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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叫秦安知 我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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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只觉得额头很烫,很难受,浑身都很热。
我只知道乐寻来看我的时候满脸惊慌,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她再进来时,屋里就多了好多人。
为首的是宋妈,她面上也满是愁容地帮我量体温:“怎么好好的发烧了呢?先生回来肯定要怪罪的。”
“乐寻,少爷怎么会发烧了?”
“我……我不知道……”乐寻支支吾吾地说。
“少爷发烧之前不是只有你跟着他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我……是少爷要去后院摘桂花,应该是被花瓣上残留的的雨滴给淋着了……”乐寻越说头低得越下。
宋妈责备道:“你要拦着少爷啊,少爷出了事儿咱们都逃不了。”
“我劝过少爷了,少爷很想去,说是想让夫人看看……”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宋妈打断乐寻的话:“现在先生不在,你去拿些退烧药吧。”
“是。”
我脑袋已经烧的有些迷糊了:“我要阿妈,我要阿妈……”
乐寻将泡好的退烧药递给宋妈,宋妈小心翼翼地将药一点一点喂在我嘴里。
“哇……好……好难喝……拿走……”苦的发浓的药水触到我的嘴唇,我一下吐了出来。
“哎呀,这可怎么办?小少爷不肯喝药啊,先生呢?还没回来吗?”乐寻担忧地拿着拖把拖着地面。
宋妈试探地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顿时被滚烫的温度给吓着了:“好烫!”
忽然,门被大力地推开了:“怎么回事?”男人清冷的声音中透着憔悴。
“啊呀,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宋妈恭恭敬敬地对阿爸说:“小少爷着了凉,现在发着烧,嫌药太苦,怎么也不肯吃药。”
“这样啊……”
阿爸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下,用手轻抚着我被烧红的脸颊:“阿桂,阿桂?阿爸在这里,不用怕啊……”
我睁开眼睛,看见来人是阿爸后,哭得愈发大声:“阿爸……阿妈怎么还不回来?我想阿妈了……”
阿爸似乎是愣了一下,回避了我的问题。俯下身子用手摸摸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为什么不喝药?”
“因为药太苦了,我喝不下……”
阿爸啊了一声,对宋妈说:“愣着做什么,再去煮碗药来。”
宋妈反应过来,这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我哭着问阿爸:“他们都说阿妈要好久才回来,是不是因为我不乖阿妈不要我了?”
“傻孩子,你很乖,阿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只要你每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阿妈很快就会回来了。”阿爸笑着哄我。
“好……”我应道。
阿爸揉揉我的头发,道:“我找了个哥哥陪你,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好不好呀?”
“哥哥?”
“嗯,这样阿爸在忙的不能陪你的时候,这个哥哥就能陪你一起玩了。”
“哥哥,在哪里?”
我看见阿爸往门口找了招手,一个很高很瘦的男孩走了过来。
“先生。”
“嗯,这是我的儿子,余山桂,以后要拜托你了。”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应了声。
阿爸把他拉到一边,低低地不知说了什么。他抿着唇,点点头。
随后是关门的声音,阿爸出去了。屋里中有我和他两个人。
他慢慢朝我走来,笨拙地用手轻抚我的头发:“你不要哭,会好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愣愣地看着他,连抽泣声都停止了。
他又帮我掖好被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问他:“你是谁?”
他看着我:“被先生买回来的仆从。”
“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秦安知,平安的安,知道的知。”
“秦安知……安知……”我默念他的名字。
他俯下身子,用头轻轻抵住了我的额头,凉凉的。
“嗯……好烫……”他说道。
他旧的发皱的衣服上有股淡淡的薄荷香,让我很舒服。我轻轻往他怀里钻了钻。
“好舒服。”
他怔住了,身体有细微的颤抖。
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比刚才更快了,扑通扑通的跳。
“你的心跳声好快。”
他站起身,耳朵红了一片:“别离我这么近。”
我不解道:“不是你先碰我额头的吗?”
他解释道:“我要看看你的体温,我的手有些脏,只好用头了。”
“哦……好吧,我不离你那么近了。”
这时,阿爸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他看着我和秦安知笑了笑:“来,阿桂,把药喝了。”
我捂着嘴巴:“不要,好苦,我不喝。”
阿爸苦口婆心地劝说:“不喝烧是退不下去的,喝吧,喝了阿爸给你买好吃的。”
“不要。”
阿爸拿着药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求助般地看着秦安知。
“喝。”秦安知道。
我被凶了一下,含着泪看他:“能不喝吗?好苦的……”
秦安知将碗接过来,吹了吹,喂到我嘴边:“喝。”
我闻到苦味顿时皱了皱眉:“不要。”
他强硬地将药喂到我嘴里,我一下呕了出来。
秦安知微微皱眉,又归于平静,先是瞪了我一眼,又对阿爸说:“您家有糖吗?帮我拿一些来吧。”
阿爸听后忙出去了。
秦安知帮我把眼角的泪揩掉,他威胁般小声对我说:“这次不准吐,再敢吐我就打你,听到了吗?”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他这才满意地摸摸我的头发:“嗯,最好是这样。”
当药再次被端到我面前,我闭上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怎么没尝到苦味?”我疑惑地睁开眼睛。
“不苦了吧?”秦安知有些得意地对我说:“要不加点糖可得苦死你,小娇气。”
等药被喂完后,我躺在床上,有些困,眼睛也半睁不睁的。
阿爸对秦安知说:“今晚你在阿桂屋里凑合一夜吧,也好照顾阿桂。”
秦安知同意了,抱着他的旧行李箱就走了进来。
他从旧行李箱里拖出一条破破烂烂的毯子铺在地板上,抱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就这样睡着。
现在深秋这么冷,他怎么能睡在地板上呢?这可不行。
我对着床下喊:“你可以上来和我一起睡,地板上很冷的。”
他道:“不用,我不冷。”
“你说谎,明明特别冷的。再说,你也不小心感冒了怎么办?”
这次,他没有那么快回答我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是主子,我是仆人,你可比我尊贵太多了,我不过一个贫苦人家出生,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哪里听的懂这些,我只知道这么冷的天,人睡在地板上指定要生病感冒的。
我抱着厚重的棉被一骨碌滚到床下,挨着秦安知:“那我们一起睡就没那么冷啦。”
他怔怔地看着我,最后转过身去,没再理我。我就蹑手蹑脚地将棉被盖在他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当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站起身,将我连人带被子抱到床上:“小祖宗,尽知道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故意的?”
他让我睡在里面,自己睡在床的外边。
还是床上暖和,比冷冰冰的地板好睡多了。
我靠着柔软的枕头问他:“你几岁啦?”
他道:“十岁。”
十岁,比我大了两岁。
“你上学了吗?”
“没有,没钱供我读书。”
“啊?”我撇了撇嘴,继而拍拍他的手:“你放心,我会让你和我一起去读书的。”
他冷哧一声,似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真的,我从不骗人,我会去跟阿爸说的,阿爸也一定会同意的。”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
我继续问他:“你怎么会来我家?”
“我是被卖到这里的。”他沉思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家里很穷,家里有我,爸爸妈妈,还有个小弟弟。爸爸是农民,也做一些生意,赚了一些钱。妈妈帮着收庄稼,做一些刺绣活儿。我和小弟弟就做一些小事情,帮衬家里做生意。过得还算不错吧。
“几年前,村里忽然来了一群人,说是可以带我们发家致富,爸爸就和他们走了。
“没过多久,他就寄回来一大笔钱,说是跟着那群人赚的。那时候,我们一家都很开心。
“但到了后来,他开始频繁让家里给他寄钱,三天两头就要一次。甚至要妈妈把陪嫁首饰卖了换钱寄给他。妈妈当时十分气愤,质问他到底和那群人在做什么,爸爸就开始咒骂我们。妈妈就不打算寄钱给他了,因为家里粮仓见了底,都没米吃饭了,我和弟弟净吃些树根草皮填肚子。
“再后来,一群人带着遍体鳞伤的爸爸找上了我们家。那个爸爸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爸爸了,他胡子邋遢,头发很长,我们都要认不出了。那群人是来催债的,从他们口中得知,爸爸一直在外面赌博买酒,输了很多钱,如果还不上,就要被打死。爸爸跪在地上求那群人不要杀了自己,最后竟然把妈妈推了出去!他要把妈妈卖给那群人,我和弟弟拼命拦着,却被爸爸一巴掌扇在了地上,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那群人推走。
“从此,爸爸就又开始赌博买酒,输了就用竹鞭打我们。我恨透了爸爸,想带弟弟逃离这里。却不想催债的又找上门,说爸爸又欠了他们十万块钱。爸爸就把我推了出去,正巧余先生来了,他想让我给你当玩伴,就给了他们十万块钱把我买走了。”
我轻声问:“你害怕吗?”
他冷笑一声:“被打惯了,怕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沉默了很久很久。
过了一会儿,我对他说:“可以抱抱我吗?”
他似乎是被我这个要求给惊到了,我解释说:“阿妈总是抱着我睡觉的,但阿妈要好久才会回来,我不太习惯……”
“嗯。”秦安知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抱住了我,前胸轻轻地贴在我的后背上。
我说:“我想阿妈了。”说着就哭了起来。
他凑到我耳边说:“嗯,娇气死了,只会哭。好了,不要哭,想我。想我就不会那么矫情了。”
“你坏蛋,太坏了。”我由哭转笑,转过身,抬头看着秦安知。
秦安知将下巴搁在我头上:“睡吧,小哭包,你烧才退,要早些休息。”
我也懒得去反驳我是小哭包的事实,躺在他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