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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告白 上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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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交的作品摊在导师办公桌上时,连见惯了佳作的老教授都顿了顿笔尖,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布边缘:“第一配第一,效果果然好。你们俩这样,要让剩下的人怎么活?”
江煜清靠在门框上,指尖还留着帮白翊扶画框时,亚麻布粗糙的纹理触感,闻言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白翊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耳尖却悄悄泛了粉——他是美院专业课第一的美术生,而江煜清,是播音系常年霸占专业榜首的天才。从敲定《那个ta》的主题,到无数个并肩熬到凌晨的夜晚,他们把彼此的默契,揉进了每一道笔触、每一句藏在心底的念白里。
这幅画里没有人物,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春日旷野:风卷着粉白的花穗掠过草坡,阳光在云层后漏下碎金,远处的电线杆牵着细长的电线,像谁未说出口的半句诗。白翊用冷色调铺就的底色里,藏着江煜清反复念过的诗行;那些流动的光影,是少年在播音课上练了千百遍的气息控制——他们把彼此的存在,悄悄藏进了这无人的风景里。
“走吧,去展厅看看。”江煜清先收回目光,伸手替白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动作却刻意放轻,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推开展厅大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几乎要涌出来。他们的作品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围在画前的人比预想中更多: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连隔壁文学院的老师都站在画前,对着学生讲解画面里的“留白感”——“这不是空,是有人站在这里,只是没画出来而已。”
白翊站在人群外,指尖不自觉攥住了江煜清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他本就性子安静,最不习惯这样的热闹,尤其是当所有目光都隐隐聚焦在他们身上时,连呼吸都变得局促。江煜清察觉到他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低:“别怕,我们的画,值得被这么多人看见。”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白翊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抬头去看江煜清,少年的侧脸在展厅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眼底盛着的光,比画里的春日还要明亮。
不知在人群外站了多久,直到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两人才并肩走出来。晚风带着春末的暖意,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作响。江煜清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翊,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温柔的星子,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后,多来往吧?不管是画画,还是……听我念稿。”
白翊愣了愣,瞳孔微微睁大,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脸颊。他攥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好。”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寸阳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白翊依旧每天早早去自习室占好靠窗的角落,摊开画纸时,总会下意识往身侧空着的位置瞥一眼。等江煜清背着双肩包、拿着播音稿走进来,轻声说一句“早”,他才会低下头,假装专注地调着颜料,耳尖却早已泛红。江煜清坐下后,会先把录音笔放在桌面,再轻轻翻开稿子,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过多的交谈,却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笔尖划过纸张、唇瓣轻吐字句的细碎声响。
白翊总会在清晨的广播里听见江煜清的声音,每周三的早间节目,成了他最期待的时刻。他会故意放慢收拾画具的脚步,站在画室的窗边,让那清冽又温润的嗓音顺着风钻进来,连调色盘里的冷色调颜料,都仿佛被揉进了几分暖意。有一次,江煜清在广播里读了一首关于旷野的诗,结尾时轻声说:“今天的风里,好像有颜料的味道。”白翊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播音楼的方向,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慌忙低下头,却在画纸上落下了一道温柔的弧线。
江煜清则会在逛画展时,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白翊的身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站在风景画前,蹙眉琢磨光影的模样,他便会远远站着,静静看一会儿,直到白翊转身撞见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点头示意,便又各自移开视线,却都在心底漾起一阵青涩的涟漪。他也会把整理好的播音稿素材悄悄放在白翊手边,说一句“或许能给你灵感”,白翊收下后,会在画稿背面画一幅小小的风景,下次悄悄放回他的桌角。
真正让关系彻底敲定的,是那个突如其来的雨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乌云就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江煜清刚结束播音台的录播,抱着话筒箱走出教学楼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校门口的人潮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雨幕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刚录好的音频——那是他用自习室里的白噪音做背景,录的一整段关于旷野的诗,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白翊。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宿舍时,一把藏青色的伞忽然举到了他头顶。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煜清回头,就看见白翊站在身后,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郊外写生回来。少年的手里提着画夹,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在他脚边晕开小小的水圈,发梢挂着未干的雨珠,模样有些狼狈,却依旧干净。
“嗯,录播忘了时间,走得急。”江煜清笑了笑,顺势往伞下挪了挪,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两人都下意识僵了一下。
“去哪?我送你。”白翊把伞往江煜清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画夹的边角也浸了水,他死死攥着画夹,里面夹着的,是他偷偷画了无数次的、自习室里江煜清低头念稿的侧影。
“回播音台就行,我得把话筒放好。”江煜清伸手想去接伞柄,“我来撑吧,你刚写生回来,累了。”
“没事,我来吧。”白翊偏头躲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下次录播记得看天气预报,感冒了就没法念早间新闻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两人此刻急促的心跳。两人并肩走在积水的路面上,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故意要把这段路拉长,却又都沉默着,只剩雨声和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上次在展厅,你听见文学院的老师说什么了吗?”江煜清终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白翊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她说,画里的旷野,是有人在等另一个人。”江煜清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认真,“白翊,我想做那个等你的人,也想成为你画里的人。”
白翊的脚步猛地顿住,抬头撞进江煜清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雨水,也盛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他的心跳瞬间失序,手指紧紧抠着伞柄,指尖泛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我们还不算熟,”江煜清轻轻抬手,犹豫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他发梢的水珠,指尖的温度烫得白翊微微颤栗,“我们可以慢慢来,我想陪你画画,想让你听我念稿,想把我们的名字,悄悄藏进同一片风景里。白翊,我喜欢你。”
“我也是。”白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耳尖泛着红,却无比坚定,“江煜清,我也是……”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却格外温暖。两人站在路边,看着彼此眼底的自己,眼里都带着青涩的欢喜和紧张,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雨幕里紧紧相贴的肩膀,和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他们就这样站着,忘了时间,忘了风雨。
周末的时候,江煜清的好友苏瑾突然发来消息,喊江煜清去城郊的露营地玩。他看着手机屏幕,抬头看向正在收拾画具的白翊,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屏幕边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朋友喊我去露营,我想带着你一起,去吗?正好可以把我新录的念白放给你听,是关于自习室的。”
白翊手里的画笔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犹豫和局促,手指紧紧攥着画笔杆:“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还得带画架,想把那里的旷野画下来。”他还没完全习惯这份刚确定的关系,更没准备好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江煜清的朋友面前。
“麻烦什么?”江煜清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清浅香气,手臂却刻意保持着分寸,没有过分用力,怕让他觉得不适,“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们介绍一下我们的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旷野主播,你就是我的专属风景画师。”
白翊的身体猛地僵住,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刚确认的关系像颗刚剥开的青梅,甜意里裹着浓重的青涩,让他连抬手回抱的勇气都没有。他迟疑了好几秒,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应了声“嗯”,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握着画笔的指尖都泛了粉。
江煜清立刻察觉到他的拘谨,环在腰上的手收得更轻,指尖只是虚虚贴着白翊的衣料,像在呵护一张刚刷完底料的画布,生怕留下半点褶皱:“要是觉得别扭,我们也可以不去,找个安静的公园,我念稿给你听,你画风景就好,怎么样?”
“不、不别扭。”白翊急忙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慌乱的确认,生怕自己的局促让江煜清误会,他咬了咬下唇,轻声说,“我只是……还没习惯,慢慢来,好不好?”
“好。”江煜清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克制又温柔,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轻柔无比,“我陪着你,慢慢来,不急。”
微风掠过,吹起两人的衣角,青涩的心意在秋色里悄悄漾开,像被雨水滋润过的旷野,终于迎来了属于彼此的温柔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