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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长夜尽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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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之前，吴念秋还是个懵懂的小女孩，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要好好学习，这样爸爸妈妈就会高兴，于是吴念秋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到了初中后知识的难度慢慢上来了，吴念秋有时候会感觉有些吃力，每次都保持第一名对于吴念秋来说已经很难。终于，她的成绩还是跌出了前三名，那一天她的妈妈非常生气，对着吴念秋狠狠的批评了一顿，甚至还拿出了小棍子打她的手和屁股，边打边骂吴念秋道，“我真不知道你每天都学了什么，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上补习班，给你请家教，你怎么回事，你是猪吗？一点用都没有。”
吴念秋当时哇哇的哭，她知道妈妈会生气，但是不知道会这么生气。从那以后吴念秋更加努力的学习，但是似乎她越努力，越在意，成绩反而下降的越快。母亲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看见自己红叉越来越多的卷子，母亲开始不断对她打骂咆哮，吴念秋感到自己越来越自卑。
有一天，吴念秋看到自己的同桌考的很差，于是小心翼翼的问同桌，你这样你爸妈不会打你吗？同桌很疑惑的看了吴念秋一样，“肯定是会骂我啦，但是不至于打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宝贝？那自己呢？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吗？为什么妈妈要那么对自己，爸爸也从来不阻拦，只在在一旁默默看着。
活在自卑的阴影和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中的吴念秋很快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很快理解了自己不幸福的原因。
原来自己从小就活在一段没有爱的婚姻夹缝里。父亲家境优渥、工作体面，当年不过是到了年纪，同母亲相亲凑合着成了家。母亲本就工作普通，生下她后索性彻底全职，牢牢守着这段空壳婚姻不肯松手。父亲不是没想过离开，但母亲拿她当筹码，死死拖住了他。
久而久之，父亲的心彻底麻木，对她仅剩几分冷冰冰的责任，把她视作将来能给自己养老的工具。而母亲在日复一日的不甘与恐惧里愈发偏执，将所有安全感都绑在她身上，逼她必须优秀，必须懂事，必须成为这个婚姻里唯一拿得出手的门面。
她只不过是父母维持体面和婚姻的道具，是母亲抓在手里不放的浮木，是这段冰冷婚姻里，一件不能出错的工具罢了。至于爱，真的还有吗？可能是有的，但是那是一种扭曲的、令人窒息的爱。
在这种状态下，吴念秋感到的自己内心越来越扭曲，看到周围同学幸福叽叽喳喳的样子，她就烦的要命。吴念秋的内心开始不停哀怨和咒骂，为什么，为什么其他人每天都这么开心，只有我，每天要忍受这些，过着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未成年的她即使想逃，也无处可逃。
后来她成绩越来越差，到了初三刚开学的时候已经跌到了班里中等的水平，父母之间的争吵也越来越多，之前还会顾及着吴念秋的学业，彼此态度冷淡但还体面。自从她成绩不够好之后，吴念秋的父母也什么都不管了，在家经常打骂甚至动手，吵到最后一定会吵到吴念秋头上，父亲会责怪母亲什么也不干就连孩子也教育不好，母亲则会声嘶力竭的吼父亲，说他一点都不管吴念秋，才让吴念秋现在成绩这么差。
结果就是吴念秋明明什么也没干，就被两个人劈头盖脸的打骂一顿。
随着吴念秋遭受的打击越来越多，性格也越来越差，在班里越来越沉默，周围渐渐也没有了朋友。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吴念秋一如既往的穿着宽大的校服，埋着头在座位上刷题，对周围的一切不理不睬。突然一阵非常欢快的笑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本来她不想理睬的，初中生打打闹闹的是常有的事，结果下一秒她正在写字的胳膊便被那群嬉闹的人撞了一下。吴念秋烦躁且带着怨念的抬头，对上了顾泽宇那双阳光明亮的双眼，“对不起对不起，抱歉。”
他笑着连连表示歉意，而他身边是同样眼里有着明亮的光的夏翎、熊盼盼和郑一航。从那以后，夏翎他们四个就引起了吴念秋的注意，他们是那么幸福快乐，那么优秀，好像生来就拥有一切，散发着光，尤其是那个夏翎，凭什么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和爱，那两个男生，和那个女生，都喜欢着她。而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每天都在黑暗中，没有人在意她，更没有人喜欢她。夏翎他们的光亮越是炙热，在吴念秋心里投下的阴影便越浓重。
在不幸的人眼里，幸福就是原罪。
终于，吴念秋还是迈出了那一步，她决定毁掉夏翎，毁掉他们的光，这样大家就都跟她一样了。
她早早的就找好了讨厌他们四个人的合适的人选，让他们帮助自己，毕竟平时沉默寡言的她其实根本也没有任何力量。
一切安排妥当，就在计划将要执行的时候，顾泽宇出现了，就像她第一次和顾泽宇对视一样，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进了她的视线中，打破了她的计划。
灰溜溜的回到家的吴念秋心里满是不甘心，脑海里浮现出顾泽宇那双无论何时都那么明亮的眼睛，最终还是绷不住在深夜一个人痛哭流涕。再后来吴念秋听到顾泽宇失踪的消息，内心感觉非常惊讶，因为那晚之后吴念秋还特意又确认了顾泽宇的情况，她听到的是顾泽宇就是简单的被教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算了，那不关我的事，反正跟我没关系，吴念秋心里默默反复念叨着。
警察到最后似乎也没有查出什么来，顾泽宇的事情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吴念秋的生活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的黑暗。
父母之间的争吵还在不断升级，家里的东西开始被一个一个砸的稀巴烂。在一个闷热的乌云密布的夏天晚上，吴念秋终于受不了了，一个人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天空就开始下起瓢泼大雨，真倒霉，吴念秋心里骂道，于是赶紧跑进了一家便利店躲雨。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便利店里面聚集的人也多了起来，吴念秋出门什么也没带，所以现在她连买个热饮的钱也没有，便利店里空调温度很低，这让已经全身湿透的吴念秋开始有些瑟瑟发抖。
吴念秋跟平时一样，习惯性的低着头，看着眼皮子下一双一双的脚步从自己身前经过，表情麻木。突然一双脚在吴念秋面前停了下来，吴念秋以为是自己挡住他了，于是往一边挪了挪，但是那双脚依然没有动，就在自己身前站着。吴念秋很不情愿的抬起了头，“果然是你啊。”那男人说。谁？吴念秋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仔细看了一下面前的人，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是那天晚上的两个青年中的一个。
“你一个人浑身湿透了不冷吗？还不赶紧回家，在这里干啥？”男人好奇的问。“管你什么事。”吴念秋没好气的说。男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递给了吴念秋一杯热饮，吴念秋楞了一下，但是自己实在太冷了，还是接了过去，嘴里小声嘟囔着，“谢谢。”
“你怎么不回家啊？”那男人接着不屈不挠的问。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没看见自己不想回答吗？吴念秋心里想。男人看吴念秋还是不回答，也就不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但吴念秋其实一点也不想回去，于是还是赖在便利店不走。“雨停了，你还不走吗？”吴念秋头微微别过去，不理睬他。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了。吴念秋心里想的是等再晚一点，后半夜再回去，这样父母应该是就已经消停了。
然而令吴念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男人过了十几分钟又回来了，这次他还拿着一身新买的短袖短裤，递给了吴念秋。这下吴念秋是真的懵了，有些呆滞的看着那个男人。“看什么，知道你不想回家，但你一直穿着这一身会感冒的，换上吧。”
接过那一身衣服，吴念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眼泪直接就从眼眶里面掉了出来。别哭了，显得自己好没用，吴念秋在心里告诉自己，可是那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那天晚上，吴念秋知道了那男人的名字，叫高明昊，两人也相互加了联系方式。
从那以后，两人就经常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高明昊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没多久父亲也去世了。他之前一直借住在亲戚家，但亲戚并不喜欢他，觉得他是个累赘，还要多花一份钱养他，于是他就自己搬出来住了，到处挣钱。
那天晚上他会去堵夏翎也是为了挣钱去的，那时候他刚搬出来，为了挣钱让自己活着，他什么都能干，而吴念秋也把自己的家庭背后的伤痛告诉了高明昊，这时候高明昊才明白为什么吴念秋当时要做出伤害别人的举动。
从见到吴念秋的第一眼起，高明昊就对她很好奇。当他按照约定来到了B市中学附近的巷子里时，跟他接头的就是吴念秋。
那时高明昊其实内心不明白，她们明明已经拥有了自己没有的一切，有家，不用担心明天的生存，却还是不满足，还要靠欺负别人来找到成就感吗？高明昊内心对她们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但当他和吴念秋对视的时候，高明昊发现吴念秋的眼中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绝望的影子，这让他对吴念秋除了鄙夷之外，又多出几分探究与共情。罢了，自己拿钱干活就行了，别想太多，高明昊告诫自己道。
之后事情的发展走向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一阵混乱后草草的就结束了。本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自己也不会再跟那天晚上的任何一个人有瓜葛，没想到一个多月后的夜晚，他竟然又在便利店遇见了狼狈的吴念秋，好奇心驱使着他上前搭话，他与吴念秋的缘分就这么连接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似乎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寄托。
高一下学期，吴念秋的父母又是一阵争吵后，对着成绩持续下滑的吴念秋一顿毒打，终于受不了的吴念秋爆发了，对着父母大声吼道，“你们想离婚就赶紧离吧！不要把你们的不幸强加在我身上！我受够了！”吴念秋的父母一时怔住，吴念秋之前从来没有反抗过，都是默默的承受着他们的狂风暴雨。不过仅仅只是安静了一瞬，吴念秋父母的怒意更盛了，“好啊，你翅膀硬了，还敢反抗了，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今天。”
说完吴念秋母亲手中的棍子就要重重的打在吴念秋的身上，但是这次吴念秋接住了棍子，从母亲手中夺走，然后扔到了一遍，随后就跑了出去，把门一摔。门后是哭泣的母亲，和已经说出离婚吧的父亲。
跑出去的吴念秋无意识的走到了高明昊的出租屋门口，门打开后是高明昊惊讶又带着一丝心疼的表情，他让吴念秋进来。“我们逃跑吧明昊，带我逃跑吧，离开这里。”高明昊正在倒水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很快还是冷静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说，“念念，我现在没有能力带你走，现实不是童话，我们走了的话连生存都是问题。”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吴念秋，是啊，现在任性的走了，以后呢，怎么办。
这天，两人都下定了决定，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为此吴念秋开始拼命学习，她要考上好大学，让自己有能力远走高飞。高明昊打工之余也开始重新捡起书本，他的目标是考上专科，学习一门技术，让自己有个正经工作，好给吴念秋安稳的生活。他们像两株在墙角相互依偎坚强的草，在无人问津的黑暗中默默熬着，默默积蓄营养。
终于，两人都成功上岸了D市的学校，报志愿那天吴念秋和家里彻底决裂，父母也终于在那个暑假离婚，他们说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这反而让吴念秋内心觉得非常轻松。
两人就这样在D市开启了新生活，每天都很幸福，但是其实两人内心都藏着一桩心结，那就是顾泽宇的事情。吴念秋一直都很害怕，害怕她做的坏事，会让老天以后惩罚自己，把高明昊从自己身边夺走。
那个时候的她一无所有，所以无论干什么她的内心都毫无波澜，但现在的她，攥住了幸福反倒开始患得患失，吴念秋明白夏翎什么也没有做错，顾泽宇也是。可是，那个时候自己可能无论重来多少次，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
况且，如果不是那一次，她也不会和高明昊相遇，只要能和高明昊相遇，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所以，她不后悔，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