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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余韵、烤鸭与未眠的城 峰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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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的展示环节圆满落幕，但会议的日程并未结束。接下来是各领域的专题研讨和青年学者论坛，但对于陈昭他们来说，最紧张、最核心的任务已经完成。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以及一种“可以喘口气了”的轻快。
晚餐是峰会安排的自助餐，就在会议中心的餐厅。菜品丰富，但来来往往都是参会者，依旧充满了“学术交流”的氛围。张铭宇端着餐盘，看着周围那些还在热烈讨论课题、交换联系方式的学生，小声对陈昭他们说：“咱们……要不要溜出去改善下伙食？我听说这附近有家烤鸭特正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尹棂的热烈响应：“好啊好啊！来北京怎么能不吃烤鸭！”
陈昭也有些心动，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准备和今天的现场发挥，确实需要一顿真正的美食来慰藉。她看向胡老师。胡老师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太晚，明天上午还有闭幕式。记得带上房卡，有事随时打电话。”
“胡老师万岁！”张铭宇欢呼一声，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路线。
陈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逸。他正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西蓝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溜出去吃烤鸭”这个提议既不反对，也不热衷。
“赵神，一起呗？”张铭宇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就当庆祝咱们首战告捷！”
赵逸抬眸，目光扫过眼含期待的尹棂，又掠过安静看着他的陈昭，最后落在张铭宇脸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耶！搞定！”张铭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四个人快速吃完餐盘里的东西，跟胡老师打了声招呼，便溜出了会议中心。六月的北京傍晚，暑气稍退，天空是澄澈的灰蓝色，晚风带着干燥的暖意。街道宽阔，车流如织，华灯初上，将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渲染得流光溢彩。
他们按照导航，坐了几站地铁，又步行了一段，找到了张铭宇说的那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字号烤鸭店。店面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但门口排队的人和空气中飘散的、混合着果木香气的烤鸭香味，都彰显着它的地道。
等了将近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小小的包厢，一张方桌，四人坐下。尹棂负责点菜，张铭宇负责要饮料，陈昭帮着烫洗碗筷。赵逸则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胡同里逐渐亮起的、昏黄温暖的灯笼上，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了一些。
烤鸭上桌，枣红色的鸭皮油亮酥脆，师傅刀工娴熟，片出的鸭肉薄厚均匀。荷叶饼蒸得热气腾腾，甜面酱、葱丝、黄瓜条一应俱全。美食当前，所有的疲惫和拘谨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开动开动！”张铭宇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卷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还不忘含糊地称赞，“唔！好吃！地道！”
尹棂也顾不上说话，认真地卷着饼，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陈昭也学着样子，小心地卷了一个。鸭皮的酥脆，鸭肉的嫩滑，甜面酱的咸甜，葱丝黄瓜的清爽，混合着温热柔软的饼皮，在口中交融成一种极致丰盈的滋味。这是与成都麻辣鲜香截然不同的、属于北方的、醇厚而满足的味觉体验。
她抬起头，看见坐在对面的赵逸，也在安静地吃着。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卷饼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他的条理感。他微微低头，额前碎发垂落，在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握着薄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手腕上那条旧银链“Z”随着他的动作，在袖口间若隐若现。
陈昭的心跳，在美食带来的满足感和眼前这幅宁静画面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异常平和，甚至有些恍惚的温暖。好像他们不是身处千里之外的陌生京城，而是在成都某个熟悉的、吵闹的小馆子里，只是进行着一场最寻常的、朋友间的聚餐。
“哎，赵神，”张铭宇吃得半饱，话又多了起来，他用没戴手链的右手戳了戳自己左手腕上那个篮球“Z”，“你看，咱们这‘双Z’组合，今天在台上是不是特有气势？一个技术担当，一个气氛担当，绝了！”
赵逸抬眸，看了一眼张铭宇手腕上那个晃动的篮球吊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沉默的细链，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嘴角，仿佛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什么‘双Z’组合？”尹棂好奇地问，嘴里还嚼着鸭肉。
“就是我和赵神啊！”张铭宇得意地晃了晃手腕，“我俩手链字母都是Z！这就叫缘分！是吧昭姐？”他冲陈昭挤挤眼。
陈昭正在喝酸梅汤，闻言差点呛到，耳根微微发热。她看了一眼赵逸，他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没听见张铭宇的话，但陈昭注意到，他擦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哦，对哦！”尹棂恍然大悟，也抬起自己戴着粉色“Y”的手腕，“咱们四个，C、Z、Z、Y！我和昭昭是唯二的女生，字母都不一样，你们俩男生倒共享一个字母，啧啧。”
这个话题让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陈昭低头卷着饼，没敢再看赵逸。张铭宇却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析：“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和赵神，那就是天选的学习伙伴加竞赛战友！对吧赵神？”
赵逸终于擦完了手，将纸巾放下，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张铭宇，吐出一个字：“吃。”
言简意赅，终结话题。
张铭宇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吃！赵神发话了，多吃点！”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更多的美食和闲聊盖过。他们聊着今天其他学校的展示，聊着明天闭幕式可能颁发的奖项，聊着回成都后要如何庆祝。尹棂说起她在展区看到一个关于“元宇宙与文化遗产”的课题，脑洞大开。张铭宇则分享了他“刺探”到的、几个实力强劲对手的有趣八卦。陈昭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赵逸话最少，但每次开口，总能精准地切中某个问题的关键，或者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走出烤鸭店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胡同里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与远处高楼璀璨的霓虹交相辉映。夏夜的风温柔地拂过脸颊，带着食物残留的香气和城市特有的、混杂的生机。
他们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不急着回去。吃饱喝足，心情放松，连脚步都带着一种慵懒的惬意。
“北京的晚上也挺舒服的嘛，”尹棂伸了个懒腰，看着头顶被屋檐切割成狭长一条的、深蓝色的夜空，“就是太干了，我嘴唇都要裂了。”
“多喝水。”张铭宇老气横秋地说，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管没开封的润唇膏递给她，“给，哥准备的齐全吧？”
尹棂惊喜地接过：“哇！张铭宇你居然有这东西！谢啦！”
陈昭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不经意地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赵逸。他依旧安静，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在胡同明明暗暗的光影里，显得沉静而遥远。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袖口挽起，那条“Z”字银链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偶尔流转过一丝温润的、旧物的光泽。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赵逸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目光相接。胡同里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有灯笼的光，在彼此眼中跳动。
“累了？”他问，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比平时似乎更低一些。
陈昭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不真实。”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做梦一样。上午还在台上，晚上就在北京的胡同里吃烤鸭了。”
赵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结果导向。过程完成，放松合理。”
他总是能用最理性的语言，概括最感性的体验。但陈昭听懂了。他的意思是，目标达成，享受成果是应该的。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那点“不真实”的漂浮感，似乎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缓缓落到了实处。
他们走出胡同，重新汇入宽阔明亮的大街。车流汹涌，人声鼎沸。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们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附近找了家便利店，买了些水和零食。张铭宇嚷着要喝北京特产的“瓷瓶酸奶”，尹棂则对货架上各种没见过的北方零食充满了好奇。陈昭拿了一瓶矿泉水，转头看见赵逸站在冷柜前，似乎在挑选什么。她走过去，看见他拿了一盒同样的瓷瓶酸奶，又拿了一盒……她仔细看了看，是成都本地一个牌子的牛奶布丁，包装很熟悉。
他似乎察觉到她走近，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将布丁放回去，而是很自然地将两样东西都拿在手里，转身去柜台结账。
陈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温暖的感觉，又悄然蔓延开。他记得。记得她喜欢那个牌子的牛奶布丁。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便利店，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他随手就拿起了它。
四人提着各自买的东西，慢慢散步回酒店。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紧张。回到酒店大堂，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闭幕式九点开始，别睡过头啊！”张铭宇叮嘱。
“知道啦！”尹棂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今天累死了，我先上去洗澡睡觉了。昭昭，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陈昭说。
尹棂先上了电梯。张铭宇看看陈昭，又看看赵逸，眼珠转了转，忽然说：“哎呀，我好像有东西忘在便利店了！我得回去拿一下！你们先上去吧！”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就一溜烟跑出了酒店大堂，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陈昭和赵逸站在电梯前，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倒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陈昭看着镜子里赵逸沉静的侧脸，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跳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
她左手腕上的“C”，和他左手腕上的“Z”，在镜中沉默相对。
“今天，”赵逸忽然开口，声音在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中，显得有些低沉，“讲得很好。”
陈昭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他也正从镜中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你也是。”陈昭轻声说，声音有些发紧，“模型部分，特别清晰。”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转回前方。
电梯到达12楼。门打开。
他们走出电梯，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地毯吸附了脚步声。走到房间门口，陈昭拿出房卡，刷开1207的门。赵逸的1209就在斜对面。
“晚安。”陈昭站在门口，对赵逸说。
“晚安。”赵逸也停下脚步，看向她。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点细碎的、柔和的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刷卡，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陈昭也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尹棂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见她进来，含糊地说：“回来啦？快洗洗睡吧。”
“嗯。”陈昭应了一声，走到窗边。北京的夜景依旧璀璨，无数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她抬起左手，腕间的“C”字银链在窗外城市光晕的映照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却固执的光。
她想起烤鸭店里的热闹，胡同里的灯笼，便利店里的牛奶布丁，电梯里那句“讲得很好”，和最后他眼中那一点柔和的光。
心里那片海，在经历了白天的惊涛骇浪和夜晚的温暖涟漪后，终于缓缓归于一片深沉而宁静的、星光荡漾的平和。
她拿出手机，点开“锅盔”群。张铭宇在几分钟前发了一张便利店门口的自拍，配文：“失物招领：本帅哥的智商好像忘在会场了，谁捡到了？” 尹棂回了一串嘲笑的表情。
陈昭看着，嘴角弯起。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简单的表情：?
然后，她锁上屏幕，走到床边。
窗外，是未眠的北京城。
窗内，是终于可以安睡的、疲惫而满足的少女。
腕间，是沉默守护着今夜所有温暖与悸动的、小小的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