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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话 崔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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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浔远的声音温柔而有磁性,因口罩遮挡显得有些低沉。
黑发下露出的精致眉眼,依然那么……漂亮。
这是很多年前祁落就得出的结论。
上次说话应该是三年前了吧……
祁落能感觉到礼堂中还在的场务人员好像注意到了这边,便朝门口微微偏头示意。
“先出去?”祁落问他。
崔浔远屏了屏息,无声收回了看向祁落的目光:“好。”
祁落先迈开了步伐,经过崔浔远身边时,他转身跟上自己,掀起了几许不起眼的微风。
然后这缕风幽幽地带着独属于崔浔远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再度闯入鼻腔。
如同清新的海风过境,沁人心脾。
久违了啊……
两人并肩而行,祁落能感觉到崔浔远有意没靠太近,只是默默地和他迈着相同的步子,缓步向大门走去。
出了礼堂,炽热的晚风尽数拥了上来,四周是民国时期街景的样式,恍如仍未回到现实。
出了华丽恢宏的礼堂大门,祁落向右侧瞥了一眼,轻声道:“走这边吧。”
二人迈步一转,向右边街道尽头的巷口走去。
直接向前从大多数演员收工的最近街道出去的话,可能有代拍或狗仔。
两人同零零散散的人流东趋西步,攘攘喧嚣退去,耳边只剩下了晚风的喃喃和二人近乎一致的脚步。
街巷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住宅,有些许英伦风与中国元素结合的味道,石体墙面微微做旧,有些地方泛着些许焦黄和铜绿,大体看上去赏心悦目又不失历史厚重感。
借着月色望去墙体上错落有致挂着商铺或旅馆的标牌,颜色厚实,字体方正,虽然熄了灯,但也能想象出来华灯亮起时的热闹熙攘之景。每几步远就有一盏老式路灯,灯体漆黑,细看之下参差掉了些铁皮。
祁落转过视线,能看到崔浔远正微微抬头,透过偶尔横跨街道的几根电线凝望着夜空。像是欣赏,又像只是在静静地思索。
皎洁的月色似泛着水光,将露出的眼角眉梢染得温情脉脉,说不出的好看。
片刻后,祁落收回视线,随意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像唠家常一样问他。
“来探班?”
刚说完他就觉得这话有点歧义,便又笑着补充道:“我是说姜阿姨。”
崔浔远眼睫微颤。
“嗯。”
“《无名之幕》杀青一个月了吧?”祁落随口问着。
崔浔远一顿,他有些意外祁落竟然知道自己的动向,但不允许自己多想。
只见他又微微点头。
“嗯。”
“嗤”祁落没忍住笑了一声,停下脚步看着他,“崔浔远。”
“嗯?”
崔浔远闻声停下,对上祁落的视线。
二人身量几乎相等,仔细看的话,崔浔远略微高出些许,但两人气质却是一样的出挑。
灼灼仲夏,长街旧景,皎皎月色,杳杳晚星,像是老式放映机不徐不疾地重演过往的影片。
“我会吃了你么?”祁落笑着问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崔浔远有些懵,而后他摇了摇头:“嗯……”
“那你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么怕我啊?”祁落语气含笑,但还是佯装生气敲了敲崔浔远的肩膀,力度小得倒不如说是轻轻搭了一下,调侃般接着问,“除了‘嗯’就不会说别的了?”
“我……”
崔浔远本欲开口,但刚说一个字就似不知如何辩解一般,没有了下文。
随后,只见祁落似是无奈般叹了口气,看着他轻声道:“口罩摘了吧……戴着不热吗?”
崔浔远手指不受控地蜷了一下,没有动作,仍然看着他。
“又不是没被拍过,怕什么?”话没说完祁落就笑着道,“这么久没见,想再近距离看看崔老师不行吗?”
崔浔远眼底简直柔成一片,闻言静默半晌,终于抬起没拿着剧本的那只手,慢慢取下口罩。
在决定来之前,他本打算远远的看一眼就走,却没想到会和眼前人再次说上话。
他拼命提醒自己见好就收,可还是忍不住想再贪心一些。
真是得寸进尺啊……
月光下,口罩随修长的手指缓缓揭开,熟悉的面容露出,像是寻着旧时的记忆,一点点被再次刻画。
分明的五官轮廓肆意的精致着,俊美利落又不过分锋芒,鼻梁挺直,唇形优美,不用说就能感受到这张脸放在大荧幕上的冲击力。
此刻月光倾洒,碎发微微被晚风吹起,眼中尽显温柔,长睫如羽,自然下垂,又像是在掩盖一丝不知何解的哀伤,显得克制又情不自禁,多情而缱绻。
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祁落呼吸微滞,心中不由一叹:活该当演员。
“哥……”崔浔远顿了顿,他发现原来再相见时,这个称谓后面想跟的第一句话,还是心中那句早已反复千万遍的“对不起”。
但最后他像是把这话生生咽了下去,开口只是:“你……有好好吃饭吧?”
不得不说,和这张脸最相得益彰的,还是那双眉眼,眼波流转间,尽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故事感。
然而祁落能感受到,此刻崔浔远身上流露出的气质,不与任何角色相同,那是他惯有的带着少年感的青涩的温柔。
但他刚有些回神就猝不及防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他收回目光,边继续迈步向前走,边开玩笑地问着:“怎么?要查岗啊?”
崔浔远跟上,眼神却看着地面:“不是,就是感觉你有点瘦了。”
祁落有些心虚的没接话。
“那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崔浔远这下倒也有些语塞了,只是有些心虚地笑着:“哥,别转移话题啊。”
祁落神色有些揶揄的看着他,全然是“看吧,我就知道”的意思。只见他漫不经心转头,随意将背包肩带上的手插进裤子口袋,幽幽叹道:“没办法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伊消得人憔悴。”
崔浔远嘴角淡淡一弯。
“美术事业?”
“当然。”
“跟组很累的好吗。”祁落补充道。
他理所应当的语气好似让崔浔远放下了些许心中的沉闷,轻轻发出了笑声。
祁落转过头眉梢一挑,故意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崔浔远抬起头看着夜空,略显故意地用和他同样的语气叹着,“惜君青云器,努力加餐饭。”
语毕,二人对视,不禁都是一笑。
气氛终于有些活跃起来,祁落先开了口:“好啦,怎么突然又开始吟诗咏词了。”
崔浔远闻言向他投来调侃一眼,意思很明显,是你先开始的啊。
“对了,我记得姜阿姨刚刚已经和周导走了,你见到她了吗?”
“嗯,我妈知道我要来,刚在片场外已经见过了。”
“但是她说周叔叔剧本忘拿了,让我帮忙跑一趟。”崔浔远拿起剧本向他示意了下。
崔浔远的母亲,也就是姜晏,是业内著名编剧,曾两次斩获国际知名奖项,多次提名最佳编剧奖。而《弦外》——也就是祁落正参与的这部电影的编剧就是姜晏。
通常情况下电影编剧是不需要跟组的,但是圈内有少部分人知道,自从崔浔远生父崔文泽逝世后,《弦外》导演周喻清曾追求过姜晏。
周喻清亦是行内知名大导演,和姜晏颇有知音互赏之感,两人虽未再婚,但也能看出互相有意。
而这次姜晏恰好应邀参加一个座谈会,地点就在《弦外》拍摄城市,于是也便顺路来探望。
“那阿姨和周导他们先走了?”
“嗯,我妈让我拿了剧本后给她送过去。”
祁落沉默了一瞬,剧组拍摄统一定了酒店,但姜阿姨肯定不会让他直接进酒店送剧本,那里是狗仔经常出没的地方,虽然那些狗仔肯定不是来拍他的,但万一被认出来,又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但崔浔远提都不提就跟着自己一起向酒店这个方向走了……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到街角挂着“蕪昌南北貨”标牌的商铺,两人绕过一棵悬铃木,也就是民国时期当地俗称的“法国梧桐”,已经到了隐约能看见酒店的地方了。
祁落随意踢着一块小石头,正想着要不要再问问他这次来能待多久,就听崔浔远先一步问道:“哥,《弦外》是不是也快杀青了?”
“嗯,今天拍完了一场重头戏,明天开始拍男主死后女主的独奏,那场戏拍完,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也是在礼堂?”
“是啊,同一个地方,物是人非,天人永隔,完全be美学。不得不说,姜阿姨真的虐到我了。”
“诶对了,你应该也知道情节吧?”祁落看向他,谈到电影,他明显眼神亮了亮。
“嗯,知道。”
“那……你着急回去吗?再聊聊?”
“……好。”
两人没再继续走,而是就停在了一家茶肆前。
“哥,包给我吧。”
祁落微愣,而后嘴角不由一扬:“不用,没装什么,又不重。”
其实祁落反而觉得肩上有点重量能让自己淡定一点。
崔浔远听后也不再坚持。
茶肆门口有三级小台阶,两人走上去一左一右靠在红色实木门上,木门不算大,两人不得已靠得有些近,但也只是衣袖若有似无地擦着。
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酒店那边的交谈声,不甚真切。
两人没看对方,只是不约而同地随意看着对街的“中國郵政”继续聊着。
“是姜阿姨跟你大概提过剧本吧?”祁落问他。
“嗯。”
崔浔远缓声道:“留洋归国小少爷和世家大小姐,一个是小提琴天才,一个是琵琶传人,机缘巧合下同台共奏,一曲定情,年少情深,本是天作之合。”
“只可惜,情随事迁,女主投身救国事业,男主却是反动派核心人物的儿子,立场不同,故事注定不会圆满。”
崔浔远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共情的伤感,语调温柔,缓缓讲述着电影情节。
“对啊。”祁落幽幽感叹道,“故事最后,女主对着空无一人的礼堂独自奏响了他们初次共鸣的曲子,然后就将男主留下的小提琴和自己的琵琶的琴弦都毁了。”
“知己已逝,征途未止,可歌可泣啊。”
崔浔远神色安然:“圣人私心,却又立场坚定,拿得起,放得下,很饱满的角色。”
话一说完,两人不由都低低一笑。
“说来也真的很谢谢姜阿姨和周导,竟然选择我来负责这部电影。”
闻言崔浔远向他看来,语气轻松却是十分的坦然坚定:“哥,你之前指导的那些电影的成绩可不会认同你的妄自菲薄啊。”
的确。
祁落,当年先是以艺考专业第一的成绩顺利考取上海戏剧学院,戏剧影视美术设计专业。大学毕业后就直接成为了《蜃楼》的美术指导,影片一经上映,瑰丽诡谲的电影画面就冲上热搜,更是得到了最佳美术奖的提名,难以想象这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少年做出的成绩,说是天资卓绝也不为过。
短短几年,他就又凭借几部出色的作品在业内站稳脚跟,将自己在电影美术设计方面的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他年仅二十六岁,就已经作为美术指导参与了《蜃楼》《债主》《清欢叙》三部电影,三次都获得了提名,业内任谁都会感叹一句年少有为。
然而祁落听了崔浔远的话后只是轻轻一笑:“这么认可我啊。”
“当然。”
“我一直把你当天才的好吗?”崔浔远补充道。
这如出一辙的肯定的语气,以及一些似曾相识的祁落年少语录简直让他哭笑不得:“行了,别只说我了。”
“你呢?《无名之幕》上映后,明年又要拿一个影帝了吧?”
说完他看向崔浔远,因为靠得比较近,所以从刚刚开始祁落就一直觉得崔浔远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身旁。
崔浔远也对上祁落的视线,能看到清隽面容上,一双明净的双眼含着笑意,全然映着自己的样子,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近,白衬衫微微敞开的领口正正好好露出锁骨旁的小痣。
他喉结微微一动,而后嘴角一弯,别开了视线:“但愿吧。”
他默默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会儿,他又淡淡道:“哥,你想听这部电影讲了什么故事吗?”
祁落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崔浔远眼中神色暗了暗,缓缓讲起电影情节:“这部电影的基调其实有点黑暗,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叫李哲的演员接到邀约去出演一部叫《惟妙惟肖》的电影。”
“电影的主角叫沈蔚川,他是个模仿天才,生活中观察到的任何人的神态,不论老少,不分男女,他都能一比一复刻,而他也凭借这个能力一举成名,拿下了影帝。”崔浔远语速很慢,语调也没什么起伏,祁落在一旁静静地认真地听。
“但是随着沈蔚川凭借自己的天赋异禀尝到甜头后,他就越来越走火入魔。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每看见一个人,竟然会开始不由自主地模仿对方的神情,后来这种情况愈发不可控,沈蔚川也开始抗拒外出,他怕别人看到他不断学着别人的样子而认为他是个疯子。甚至后来在片场,沈蔚川和另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对方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却没有回答,而是学着他的神情语调重述了一遍问题。”
“就这样开始分不清自己和他所表演的,或者说他为了演戏去观察的那些人,他因此患上了精神分裂,彻底疯了。”
“而在拍摄过程中李哲也受到了影响,他也开始分不清自己和沈蔚川,甚至像他一样开始模仿身边人,变得精神恍惚。后来有一次照镜子,他看着自己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觉得这张脸上好像藏着无数个不同的人的神情。”
明明崔浔远的声音仍然平淡,只不过说到后面语速稍微加快。
“但在故事的最后,画面是导演喊了声‘cut’,接着,一个片场的工作人员过来跟‘他’说了声‘白老师,辛苦了。’”
祁落不由有些懵,向崔浔远看去。
只听崔浔远轻声道:“白皓,这才是他现实中的名字。”
“到此为止,前面的一切仍然是戏。”故事终于讲完。
“我去……”祁落只觉得头皮发麻。
祁落静默片刻,因着崔浔远的最后两句话再重头消化了一下这部电影的剧情,在这样有些闷热的仲夏夜晚,他却不由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犹豫再三,祁落到底是忍不住,只见他将手轻轻搭在了崔浔远肩上,像是安抚般拍了两下,轻声道:“拍完……很难出戏吧?”
他见过崔浔远演戏的样子,他知道,一旦镜头开拍,他就会完全入戏,举手投足皆是角色的样子。
演出来的效果自是入木三分,但就是因为他的全身心代入,祁落想想就知道这次的拍摄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折磨。
虽然他此刻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其实崔浔远讲到一半就后悔了,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氛围怎么就因为自己的一时脑热又重新有些沉闷起来。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活跃下气氛,但没想到肩上却蓦然传来温热,崔浔远突然有些紧绷,而后视线一转,眼前人清朗的眼中全然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他不由迟疑了。
半晌后,他轻声说着:“对啊,好久走不出来。”
这话语调和他平时说话大相径庭,还微微带着些委屈,像是情不自禁地想多得到一些安慰。
果然,肩上带着温热的手未曾离开,仍在轻轻地摩挲着,带来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祁落眼睫低垂:“没事了,都过去了。”
崔浔远看着搭在黑色休闲服上的白皙指节,呼吸有些乱,他几乎想放纵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
说拍完对自己毫无影响肯定是假的,事实上,他自己整整调适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缓过来。
但此刻看到祁落满眼的担忧,他终是见好就收,温柔一笑。
“确实,现在我很清醒。我是崔浔远,不是任何人。”
这话确实有效,祁落眼底明显柔了几分:“那就好。”
肩上的暖意随祁落收回的手而散去,让人有些怅然若失。
“这次来能待多久啊?”祁落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崔浔远沉默一瞬,终是开口道:“明天就走。”
“明天?”祁落有些诧异。
崔浔远微微搓着手指,淡淡道:“嗯。明天有个代言要拍些新物料,在北京。”
祁落似是还想说什么,但静默许久,最后只是问:“几点的飞机啊?”
“早上八点。”
“这么早啊……”
“拍完要回家吗?”
“嗯。”
祁落没再问什么,起身离开了木门。
他将背包重新垮了挎,转头跟他说着:“那走吧,早点回去休息,明早不是还要赶飞机?”
“……好。”
两人再次并肩,月色温柔,两个影子因着灯光变换重合,他们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
一会儿,崔浔远先停下了脚步:“哥,你先上去吧。”
祁落沉默一瞬,而后看向他:“好。”
“晚安。”
崔浔远看着祁落在月光下温润的眉眼,轻声回着:“晚安。”
半晌,祁落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
而崔浔远仍站在那一隅。他吐出一口气,从初见祁落那一刻起,就一直过快的心跳终于渐渐平息。
随后崔浔远拿出那部非工作的手机,滑动页面打开微信,给姜晏发了条消息:【妈,你在哪?】
一会儿,姜晏那边有了回复。
【见过了?】
果然啊……
【嗯】
姜晏没再回什么,只是给他发了个附近咖啡厅的地址。
崔浔远重新戴上了口罩,离开了他所站的那棵树下。
第二天,清晨的飞机按时起飞,代言拍摄如期进行。
一直待落日余晖洒下,崔浔远开车回了家。
房子是大平层,崔浔远高中时就和姜晏住在这,后来因为这套房子离北京电影学院比较近,崔浔远就还在这住着,而姜晏就搬去其他的房子了。
崔浔远进了电梯,不一会儿,“叮——”一声,楼层已到,电梯门再次缓缓开启,崔浔远径直走出电梯,然而还没走到门口他就愣住了。
门外的玄关柜上,正静静放着一小盆盛放的栀子花。
崔浔远蓦然心跳空了一拍,直接愣在了原地。
七八朵栀子在莹白素雅的花盆中静谧地开放,洁白如雪,娴静安然,婉美的花瓣上还停留着些许水珠,衬得花朵愈发盈盈。
幽幽的芳香弥漫开来,牵引着一瞬停滞后如雷的心跳。
良久,崔浔远驱使着自己迈开腿,一步步,最终在花前站定。
他缓缓伸出手,却在中途又蜷成拳,终是再次放下。
随后拿出那部只用来和亲人朋友联系的手机,点开了那个上次对话为三年前的对话框。
思索许久,只是试探性地打出一个【哥】
至此,日期为三年前的对话末尾下,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崔浔远按下了熄屏,定了定神后,小心翼翼地将花拿进客厅,摆在了沙发边几上,没有了动作。
客厅很安静,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小盆栀子花发呆。
窗外天色终是沉了下来,良久,消息提示音蓦然再次响起,终于不是那部工作手机,他闻声即刻打开微信。
这次,是祁落的回复。
【收到花了吗?】
崔浔远眼睫微微一颤。
他侧过身将身旁的栀子花精心构图,而后按下快门发了过去。
【收到了,很好看】
和当年一样好看……
【谢谢哥】
另一边,剧组片场,祁落看到回复嘴角不禁一扬。
“我艹,落老板,你突然笑这么灿烂干嘛?”
祁落笑意还未收,乐呵呵地抬起头:“啊?有吗?”
“……”你觉得呢?
“你到底给谁发消息呢?”方承宇自动忽略了他的废话问题,一副好奇得快爆炸的表情,凑上来就想一探究竟。
“滚呐。”祁落笑骂着往后一躲,“吃你的饭去。”
方承宇悻悻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了什么:“诶,落老板,你风扇上的东西是什么。”
祁落低头看了看剧组今天发的小风扇,给方承宇展示了下:“哦,贴纸。”
“你哪来的贴纸啊?喜羊羊,我童年男神啊,给我一张呗。”
祁落轻轻一笑:“改天给你重新带一张。”
说完他就无视了方承宇幽怨的目光,重新打开手机退出那张栀子花的照片,而后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喜欢就好】
【生日快乐,崔浔远】
消息再次发来,崔浔远仍是静静靠在沙发上看着微信界面,身旁弥漫着幽幽的栀子花香,突然觉得喉间有些酸涩。
片刻后,又是几条白色聊天气泡。
【记得吃饭】
【有时间的话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过得开心】
“……”
【好】
【你也是,记得吃饭】
客厅很大,却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蕴出一个世界,里面有一个沙发上的青年和一小盆栀子花。
如果送花的人也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