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回忆章（四 ...
-
贺文立刻往上蹿，腿从宋景伦手里挣脱。他赶紧把裤子套上，也顾不得刚上过药。
宋景伦还蹲在地上，尴尬得耳根连着脖子都红起来，扭过头不看他。
贺文好一会儿才绝望地说：“我要回去了。”
宋景伦没好气地说：“你现在瘸成这样怎么回去。”他憋了半天，又道，“这，也没什么，生理现象而已。”
贺文低着头。心想宋景伦人真好，自己这样冒犯他，他还帮他找借口。可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心里清楚，自己着实不清白。宋景伦这样好，可是他却搞砸了。
“你，你不会哭了吧？”
贺文抬起脸，宋景伦一副要命的表情。见他没有哭，松了口气。宋景伦眼神游移片刻，犹豫地问：“贺文，你喜欢男的？”
贺文木着脸，认命地点头。
宋景伦“哦”了一声。
贺文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对不起。”
宋景伦疑惑了一下：“为什么道歉？”然后恍然道，“我不讨厌同性恋的。”
这句话，犹如快枯死的草迎来甘霖，贺文倏地瞪大眼睛，顿时感觉心又能跳了：“真的吗？”
宋景伦烦躁得揉了把脑袋，他也不懂，只是看到贺文方才那心如死灰的表情，话就脱口而出。他站起来：“行了，你哪那么多话，都几点了，快睡觉吧。”说完就没了人影。
这晚绝对算得上贺文人生最难捱的夜晚之一，他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宋景伦。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贺文才撑不住睡了过去，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在想，宋景伦应该还没有讨厌他。
第二天，贺文还有些不自在，匆匆告别，宋景伦也没留他。
没两天，宋景伦的病彻底好了。他重新投入工作，编曲，录音，满世界飞拍mv，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宣发。贺文一连几个月没见宋景伦，一来是那天的尴尬始终让他无颜面对宋景伦，二来，实在也没他什么事。唯一的接触是宋景伦发消息告诉他，专辑的名字定了，叫《慢半拍》。
宋景伦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但也未完全消失。《慢半拍》横扫了各大音乐榜单，打开任何娱乐软件，都能看到宋景伦的身影。就连校园广播、便利店音箱、室友的手机外放，到处都是宋景伦的声音。
文舟这个名字一时间也成为热点，与宋景伦一同出现在热搜上。乐评人翻来覆去地分析这十首歌的词，说“文舟”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网友们猜，文舟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从来不露面。甚至有人说是文舟是宋景伦自己披的马甲，亦或是某个大佬的化名，说什么的都有。
专辑发行一个月后，贺文再次收到宋景伦的消息：“周六晚上七点，在悦华酒店开庆功宴。不要迟到。”
贺文此刻就站在悦华酒店门口，寒风卷着街角的碎纸屑，打在悦华酒店光可鉴人的旋转门廊前。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洒在门前穿梭的各色豪车和衣着光鲜的宾客身上，笑语喧哗。
已经冬天，贺文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鼻尖冻得发红，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仰头，看见二楼一个人站在窗前。
是宋景伦。
时间将一切尴尬冲淡，贺文眼睛一亮，努力挥挥手。宋景伦看到了他，也朝他挥手，接着做了一个手势。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宋景伦似乎见他没有反应，又更大幅度地做了一遍。贺文还是看不清，宋景伦好像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从窗前离开。
贺文站在原地不敢走，不一会儿，宋景伦就从门口出来，与迎面走来的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跑到他跟前，贺文露出笑来：“宋景伦。”然后问，“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宋景伦无语地说：“我叫你进来啊笨蛋。”
几月不见，宋景伦似乎又挺拔了些，头发前段时间宣发染成了深蓝色，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好像也把几个月前的插曲忘了。
宋景伦上下打量了一番裹得严严实实的贺文，眉头习惯性地挑起：“愣着干什么？外面不冷啊。”
贺文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心跳快得不成样子，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他跟着宋景伦往里走，旋转门将寒风隔绝在外，扑面而来的暖风中夹杂着香槟、甜品和高级香水的馥郁气息。大厅里衣香鬓影，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热烈的笑容。
这里的人，除了宋景伦，他谁都不认识。
贺文亦步亦趋地跟在宋景伦后面，一路上男男女女如蝴蝶围绕花朵般飞在宋景伦身边，每个都容色妍丽，贺文差点被挤出去。宋景伦应付着一个接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伸手一把捞住贺文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孩看了贺文一眼，问宋景伦：“他是谁？”
宋景伦愣了一下，答：“我的朋友。”
贺文立刻侧头看向宋景伦。
那个女孩又问：“哦？什么时候交的朋友，之前怎么没见过。”
宋景伦略有不耐，被他很好地遮掩住，他面上应付着，手上却拉着贺文不动声色地往出走。
终于突出重围，贺文回头看了一眼，宋景伦真是受欢迎，他想着，心里不由发酸。宋景伦这样耀眼，追求者必然不少。又想，原来他已经是宋景伦的朋友了，真好。他不由雀跃。
“景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宋景伦闻言过去，叫了声哥，接着扯了下贺文，介绍道：“贺文，这是我哥。哥，这是贺文。”
贺文打眼一看，眼前宋景伦的大哥约莫三十岁，长身玉立。
贺文明显感觉眼前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有些紧张：“您好。”
宋决点了下头，转而对宋景伦嘱咐道：“今晚不要喝太多。”
“遵命大哥。”宋景伦笑着说完，就带着贺文走了。
庆功宴是西式自助的形式，人们自由交流着。
贺文隐约感觉一直有视线看向他这边，但应该不是看他，而是看宋景伦。
“想什么呢？”宋景伦问。
贺文摸摸耳朵，不好意思地说：“你是不是很受欢迎啊？”
宋景伦挑眉：“那当然，”又说，“不要太羡慕我。”
贺文抿抿唇，低头不语。
宋景伦感觉心口有只兔子一直在跳，脑子里莫名回想刚刚在楼上，贺文抬头看他时，半张脸埋在围巾中的样子，很乖巧。
宋景伦莫名躁动，抬手摸了把脑袋，说：“你要喝点东西吗，我去拿。”说完也不等贺文回应就走开了。
几步走到酒水区，宋景伦深吸一口气，准备端两杯香槟，身旁忽然有人一把拍在他肩上，是他的好友李泉。
“靠，你吓我一跳。”
李泉看了眼贺文那边，挤眉弄眼道：“看不出啊你，王梓这才刚走，你居然就找了一个和他这么像的，你心思藏得挺深啊。”
宋景伦皱眉，李泉是他朋友里最嘴碎的，玩得也最花。上来就叽里呱啦一通他根本没听明白：“什么？谁像谁？”
“你还装，刚刚我一打眼还以为是王梓来了呢，要不是知道他在国外，我就真认错了。啧啧啧，之前我还看不出来原来你居然喜欢男的。”
宋景伦一听见“喜欢男的”四个字立刻捂住李泉的嘴，往宋决那边看了一眼，宋决对同性恋可谓深恶痛绝，他咬牙切齿：“你可别害我。”
李泉拨开宋景伦的手，压低了声音：“嘿，你胆子这么大，都敢把人带过来，还怕啊？”
宋景伦莫名心里发虚：“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胡说了，那个谁，”他指了指贺文，“长得和王梓多像。”
宋景伦听明白了，想想贺文又想想王梓，立时就是一阵恶寒：“哪里像了，你再瞎说我不客气了。”
李泉也急了：“好你个宋二，你还不承认，我们找别人评评理，看看是你对还是我对。”
宋景伦连忙拉住他，怕李泉真闹起来把他哥招过来：“行行行，你对，我怕了你了。”
李泉就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宋景伦抹了把额头，想起李泉刚刚的话，问：“哎，你刚刚说王梓在国外，怎么回事？”
宋景伦比李泉和王梓大一届。上了大学后交集变少，他们许久没联系了。
李泉挠挠脑袋：“你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我最近都忙成陀螺了。”
“额，这个，就是之前……我们几个不是想着给王梓出口气，偷偷整王逸一下。结果，结果……王梓那个二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自个跑王叔跟前认错去了，再加上王逸他妈吹枕边风，他就被王叔发配到国外去了。”
“我靠，王逸这个阴险小人。”
“对啊，阴险小人！”
宋景伦一巴掌拍在李泉头上：“你也是个二货，没事你招惹王逸干什么。”
“我，我哪能想得到……”
算了，反正王叔只有王梓这一个亲儿子，肯定不会把他真怎么着。宋景伦看到那边贺文频频往这边看，也顾不上兄弟的死活了，朝贺文那走去。李泉看着宋景伦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景伦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两杯金灿灿的香槟。快走近时，宋景伦笑容忽然一顿，之前从没想过，刚刚李泉那么一说，他竟真觉得贺文和王梓有那么一点像。这感觉太奇怪了，他立刻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真是被李泉那家伙带跑偏了。
把一杯酒不由分说地塞到贺文手里，宋景伦仰头就把另一杯喝了大半。
“你慢点喝。”贺文看着那晃动的液体，忍不住提醒。
“没事，这玩意儿跟糖水似的。”宋景伦抹了下嘴角，那双被酒精润泽过的眼睛更亮了。他扫了一圈周围觥筹交错的人群，那些恭维的笑脸、虚伪的寒暄，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一股冲动涌起。他凑近贺文，带着酒气的热息拂过贺文耳畔，声音压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任性：“这里没劲。贺文，我们走吧。”
“啊？”贺文一愣，“走？这是你的庆功宴，你怎么能走呢。而且，这里的夜景多好，再看一会儿吧。”
宋景伦撇撇嘴：“这里的夜景算什么，我带你去夜景更好看的地方。”
贺文心里觉得不太好，但拗不过宋景伦，他们俩终究还是偷偷溜了出去。宋景伦喝了酒，于是贺文开车，幸好他上半年刚拿了驾照。宋景伦给他导航，一路开到西山。
贺文一直知道这是全市最寸土寸金的别墅区，但从未真正来过。
夜色中宋景伦带他进了这栋三层高的奢华别墅。这栋别墅是他外祖家的祖宅，在特殊时期曾捐给政府，在母亲带着他们归国后，这栋底蕴深厚的宅子又回到他们手里。
没开灯，宋景伦摸黑带着贺文一口气沿着楼梯跑到楼顶。眼前毫无遮挡，整座沉睡的城市像一幅被泼洒了无数碎钻的巨大绒毯，在他们脚下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璀璨的灯火汇成流动的星河，蜿蜒的公路是发光的脉络，远处的商业区更是光焰灼灼，几乎要与天顶疏淡的星辰相接。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美吧。”宋景伦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贺文说不出话。美，当然美。在全国最昂贵地段的府邸看夜景，怎么会不美。一切都非常美好，但最美的不是夜景，而是眼前这个人。
贺文飘飘然侧头，宋景伦还在等他回答，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他们靠得很近。这样漂亮的，珍贵的，不可亵渎的。
沉寂数月的悸动再次破土，蠢蠢欲动。只有宋景伦喝了酒，他们却一起醉了。贺文不知道他们怎么到了卧室，倒在床上……
……
阳光照在脸上，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贺文动了一下身体，只觉浑身酸痛，尤其是那个地方。他整整反应了十分钟才明白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和宋景伦……
贺文脑子一片空白，下一秒昨晚的画面又一帧一帧在脑中闪过，他瞬间感觉气血上涌。惊慌，却有一丝不可抑制的欣喜。
左右看看，宋景伦不在房间，贺文心里发空。昨晚脱下的衣服散落在床边，他呲牙咧嘴地穿上衣服。
出了房间，整栋别墅看不到一个人影，贺文下了楼，喊了两声，有脚步声传来。他笑着回头，身后却是宋景伦的大哥，宋决。
贺文愣了一下，道：“您好。”
宋决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是宋景伦昨晚带我来的。”贺文有些局促地答。
宋决闻言眉头还是皱着，却没说什么，问他需不需要人送他回去。
贺文下意识拒绝。
宋决看了他一会儿，说：“还是让人送你吧。”
贺文坐上宋家的车，车子慢慢开出去，他才庆幸还好宋决让人送他，不然这里离最近的公交点也非常远，凭他的腿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何况他现在那个地方还隐隐作痛。
贺文不由失落，他从醒来就一直不见宋景伦。他不住安慰自己，忽然发生这种事，宋景伦大约也吓坏了。宋家的司机车技非常好，车开得很稳，贺文觉得他有些昏沉了。
回到宿舍，可能是周末的原因，大家都出去玩，这会儿没人。贺文头脑发晕地爬上床，他感觉脑袋里有很多想法，却一个都抓不住，他睡了过去。
“贺文？贺文？”是舍友的声音，贺文艰难地睁开眼，舍友道：“刚刚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
这句话让他的脑袋瞬间清晰，贺文立刻坐起，抓起手机，是宋景伦的电话。
贺文立刻拨回去，对面很快就接了，却没人出声，贺文捏紧手机：“喂？”一出声贺文才发现他的嗓子哑了。
“贺文？”宋景伦终于出声，可能由于刚睡醒，宋景伦的声音像蒙了一层雾，听不真切。
“你去哪了？”宋景伦问。
听到宋景伦的声音，贺文瞬间感觉头都轻快许多：“我回学校了。”
“哦。你……你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吧。”
“嗯，早上你是不是碰到我哥了？他说了什么没有？”
“是碰到宋先生了，没有说什么，就是宋先生让人送我回去的。”听着对面一句句问话，那股轻快渐渐消失，贺文觉得头又沉重起来，不等宋景伦再说什么，他先道：“还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点困，有事我回头再找你好吗？”
宋景伦一时间没回话，贺文就挂了电话，然后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他和宋景伦，现在算怎么回事？一思考，头就又开始痛。贺文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几秒钟，他又被人推醒了。睁眼，宋景伦在他床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