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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灯 晚自习 ...
晚自习下课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深秋的夜来得急,不过六点多,天色就沉得像被凉水浸过,风从校外的行道树上卷过来,带着干燥凉意,吹得走廊窗户轻轻作响。地上落了一层梧桐叶,被风推着滚过地砖,发出细碎又冷清的沙沙声。
白翊抱着一摞刚裱好的画,站在楼梯口,指尖被木框硌得泛白。
四幅参展作品,是他近一个月的心血。白天上课,晚上泡在画室,铅笔灰嵌进指甲缝,颜料沾在校服袖口,洗都洗不掉。为了这几幅画,他熬了一个又一个深夜,连梦里都是色块与线条。明天一早就要收作品,今晚必须送到艺术楼的展览准备室,一旦错过,就等于放弃这次美术展。
他本来算好了时间,可偏偏遇上大风。
画框不大,却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往上掀,白翊只能死死按住最上面一幅,手臂绷得发酸。画与画之间轻微碰撞,每一声轻响都让他心头一紧——他最怕画面被磕出褶皱,最怕装裱边角被碰坏。那是他连自己都舍不得轻易触碰的东西。
就在他咬着牙准备冲进连廊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播音室方向走来。
江煜清。
他刚结束晚间练声,手里绕着监听耳机,另一只手拎着装话筒的黑色设备袋,肩线挺直,步伐平稳,连走路都带着长期练声养出来的端正韵律。路灯从走廊上方落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看上去安静又可靠。
白翊几乎是瞬间松了口气。
是平时会替他占座、帮他带热饮、在他画画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的江煜清。
在这种风大得让人寸步难行的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自己喜欢的人伸手。
“江煜清。”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江煜清抬眼望过来,脚步顿住,目光先落在他怀里那摞摇摇欲坠的画上,再落回他泛红的指尖。
“怎么抱这么多?”他走近几步,声音依旧是平时那种温和低沉的调子,“风这么大。”
“帮我拿一下。”白翊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赶时间,艺术楼马上锁门,我一个人抱不住。”
他说得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心里,男朋友在这种时候伸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江煜清没有立刻抬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耳机,又轻轻掂了掂设备袋,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我手上有设备,不方便。”
白翊脸上的急切僵了一瞬。
“就拿两幅,不重。”他连忙补充,“我送到准备室就好,很快,一分钟的事。”
江煜清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机线。那是广播站专用的监听耳机,线材脆、灵敏度高,不能硬折,不能重压,更不能和硬物随便挤在一起。设备袋里的话筒更是公家器材,一旦磕碰损坏,不只是赔偿,还要写情况说明,影响后续录制。
对白翊来说,这可能只是“顺手帮个忙”。
对江煜清而言,这是关乎专业、责任与规矩的事。
“耳机线不能折。”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我先把设备放回广播站,马上过来帮你,不会耽误很久。”
“等你放完,艺术楼都锁了!”
白翊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上去,怀里的画被他按得更紧,“我跟你说了我赶时间,你就不能先帮我一下吗?江煜清,拜托。”
风卷着一片落叶从两人之间飘过,空气忽然就冷了下来。
江煜清抬眼,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却有一种让白翊莫名心慌的距离感。
“我必须先把器材放好。”他一字一句清晰,“设备出问题,是要负责的。”
那一刻,白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闷,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冲,堵得他呼吸都发烫。
他抱着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的画,怕风吹、怕磕碰、怕耽误、怕错过。
这些在他心里重到不能再重的事,在江煜清嘴里,好像轻得不值一提。
比不上一副耳机。
比不上一个话筒。
比不上他口中那句轻飘飘的“负责”。
他们是恋人啊。
又不是普通同学,不是普通朋友,是可以互相依赖、彼此优先的人。
可在他最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对方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他、帮他,而是先守住自己的规矩和器材。
“所以在你眼里,你的东西永远最重要,对不对?”
白翊开口,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风,“你的设备不能碰,你的耳机不能折,你的事不能耽误……那我呢?我赶时间就无所谓?我的画就不重要?江煜清……”
江煜清的眉皱得更明显了些。
他听得出白翊的委屈,也明白对方在生气,可他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突然上升到这种地步。
为了这件事至于吵架吗?
“我不是不帮你。”他耐着性子解释,“是顺序问题。我放好器材立刻过来,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我很快。”
“我不要你事后帮忙。”
白翊打断他,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带着被冷风冻透的倔强。
他要的不是“等会儿”。
不是“忙完你的事再来管我”。
他要的是一句“我先帮你”,是一句“别急,我在”,是一点点被放在前面的偏爱。
可江煜清没给。
“我自己可以。”
白翊抱着画,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肩膀绷得笔直,连头都没有回。
风把他的衣角向后扬起,怀里的画框再次被风吹得晃动,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疼,只知道往前走,远离身后那个人。
江煜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声控灯一层层暗下去,走廊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风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耳机,线材完好,缠绕整齐,设备袋也安安稳稳。
其实腾出一只手,轻轻扶一下画框,就够了。
其实稍微妥协一点点,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他没有。
不是不爱,不是不心疼,是本能。
是长期被专业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器材优先、流程优先、责任优先。
他习惯了严谨、稳妥、不出错,却忘了,恋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多“应该”,只需要一点“我愿意”。
江煜清站在空荡的走廊里,手指不自觉收紧,耳机线在掌心勒出一道浅印。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追。
他擅长在话筒前表达情绪,擅长用声音传递温度,却不擅长处理这种突如其来、带着刺的争执。
更不擅长,在自己觉得“没做错”的前提下,低头去哄。
白翊一路冲进艺术楼,看门大爷已经在收拾东西。
“同学,快点,要锁门了!”
“不好意思。”白翊声音有点哑,抱着画冲进准备室,手忙脚乱地把画靠在墙边,反复确认没有磕碰、没有褶皱,才长长松了口气。
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松节油和木屑的味道,那是属于他的安心气息,可此刻他一点都不安心。
心口又酸又胀,又冷又硬。
他想起很多在一起的细节。
想起江煜清会记得他不爱吃香菜,每次打饭都仔细挑干净。
想起他画画到深夜,江煜清会默默送来热牛奶,不说话,只安安静静陪在旁边。
想起傍晚散步时,江煜清会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取暖。
那些温柔都是真的,在意也是真的。
可为什么,在这样一件小事上,会这么伤人?
白翊忽然意识到,他们虽然在一起,却从来没有真正触碰到彼此最在意的底线。
江煜清在意专业、秩序、责任、稳妥。
白翊在意态度、感受、偏爱、被放在第一位。
一个理性到近乎刻板,一个感性到格外敏感。
他们可以牵手、可以陪伴、可以分享日常,却在真正触及底线时,轻易撞得彼此生疼。
窗外的风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深秋的夜,真冷。
冷到骨头里,冷到心里。
广播站里,灯还亮着。
江煜清已经把器材安放妥当,耳机挂在桌边,话筒放进专用盒子,一切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这是他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只要站在话筒前,他就能镇定、从容、掌控一切。
可现在,他坐立难安。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放空,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白翊转身离开的背影,是那句冷得像冰的“我自己可以”,是那双泛红、盛满委屈的眼睛。
他不是不心疼。
不是不在意。
只是在那一瞬间,本能先于情绪做出了选择。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江煜清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白翊的画有多重要。
知道那是对方准备了很久的参展作品。
知道风大,知道他抱得辛苦,知道他赶时间。
这些他都知道。
可他还是先选择了器材。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不乱动专业设备”是一条不需要思考的底线。
他从来没想过,这条底线,会伤到自己最喜欢的人。
广播站的窗户没关严,一丝秋风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稿件轻轻翻动。
那是一篇关于秋天的散文,其中一句被红笔圈出:
“秋天最残忍的,不是寒冷,不是落叶,是让原本亲密的人,忽然生出了距离。”
江煜清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原则”产生了动摇。
后悔刚才没有先伸手。
后悔让白翊抱着一怀委屈,消失在冷风里。
后悔明明是恋人,却让对方独自承担失落。
他站起身,想去艺术楼,想去跟白翊说一句“刚才是我不好”。
可脚步刚动,又停住。
他太了解白翊了。
现在追过去,只会撞一鼻子冷硬。
以白翊的性子,正在气头上,谁都劝不住,谁都不想见。
江煜清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落叶纷飞,路灯昏黄。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冷清的秋意里。
他第一次觉得,这间他待了无数个夜晚的广播站,空旷得让人心慌。
艺术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白翊在准备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大爷敲门提醒,才缓缓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靠墙放好的画,确认完好无损,才转身走出艺术楼。
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把落叶照得一片枯黄。
风依旧很大,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白翊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又冷清。
他没有往广播站的方向看一眼,也没有再期待有人追上来。
有些情绪,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立刻抹平的。
有些委屈,不是一句解释就能瞬间释怀的。
他们是恋人,是彼此很重要的人。
可再亲密的关系,也会有摩擦,有误解,有不被理解的时刻。
就像这个秋天,风会吹,叶会落,温度会降,人心也会在某一瞬间,忽然凉一下。
江煜清最终没有出门。
广播站的灯,亮了很久,也悄无声息地熄灭。
两个人,一个在宿舍楼这边,一个在教学楼那边。
隔着一段不算远、却谁都没有先迈出一步的距离。
没有争吵,没有嘶吼,没有狗血的决裂。
只有沉默,只有冷静,只有各自藏在心底的委屈与反思。
风还在吹。
叶还在落。
秋天还很长。
他们之间的温暖,在这个夜晚被暂时吹凉。
但谁都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
只是恋人之间,必经的一次磨合。
只是秋天里,一段短暂的、微凉的间隙。
其实写这篇大纲的时候就有点绷不住了,理性感性对冲有点照应现实了
还有我感觉小短篇写多了大篇幅的倒是连不上了。救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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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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