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人鱼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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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做梦了。
其实从陆扬死后，他已经很少会做梦。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什么。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过去的回忆。一会儿是陆扬跳楼前日渐消瘦的面庞，一会儿是尖叫后晕死过去的崔安安。陆万知像是在看一场漫长的电影，他站在第三视角，却依然感到被洪水淹没的窒息。
下一秒，他又穿越般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还没离开解暨的时候。
松城给他的记忆总是伴随着潮湿泥泞，可这次却带来了阳光。
雨水打湿过后的树叶和草地弥漫着那股特有的味道，穿透间隙照射下来的光正在蒸腾水汽，陆万知清楚自己是在梦里，却感觉身临其境般闻到了，更加腐烂的味道。
眼前树叶开始剧烈摇晃，仿佛躺在一页小舟上，周围成了看不到陆地的海洋，陆万知浑身湿黏，想起身却感觉失去了双腿。
他低头，看到自己下半身变成了鱼尾，鳞片在阳光照射下随着陆万知的摆动一闪一闪，陆万知心跳更得很快，他想起了解暨当初的话。
人鱼公主。
水流穿过陆万知微张的手指，打湿他的手臂。陆万知望着无法看见下面的海面，纵身一跃。
没有跃进海里，他被一网兜兜住了。
挣扎着从网里出来，解暨突然出现在面前，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眼前的解暨却是现在的模样，他看到解暨原本暗淡的眼睛在看到他时逐渐恢复了光亮，听见解暨说：“终于找到你了！”
陆万知猛然睁开双眼，面前只是熟悉的天花板。他真的被解暨大海捞鱼，找到了。
急促的呼吸慢慢变缓，陆万知朝身旁一伸手，是空的。
解暨又已经出门上班了。
他最近一天醒的比一天晚，好像永远睡不够一样。
陆万知下床洗漱，吃好解暨准备的早餐，才看到解暨贴在大门后的便利贴。
：早安小知，想你。
他照例揭下放进盒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昨晚王程说了很多心里话，这个时候估计在后悔深夜感性，他很贴心地没有回消息。
直到上课的地方，王程才发来消息询问陆万知休息的时间，直言他与王宁打算来北城，顺便看看陆万知。
真正算起来他离开厦城还没有半个月，被王程说得好像已经分开了两年似的。
王程还问到解暨，说在厦城时时间仓促，没有好好聊聊。
陆万知心想这还没有算好好聊吗，却还是如实说了解暨要出差的事。
夫妻两最后商量好下个周末再过来，让陆万知再一个人适应适应。
陆万知没有和王程说他和解暨住在一起，甚至房子都和他大学待过两年的一模一样，根本不需要适应。
课结束后，陆万知才看到解暨给他留的消息。
解暨说公司计划有调整，出差提前了，下午就要飞。
陆万知不知道要怎么回，只好问他回来的时间。
“提前去就提前回了，周六下午就能回来。”
解暨改发了语音，估计已经不在公司。
“早知道今天就要出差，出门的时候就应该抱小知一下！”
解暨开始跑偏，几秒的语音里还有最后一段方文洋叫他的声音。
然后语音就戛然而止了。
陆万知说注意安全，没有回应解暨其他的话。
好像又成了解暨重新加回他的那个时候，每天只固定回复解暨几句话。
不，是有区别的。
陆万知自己清楚，他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原先的他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和解暨复合，就像王程所说，他和自己过不去。只会冷眼旁观解暨的主动，试图为注定孤独的未来留下一点还算美好的回忆。
而现在，他又是因为什么呢？
陆万知下一节课在放学后，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事，他找了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便当，找了个位置坐下。
崔安安不常给他来视频，大多数时候只是发消息，偶尔才会发语音。陆万知点开崔安安为数不多的长语音，很认真地一条条重新听了一遍。
文字消息都是崔安安问他过的如何，什么时候回去这类的，而语音是崔安安遇到难以表述的难题时，才会发来。
比如崔安安会问他现在给她讲的故事是哪本书，她要陆万知将书留在病房里，好平常陆万知不在的时候自己看。
陆万知记得自己当时拒绝了。崔安安的眼睛保养得不是特别好，手机很少会看，更看不清纸质书。
崔安安还会问他最近有没有去墓园，因为快到陆扬的忌日。
只要崔安安没有发病，就能正常和陆万知交谈关于陆扬的事。
陆万知想着王程的话，发现也许崔安安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那么恨陆扬。
母亲从来都是这样，很懦弱，但有的时候也很坚强。
哪怕知道陆扬骗她，也会因为过去和陆扬有过真实存在的幸福的日子而无法彻底恨陆扬。
那是不是，他和解暨，也不会让一切变得更差？
陆万知在便利店里坐了很久，直到快到放学时间才离开。
下课便是下班，陆万知回到他和解暨的家里。也许是因为没有提前打开暖风，房子很冷，陆万知不太喜欢。
他只好进到书房。那是除了卧室外有很多解暨东西的房间，让陆万知只是坐在里面就会安心很多。
又一次点开他名字为标题的文件夹后，屏幕前突然跳出来一行文字，需要输入密码。
陆万知知道解暨的所有密码，解暨什么都没有改，他在书房简直是畅通无阻。
文件夹内容刷新，多了几个文档，陆万知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输给了好奇心，他点开了日期最早的一个。
抽屉里的日记本陆万知从来没有看过，但根据封皮泛黄的程度，可以推测那些是解暨小时候的日记本。
文字文档，则是后来解暨新的日记本。
201x年3月2日：给小知打了好多电话，没有接通，我只是想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小知已经不见三个月了，他们班导员只说小知是请假，可他已经请好久的假了。
201x年3月16日：小知，听说你办理了退学，那我怎么办呢？
201x年4月2日：袁行也没有小知的消息，小知，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小知，小知。
201x年10月10日：姐姐，我还是没有找到小知，小知和你一样把我丢下了。
201x年12月31日：小知，这是你没有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仅仅是他消失的那一年的，解暨就写了整整五千字的电子日记，陆万知滑到底，看到的满眼都是小知两个字。
他对那个时候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因为他一直都在打工，学历不够，只好起早贪黑打临时工，一天找好几份工作，挤压掉自己的睡眠时间。
12月31日那天，他浑浑噩噩在厦城的大剧院后台搬运东西，不小心撞到了准备上台的表演者，最上面的箱子掉了下来。
视线变得开阔，同时也看到了王程诧异的神色。
他痛苦的日子似乎迎来了改变。
陆万知记得，那天晚上从剧院出来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蛋糕，只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的点燃的火柴，唱完了一首生日歌。
眼前的场景模糊，陆万知透过火光好像看到了解暨的脸，他说生日快乐解暨。那天的蛋糕是咸的，一点都不好吃。
后来他很少回忆过去的时候，会发自内心的感谢王程，只有陆万知自己知道，如果那天没有遇到王程，也许根本无法迎来新的一年。
陆万知关掉了面前的文档，也关掉了文件夹。他不愿再去看满载着解暨泪水的日记，太令人难过和心疼。
解暨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电脑设置了自动熄屏，陆万知眼前突然失去一切光亮，他摸着旁边的柜子起身，动了一下鼠标。
书房里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陆万知手底下的柜子没有关好，硌到了他的掌心。
他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个最普通的灰色的绒布盒子，陆万知觉得眼熟，有点不太敢信。
电脑屏幕又熄灭了，陆万知起身打开书房的灯，站在门口，打开了手上的盒子。
是一条鹿角项链。
陆万知下意识抬手摸紧贴着锁骨的鹿角，那天之后就没有再摘下来过。
解暨送给他的，根本不是原来那条鹿角项链。
他去重新打了一个鹿角，用自己的银手镯。
陆万知看到自己的手在抖，他啪一下合上盒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解暨那个手镯，克重真的很重，哪怕是像陆万知想的那样多打了一对戒指，剩下的和原来的鹿角打在一起，也还是会剩下很多。
他根本没有把旧的项链熔掉。从头到尾被熔掉的都只有解暨父母送给他的那个手镯。
陆万知跌坐回椅子里，垂头捂着自己的胸口，手背湿掉了，那是他无法控制的泪水。
“小知，我刚回到酒店。今天谈得很顺利，我可以早一天回去。”
手机一直亮着，陆万知触到屏幕，解暨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书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