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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的伤疤·怪物的献祭 教我怎么杀 ...

  •   莉亚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她瞪着天蓝色的眼睛,看着王身上骤然绽放的粉白花朵——那些花瓣从耳骨蔓延至颈侧,甚至攀上了下颌,将阿瑞斯那张冷峻的脸衬得柔软。可莉亚知道,王只有在极度愉悦或极度痛苦时才会开花到这种程度。

      她不甘心地缩回犬齿,粉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亮,那是蕊族愤怒时的征兆。但王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斯卡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阿瑞斯的手指一直悬在那三道血口上方,想要触碰又不敢,花瓣随着他的犹豫一明一灭。斯卡懒得再拍开那只手,反正拍开了也会再凑上来。

      “旧时代基站,”斯卡重复了一遍,舌尖抵着齿列反复品味这个词,“辐射区,机械坟场,还有……”他看向银喉,“你们王上次去那里,带回来多少异种?”

      银喉的翅膀微微收拢,他对斯卡这个人类仍然警惕。她将幼崽护得更紧,没有立刻回答。但斯卡已经从她骤然紧绷的下颌读出了答案。

      “全军覆没,”斯卡替她说完,笑了起来,“除了他自己。”

      阿瑞斯终于开口,用异种的语言,低声说:“斯卡,我会保护你。”

      斯卡怎会听懂他在说什么,他看向银喉问:“为什么你们都能听懂他的语言?你们并非都是蕊族。”

      银喉扫了一眼斯卡的耳朵,说:“我们都植入了语蕊,语蕊会把王的话传递给每一个人。”

      斯卡微微惊诧了一下,“哦?那,阿瑞斯为何不给我植入?”

      银喉沉默了一瞬,说:“语蕊需自愿者才可植入,而你……还有,你是人类,语蕊无法在人类基因序列中稳定表达,强行植入会导致神经溃散。”

      斯卡笑了声:“这时又想起‘自愿者’身份来了?你的王何时在乎过我的意愿?”

      银喉没说话,低下头,抚摸着幼崽的银发。

      斯卡转过身来,刀尖轻轻点在阿瑞斯胸前,对他说:“我也需要语蕊。”

      阿瑞斯眼里的温柔如同一碗装不的月光,他轻轻覆上斯卡持刀的手背,摇了摇头。
      【会疼。】

      斯卡听懂了,笑了一声,“阿瑞斯,你的心脏在我这,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别墨迹,我想要。”

      阿瑞斯望着他,眼里的神情从担忧慢慢转向一种看见幼崽调皮时的纵容与无奈。他抬起手,指尖割破了自己的喉咙。血流出来,花也长出来。阿瑞斯取下一朵非常小的半透明的蕊,双手捧到斯卡面前。

      斯卡见那蕊如同星星发着光,他伸出手。就在指尖触到蕊瓣的刹那,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倏然刺入他的皮肤。斯卡本能地想甩掉,但又忍住了,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冰凉,只是几秒,便恢复平静。

      斯卡对这小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想异种的世界果然藏着比人类基因更精妙的共生逻辑,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看向阿瑞斯担忧的眼睛,说:“说一句,试试,刚刚你说了什么?”

      阿瑞斯对此竟感觉到几分羞耻,他一想到自己的声音就要被斯卡听见了,身上的花瓣变得更粉了。

      他垂眸,犹豫着开口:“斯卡,我会保护你。”

      他的声音在斯卡的脑海中清晰响起,斯卡怔了一瞬——这家伙的声音竟是如此柔软又低哑,带着栀子花蜜的甜意。

      斯卡笑起来,“保护我?”

      斯卡的刀尖抵上阿瑞斯的喉咙,正好戳在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口上。

      阿瑞斯没有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又亮了起来,像被主人踢了一脚还摇尾巴的小狗。

      “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保护我?”

      刀尖又陷进去半分,血丝渗出。阿瑞斯低头看着那把刀,忽然伸手握住斯卡的手腕,将刀尖按得更深。他的掌心滚烫,花瓣从两人交握的皮肤交界处生长出来,缠缠绕绕,纠缠不休。

      “我的心,”阿瑞斯说,银白色瞳孔里翻涌着连斯卡也读不懂的东西,“斯卡想要,随时都可以。”

      斯卡猛地抽回手。那些缠上来的花瓣被扯断,汁液溅在两人手背上,像血,又像泪。他盯着阿瑞斯看了很久。

      近处,银喉已经带着幼崽们退入阴影,远处的莉亚的敌意慢慢变成了困惑。

      “……疯子。”斯卡最终这么说,不知道是在骂阿瑞斯,还是在骂自己居然有一瞬间的心悸。

      他转身走向巢穴深处,阿瑞斯如影随形。斯卡没有回头,他的余光瞟见那些花朵正在自己身后盛开,一路铺陈。

      “七日,”斯卡忽然说,“去基站来回要多久?”

      “三日。”

      “那还有四日。”斯卡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坍塌的通道前。月光从头顶的裂口倾泻下来,将他照得像一尊苍白的雕像。“这四日,我要你教我一件事。”

      阿瑞斯靠近一步,花瓣簌簌落在斯卡肩头。

      “什么?”

      斯卡侧过脸,月光在他轮廓上移动。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让阿瑞斯的花朵骤然收缩又怒放一瞬。

      “教我,”斯卡说,“怎么让你去死。”

      通道里安静了很久。远处传来低级异种孵化池衰竭的嗡鸣。

      阿瑞斯看着斯卡,看着这个人类眼底燃烧的毁灭欲。忽然轻笑一声。嘴角裂开,獠牙毕露,那笑容与斯卡的如出一辙——没有温度,没有甜意,温柔又绝望。

      “好。”阿瑞斯说。

      花朵在这一刻开满了整个通道,粉白花瓣如雪崩般倾泻,将两人淹没在某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香气里。

      斯卡站在花雨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基地的资料室里第一次看到阿瑞斯的照片时,旁边那份泛黄的档案上写着什么——

      “实验体A-001,代号阿瑞斯,培育目的:绝对服从,绝对忠诚,绝对……”

      后面的字被血污模糊了。斯卡当时以为那是某个受害者的血,现在他才明白,那大概是阿瑞斯自己的血。

      “走吧,”斯卡说,抬脚跨过坍塌的石块,“先让我看看,你这具身体到底能碎成多少块还能长回来。”

      阿瑞斯跟上去,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斯卡的衣角。斯卡没有甩开。

      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身后是正在死去的巢穴,身前是辐射与废墟的坟场。

      银喉从阴影中走出,翅膀下的骨笛探出脑袋,细声问:“银喉,妈妈和哥哥回来吗?”

      银喉没有回答。她望着那条被花瓣覆盖的通道,想起很多年前,阿瑞斯第一次从基站回来时,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却抱着一块能源核心笑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他的花还没有开。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见这个人类。

      “会回来的,”银喉的声音在月光下流淌,“带着他的心,或者……”

      她低头看着骨笛懵懂的眼睛,没有把话说完。

      或者,死在终于学会疼痛的路上。

      ——

      莉亚的粉色纹路在皮肤下明灭不定,她盯着那条被花瓣淹没的通道,犬齿不自觉地磨了磨下唇。银喉的翅膀拢了拢,将她往阴影深处带了带。

      “你不该对他嘶吼。”银喉说道。

      莉亚猛地转头,不甘地开口:“他在利用王。人类都是……”

      “王知道。”

      莉亚噎住了。她想起阿瑞斯握住那把刀时的表情,想起他看向斯卡的眼神,那种将自己献祭出去的眼神。粉色纹路渐渐暗淡下去,像退潮的海水。

      “……蕊族的王种,”莉亚喃喃道,“不应该有弱点。”

      银喉没有接话。

      远处传来又一阵坍塌的轰鸣,整个巢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去清点还能行动的战士,”银喉忽然说,“孵化池里的幼崽,能转移的转移,不能转移的……”她停了一下,“送到王的花圃里。”

      莉亚瞳孔骤缩。王的花圃,那是阿瑞斯唯一不允许任何异种踏入的禁地,据说那里埋着什么东西,连银喉都不知道。

      “你疯了?王会——”

      “王不会知道。”银喉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线,“七日之后,若王没有带回核心,巢穴会先于那些幼崽死去。你选哪一个?”

      莉亚的犬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最后看了一眼通道尽头,转身消失在坍塌的阴影中。
      ——
      斯卡坐在阿瑞斯的花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被称为禁地。

      这里并不血腥或恐怖。恰恰相反,这里太安静了,像月光的心脏一样。满地的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堆积了不知多厚,踩上去像踏在积雪上。那些花瓣和阿瑞斯身上的一样,但显然,它们已经死了。

      花圃中央有一具人类的骸骨。

      斯卡走过去,靴底碾碎干枯的花瓣。那具骸骨穿着白大褂,胸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斯卡辨认了片刻,认出了那个编号:A-001-PT。

      “……培育者。”斯卡蹲下身,刀尖挑起那具骸骨颈间的项链。一枚小小的芯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认出了那个标志——军方生物实验部的徽章,和他档案袋里那份绝密文件的印章一模一样。

      阿瑞斯站在花圃入口,没有进来。

      “她养过我一段时间。”阿瑞斯轻声说,“然后我想让她看看我的心,就像斯卡想看的那样。”

      斯卡没有回头。他捏着那枚芯片,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又开始发痒。他想起阿瑞斯撕开自己胸膛时的表情,那种被蛊惑的狂热的顺从,原来,源头在这里。

      “她看了吗?”

      “看了。”阿瑞斯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孩童般的笑意,却让斯卡脊背发寒,“她说,‘阿瑞斯,你真漂亮。’然后我把心脏放回去了。但是她没有站起来,斯卡。她为什么没有站起来?”

      斯卡终于转过身。阿瑞斯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困惑而天真,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他的花朵在门框上盛放又枯萎,循环往复。

      “因为你把她吓死了。”斯卡平淡地说道。

      阿瑞斯眨了眨眼。片刻后,他忽然开始笑,轻盈的笑声在花圃里回荡,震落更多干枯的花瓣。那些花瓣落在斯卡肩头,像一场冬日的雪。

      “斯卡真聪明,”阿瑞斯笑着说,眼角有什么在月光下闪烁,“我当时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后来我想,也许她是不想看我长大的样子,所以我把她的眼睛留下来了。斯卡想看吗?”

      斯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瓣。他走向阿瑞斯,刀尖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最终停在阿瑞斯的下颌,将那张脸微微抬起。

      “不想。”斯卡说,“但我教你一件事……”

      他凑近,呼吸交缠,能闻到阿瑞斯身上那种介于花香与血腥之间的气息。阿瑞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花朵在门框上疯狂生长,几乎要将整个入口封死。

      “下次想让人留下来,”斯卡喃喃道,“别掏心。太丑了。”

      阿瑞斯僵在原地。斯卡已经收回刀,从他身侧走过。

      “三日后出发,”斯卡头也不回地说,“这四日,我要你带我看完这个巢穴的每一个角落。既然逃不掉,至少让我死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

      阿瑞斯在原地站了很久。花朵渐渐从门框上退去,露出外面正在坍塌的走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很多年前,就是这双手掏出了培育者的心脏,而她最后说的话不是恐惧,不是咒骂,而是轻声一句:

      “阿瑞斯,你开花了。”

      那时候他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看着斯卡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开花不是喜悦,更不是痛苦,而是蕊族在遇见命定之物时,身体比灵魂更早做出的无法撤销的献祭。

      “斯卡,”阿瑞斯轻声说,尽管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我会让你看见的。我的心,我的花,我碎成多少块还能想着你。”

      他走进花圃,在培育者的骸骨旁躺下。干枯的花瓣将他淹没,像一具提前入殓的棺材。阿瑞斯闭上眼睛,感受着巢穴核心衰竭的震颤从地底传来。

      三日。

      他想。三日之后,要么带着核心回来,要么和斯卡一起死在辐射区。
      ……
      后者似乎更诱人一些。
      ——
      斯卡站在巢穴最高的瞭望台上,看着远处人类城市的灯火。那些光点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群他永远追不上的萤火虫。他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阿瑞斯的手指曾无数次悬在那道疤痕上方,最终都被他拍开了。

      “你在想什么?”

      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敌意让斯卡为之一笑。

      斯卡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个粉色短发的异种从花圃一路跟到这里,犬齿磨了又磨,终于忍不住开口。

      “想怎么杀了他。”斯卡平淡地说。

      莉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上前一步,粉色纹路在皮肤下发亮:“你做不到。王是不死的……”

      “我知道。”斯卡转过身,刀尖在月光下划出冷硬地半弧,正好停在莉亚的咽喉前一寸。

      异种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却是没有丝毫的后退。

      “所以我才要让他教我怎么做到。你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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