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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梁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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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仪：找值班医生。
躺在狭窄值班室硬板床上的梁仪自顾自打出几个字。
发送。
不过没过多久，房里响起一串尖锐的呼叫铃。
梁仪暴躁地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最后自暴自弃地起身穿起白大褂，带好口罩开门。
不过不如他所料，按铃的不是段愈，是急诊病人。
想到这里，他才恍然，医生不该把生活情绪带到工作上才是。
患者是患者，段愈是段愈，工作才是他的正轨。
……
“腹痛吗？多久了？”梁仪立刻耐下心来问诊，他带着患者来到就诊的床边。
“最近两餐有吃什么东西吗？”
“先平躺在这边，把双腿屈起，放松。”梁仪在旁边用医用酒精手消之后，缓慢探查着患者的腹部，“不用紧张，放松。”在各区域按压询问着。
“这里痛吗？这里？”
……
待患者一一回复，梁仪坐回电脑前登记病历，“初步诊断的话，很有可能是阑尾炎，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患者或许就是对面大学的学生，为了不让人对病情过于紧张，梁仪还简单交流了些有的没的。
他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本《急诊与灾难医学》，“你们是对面大学的学生吧？或许我还教过你们班呢？”
女生坐在椅子上还没说什么，许是痛得有些没力气开口，旁边陪着的姑娘回答他：“哈，那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老师。”
……
现在的大学生真的让如今的梁仪接不上话来，只能默默盯着面前的电脑敲字。
梁仪给病人开了血常规和CT检查单之后，坐在电脑前。
等着化验结果，思绪在这间办公室蔓延在外，其实段愈早就从急诊一楼的病房转走，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假意的小伤口就往下跑下11楼来找麻烦。
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今天的值班医生呢？
梁仪暗自松了口气，等着患者的检查报告，他完全没发现，办公室门口，段愈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工作。
等他走到背椅后面的时候，梁仪仍旧在盯着电脑，专心致志地检查最近几天收治的每个患者昨天的病历记录。
咳咳……
……
电脑屏幕上的鼠标轨迹微不可查地停了下来，不过梁仪仍旧没有转过头来。
“梁医生看上去很忙。”
“是。”他干巴巴地回答。
“是对我有愧吗？为什么不转过来说话，我是不会去医闹的。”
梁仪还是没开口。
“但梁医生不能因为我的保证就不看顾自己的患者吧。”
像是真的被说中，梁仪自顾自咳嗽起来。“我……”
段愈伸出手，正想做些什么，咳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又重归平静。
等待的时间实在难熬，梁仪要开口的时候，段愈还是没让他为难，“我在十一楼找顾医生处理过，只是睡不着，下来随便看看。”
“嗯。”
就当段愈要继续说下去，办公室进来刚刚接诊的患者。
两小姑娘时不时撇一眼站在梁医生侧后方的男人，眉峰凌厉，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背对着他的医生，短发朝气，倒是很少在学校能遇到的类型，看得人都能给忘记病痛了。
梁仪翻看着电脑上放射科传来的ct影像，简单向患者描述了当前的病情和诊断，炎症较为严重，阑尾有局部化脓和渗出，交代患者这样的情况需要住院，嘱咐着许多。
段愈就在旁开几米的距离看着，多年前，他完全想象不出来梁医生未来工作的样子，只是抽空允许自己甩开好几波的跟踪偷偷来医院看看，当然运气也时好时坏。
像近几年也只能偶尔收到祁叔发来的照片。
但毕竟这种窥探的行为不好，他爸也说不定从来没间断过对他的监视，段愈不想给人带去不必要麻烦。
那个时候的梁仪有男朋友。
当他真正有机会光明正大观察的时候，真的一点一滴都不想错过，任何机会都不敢失去。
还回想起来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许多话。
比如觉得哪个护士姐姐扎针的技术最好。还唬过他以后一定不要当医生，很苦很累。
不过梁仪还告诉他自己不后悔选择，而且想要做得更好。
也问过他以后会想做什么。
而当时对于死里逃生的人来说，对未来的幻想被死亡的恐惧震慑地有些茫然，甚至到了需要心理疏导的程度，但那个时候的段愈什么也没说，甚至给予他微笑。
……
不过他知道，梁仪一直在沿着既定的轨迹朝前，将来会走到更远更高的地方，救助更多的人。
这一切他观察了十年。
将病人安排进了病房，梁仪才有时间又坐下来，段愈还在，在看着他发呆。
梁仪纠结许久自己的措辞，嘴巴张张合合，硬是没蹦出来一个字。
段愈等不及，却也只是问道：“有什么要说吗？”
“你睡不着？”
实际上的潜台词应该是，我得去休息了。
“嗯。”
唉，梁仪只想赶紧打发他也回病房里乖乖躺着。
终于，在绞尽脑汁后，梁仪抛出个社死性话题，好让这个小孩知道回去老老实实睡觉。
“你……嗯……是不是喜欢男生？”
段愈靠在门框旁，离梁仪的工位很近，只止一步的距离，梁仪工作的时候他盯着后脑勺，如今他侧着身子，段愈就看着他的侧脸。
那问题像是耗尽他的交际技能，问出这么个问题，不像是医生对患者的坦然，而像只是对段愈这样一个人。
而他面上显得毫不意外，甚至内心可以说是相当得逞，但表面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对着梁医生，审慎地讲道：“同性恋不是病。”
“当然当然。”
梁仪听到立马附和着。
本来想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那也算伤得有所成效，可现在段愈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倒是直接把自己变成老古板。
一个古板的隐形同性恋。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呢？”梁仪不再敢看他，他真的很少跟自己的同类交流过，这个时候甚至掏出手机，想跟自己唯一认识的说得来话的网友求救，毕竟连取名字这种事情，两个人的章法都如出一辙，肯定可以帮到自己这样的情况。
yi：你跟20来岁的同性恋群体有单独呆在一起交流过吗？
yi：情况有点复杂……
这时坐在一旁段愈的裤袋里传来震动声。
这是他专门设置过，不同于其他信息的震动提示，即使不看也知道是谁。
但梁仪往他脸上看过来，意思很明确，你有信息，赶紧自己出去看看。
而梁仪发完就后悔了，一段时间不聊天，上来就问问题求助这种奇怪的问题，这对于朋友关系来说，是不是太……
毕竟没有人有义务被丢弃又随叫随到。
梁仪呼出一口浊气。
“要么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嗯，副作用不会很大，专门治失眠的中药方，不过是有些苦，但对身体好，吃了白天也有精神。”梁仪说着就转身往电脑上扑，真就找着段愈的病历来开医嘱开药方。
段愈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眼底下有少许乌青，跟他在灾区一日日见到的一样，段愈微叹口气。
最后，在他脸前晃了晃，“梁医生，不用了，早点休息吧，我也困了。”
而他也再强调了一遍，“同性恋不是病，我治过，根本没用，而且我对别的男人，不感兴趣。”
梁仪在听到他说他治过，不禁心头一紧，连忙附和道：“是是是，我是医生，我知道的，知道的，当然也没有歧视的意思……”
作为一名医生，他不仅仅知道，更何况，他也是。
梁仪关掉电脑，心情复杂地送他出去，甚至跟他走进电梯。
“你送我？”
“送送你。”
梁仪按上11楼。
此刻，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很适合说些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话。
“很抱歉，刚刚的话有些冒犯到你。”
“没事，我在学校很早就出柜过，并不在意。”
这样的事情，活这么多年的梁仪从来没干过，无法想象，或许现在的社会真的更加包容开放了也说不定。
梁仪一个星期有三次的时候需要去C大医学部讲课，但也不是什么八卦都能传进他的耳朵里，像这种就更加不可能。
毕竟，老师和学生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微妙的磁场力。
“很为难吧，至少在目前这个社会。”
电梯一层一层向上，竟有些少有的失重的眩晕感。
“还好。”
“嗯。你没病。但我还是向你道歉，从那顿饭开始。”梁仪实在伶得太清。
电梯叮！
门从两边开出来。
厅里很亮，他听到，“嗯，梁医生，可以喜欢你吗？”
梁仪眼睛睁大，对上外面夹缝里的人，穿着白色卫衣，勾起唇角，让这医院的惨白里竟能透出暖光来，最后的最后，梁仪看着电梯门上映射的自己。
苍白，无神，松垮的身形泛着疲惫。
是梦吧。
梁仪把手揣进白大褂里。
电梯在一秒不到就被关上，是谁按的呢？
是……谁呢？
梁仪怔怔地站在电梯里，手指僵硬，脑子空白，也忘记按楼层，电梯就这么停滞了几秒，而后往上，随着放大的失重感，直到门再次打开。
他猝不及防想起自己刻意回避的那个夜晚，那个醉意熏染的吻，那个甚至欺骗清醒的自己的醉鬼，从段愈那里得到过一个汹涌的吻。
他把两个人的程序都默认设置成了遗忘，但事实上，段愈一直在陪着他扮演罢了。
这回他脑子灵光眼疾手快，又想拼命按回一楼，电梯门还是开了。
“诶？这不是急诊科的梁大夫吗？怎么有空来我们检验科？”
善打交道的检验科可谓是跟各个科室都无法割舍的存在，自然是认识熟面孔的，梁仪就是其中之一。
梁仪讪讪地看着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16，自己居然傻站了五层楼。
“刚刚忘记按楼层，这不就跟着来你这了。”梁仪看了看电梯显示屏，凌晨0：56，“方医生是去便利店买夜宵吗？”
方医生长得憨厚圆滚，一看就是晚上加班，夜宵吃太多，检验科又成天坐着，真是雪上加霜。
“对呀，要不梁医生一起？大半夜的怪无聊呢。”方医生大方揽着梁仪的肩膀，镜子里照着他们两人的模样，情同兄弟。
不知道这人要是哪天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会不会后悔这场兄友弟恭的电梯偶遇。
他原本其实不在乎，公私分得明明白白，跟任何人都相处和谐，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而困惑他的东西，一直萦绕在他胸中挥之不去。
彼时，电梯来到一楼，梁仪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