,落地即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