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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香   训练进 ...

  •   训练进入第三周,林岸开始习惯庄园的节奏。
      每天清晨在鸟鸣中醒来,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去训练场,中午与谢凛共进午餐,下午继续训练直到夕阳西沉,傍晚回房间整理一天的见闻,夜深人静时登录星网。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水下暗流涌动。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比如谢凛看他的眼神。那种审视与困惑依然存在,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每当林岸抬起头对上那双红瞳,总能捕捉到一丝来不及收回的柔软。像是冰山裂缝中透出的光,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比如午餐时的沉默,不再是从前的冷漠无言,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谢凛会偶尔问起他训练的情况,会在他回答时认真倾听,会在他说完后续上一杯茶,推到他手边,什么也不说。
      还有那些不动声色的庇护。周震的训练强度太大,林岸有几次几乎撑不住,却在第二天发现课程表被悄悄调整,更难的项目移到了下午,上午留给他恢复。他问周震,周震只说指挥官的意思。
      林岸不知道谢凛为什么这样做,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这天傍晚,林岸结束训练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他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在窗边坐下,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火。
      庄园的夜晚总是很美。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散落在山坡上、树林间,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天际。晚风透过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闭上眼,放任思绪飘远。
      第七天了,从那天在战场上动用真实力之后,已经过去了七天。他的头痛在第三天终于消退,但心里的不安却与日俱增。谢凛没有再提那天的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的迹象,但这反而让林岸更加警惕。
      太安静了,谢凛不是那种会忽略细节的人。他一定注意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他在等,等林岸自己露出破绽。
      林岸睁开眼,望向窗外,他必须更小心。
      夜深了,林岸打开通讯器,登录星网。
      这是他每晚的固定节目,以幽灵的匿名身份,进入那个名为战术深渊的加密论坛。论坛汇聚了帝国与联邦最顶尖的战术爱好者,有现役军官,有退役老兵,有军事院校的学生,也有一些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他们在这里讨论战例,推演战术,发表见解,偶尔也会激烈交锋。
      林岸第一次发现这个论坛,是在垃圾星上的时候。那时候他需要了解帝国军方的思维方式,需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讨论什么、关注什么,这个论坛是最好的窗口。
      后来他发现,这里还有别的用处,比如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他滑动着屏幕,浏览今天的帖子。大部分是例行讨论,某次边境冲突的战例分析,某种新型舰船的战术应用,某个历史战役的复盘推演。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标题,忽然停在一个熟悉的ID上,银刃。
      那个ID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的星海,正中有一道银色的光痕,像是利刃划过的轨迹。他的帖子不多,但每一次发言都精准犀利,直指要害,在论坛里有着极高的声望。
      今晚他发了一个新帖,《论虫族母舰精神波的防御策略:以三天前猎户星域遭遇战为例》。
      林岸的呼吸微微一滞,是那场战斗。
      他点开帖子,一行行看下去。银刃的分析极为专业,从虫族母舰的行为模式,到精神波的释放频率,再到人类精神力者的应对方式,条理清晰,论证严密,最后他提到一个细节。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次遭遇战中,我方有一名感知型人员,在母舰释放精神波时未受干扰,准确锁定了母舰位置。这为后续攻击创造了决定性条件。若能复制这一经验,或可建立针对虫族母舰的新型战术体系。”
      林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那个人说的是他。
      谢凛把这次战斗的细节发到了论坛上,当然隐去了真实身份和具体信息。但林岸知道,那个感知型人员就是他。
      他不知道谢凛为什么这样做,是为了探讨战术,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往下翻,看到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有人质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有人询问感知型人员的具体训练方法,还有人冷嘲热讽,说这是帝国又在吹嘘自己的战果。
      但有一条评论让他翻动的手停住了,来自一个ID叫故人的用户。
      “这种在精神波中保持清醒的能力,不是训练能得来的。我见过一个人能做到,联邦第七星域战役的指挥官林岸。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远超常人,能在最混乱的战场上锁定目标。可惜他死了,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建议你们好好查查。”
      林岸盯着那段话,后背渐渐发凉。
      故人。
      他知道这个名字。论坛里的老用户,从不参与争论,只偶尔发一些简短却精准的评论。有人说他是退役军官,有人说他是情报人员,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提到了林岸,提到了那个应该已经死去的人。
      林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这不能说明什么。林岸的名字在军事论坛里并不罕见,很多人研究过他的战术,提到他很正常。
      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帖子下面?
      他往下滑动,想看看银刃有没有回复,但评论区里没有他的身影。那个ID沉默着,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林岸退出帖子,在论坛里漫无目的地浏览。他的思绪很乱,那些文字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
      就在这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银刃。
      他点开私信,只有一句话:“你对虫族母舰的精神波有研究吗?”
      林岸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是一个试探吗?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学术探讨?银刃知道幽灵是谁吗?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私信?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但他没有时间犹豫,私信有时间限制,不回复就会被当作已读不回。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有一些,你想讨论什么?”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林岸盯着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瞬间。
      那时候他还在联邦,还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指挥官。有一次战役结束后,他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地址。邮件里只有一段话,分析了他在那场战役中的战术部署,指出了三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当时很惊讶,那个人的分析精准得可怕,仿佛亲眼看到了他的思考过程。他回邮件问对方是谁,对方只回了四个字,“你的对手。”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谢凛。
      那时候他们还是隔着星图较量的敌人,却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互相试探、互相学习、互相欣赏。
      现在,历史重演了。
      私信提示音响起。
      林岸低头看去。
      “那天在猎户星域,能锁定母舰位置的人,是你吗?”
      林岸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他无法回避,也无法撒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的战术风格,”银刃回复,“论坛里分析过那场战斗的人很多,但只有你的视角最接近现场的感知型人员。你知道母舰释放精神波的具体时间,知道它的波动频率,知道它与其他两只母舰的协同方式,这些细节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写出来。”
      林岸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谢凛果然敏锐。他用幽灵账号发的分析帖,确实包含了太多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他以为匿名就能隐藏一切,却忘了谢凛本身就是最顶尖的猎人。
      “如果我说是呢?”
      他发出这条消息,心跳如擂鼓。
      对面沉默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林岸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正准备退出登录,私信又弹了出来。
      “那我要谢谢你。”
      林岸愣住了。
      “谢谢?”
      “如果没有你,我的舰队可能会有伤亡。那天在战场上,我看到了你,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看到了你在舰桥角落闭眼感知的样子。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见过最敏锐的感知者。”
      林岸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谢凛当时在看他?在那种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居然在注意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盯着那行字发呆。
      “我想见你,”银刃又发来一条,“如果你愿意的话,星网上聊再多,也不如面对面交流一次。”
      林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隔着星图的对视,想起垃圾星上那道穿透人群的目光,想起战术室里谢凛说的那句“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想起战场上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温暖的手。
      如果谢凛知道幽灵是谁,他会怎么样?
      如果他知道幽灵就住在他庄园里,每天和他一起吃饭、被他庇护、被他一点点放进心里,他又会怎么样?
      林岸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不能见。
      至少现在不能。
      “抱歉,”他打字,“我有不能露面的理由。”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银刃回复,“我明白,那就这样聊吧。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经常交流战术。你的视角很独特,对我很有启发。”
      林岸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凛在邀请他,不是作为敌人,不是作为怀疑对象,而是作为一个值得交流的同行者。他不知道幽灵是谁,却愿意信任他的专业能力。
      这种信任,让林岸既温暖又心酸。
      “好,我也从你的分析中学到很多。”
      窗外,月光正好。
      林岸放下通讯器,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银色的世界。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他低头看去,窗下的墙角不知何时开出了一丛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名字,但它的香气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真实存在,萦绕在夜色里,经久不散。
      像某些正在悄然滋长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林岸照常去凉亭与谢凛共进午餐。
      阳光很好,透过顶棚洒落斑驳的光影。谢凛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份餐食。看到林岸走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林岸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很平常,但从谢凛嘴里问出来,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还好,”他在对面坐下,“大人呢?”
      谢凛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
      林岸低头看去,是他喜欢的那种淡金色的茶汤,带着一点清甜的香气。他不知道谢凛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但他确实每次都会在他面前放上这一杯。
      “今天的训练内容调整了,”谢凛说,“下午不去训练场,跟我去市区。”
      林岸抬起头,有些意外,“需要我做什么?”
      “买衣服。”谢凛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你来了这么久,穿的还是垃圾星带来的那几件。”
      林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他带来的衣服早就洗得发白,有几件甚至磨出了破洞。但他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没有资格在意。
      “大人不用……”
      “不是施舍,”谢凛打断他,“你在我这里训练,代表的是我的颜面。穿成那样出去,丢的是我的人。”
      林岸看着他,那双红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于别扭的关切。
      他忽然想起昨晚星网上的对话,银刃说想见他,说他的视角很独特,说对他很有启发。那个在星网上冷静睿智的战术大师,和眼前这个用生硬语气说要给他买衣服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两个谢凛,都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
      “好,”他轻声说,“谢谢大人。”
      谢凛别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坡,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午后,两人乘悬浮车离开庄园。
      林岸坐在谢凛身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凛都比他想得更繁华,那些高耸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制服的军人,有衣着华贵的平民,也有行色匆匆的商人。
      谢凛带他去的是一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店,门面不大,但装潢考究,橱窗里展示的衣物剪裁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到谢凛进来,连忙迎上前。
      “指挥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谢凛点点头,侧身示意身后的林岸,“给他挑几身合适的。”
      店主的目光落在林岸身上,带着职业性的打量,却没有任何轻视。他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少爷请跟我来。”
      林岸跟着他走进店里,谢凛则在休息区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
      试衣镜前,店主一套一套地给他搭配,林岸一套一套地试穿。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对他来说,衣服只是遮体保暖的工具,穿什么并不重要。但店主很专业,每一套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优点,让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像自己。
      更像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
      他望着镜中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是林晚的脸,但穿着剪裁精良的衣物,站在这明亮的试衣间里,看起来干净而青涩,像每一个普通的、被庇护着的少年。
      而不是那个背负着一万三千多条人命、潜伏在敌国核心的前联邦指挥官。
      “这件不错。”
      谢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岸从恍惚中回过神,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试衣间门口,望着镜中的他。
      那双红瞳里有一点林岸看不懂的光芒。
      “就这件吧,”谢凛对店主说,“刚才试过的几套都要了。”
      店主笑着应下,转身去打包。试衣间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凛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岸身上,像是移不开。
      “很适合你。”他声音很轻。
      林岸对上那双红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生硬。是吗?太随意。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又酸涩。
      最后是谢凛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说,转身朝门口走去,“回去还要训练。”
      林岸跟上他的脚步,在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忽然回过头,望了一眼那面试衣镜。
      镜子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只有空荡荡的试衣间和柔和的灯光。
      但他记住了那个瞬间。
      那个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却被一个人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的瞬间。
      返回庄园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凛坐在他身边,目光望向窗外,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林岸望着那个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瞬间。
      那时候他还在军校,教官问他,你知道战场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说,死亡。教官摇了摇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是活着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了不能死的原因。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句话,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那种不能死的原因,不是责任,不是使命,而是某个人。
      是某个人的目光,某个人的声音,某个人的存在本身。
      林岸垂下眼睑,将那念头压下去。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是潜伏者,是复仇者,是背负着过去的人,他没有资格去想这些。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萌芽,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像月光下的那丛白花,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
      夜幕降临,林岸回到房间,在窗前坐下。
      他打开通讯器,登录星网,看到银刃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今天的交流让我想到一个战术构想。你有兴趣听听吗?”
      林岸望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有。”
      窗外,月光正好。夜风带着花香轻轻吹进来,像是一声温柔的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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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点点作收叭~ vb@爱吃希饭的芜逢呀 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呀~ 欧美原耽连载ing。。。 大家去看看,点点作收叭~ 《困于柏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