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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7 章 爱到最后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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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小雨!”
听到我妈喊我,我搓搓脸调整好表情,一跃下床。
一开门,韩柏鸣爸妈正大包小包往家里运东西。
“小雨,”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来帮忙。”
“什么情况?”
玄关堆满了果蔬和生肉,一旁的白色小桶里两条小鱼憋闷地围着桶的内壁转圈。
“你爸昨天钓的,就钓上来三条,把我折腾够呛,跟着他坐一天小板凳,”韩柏鸣妈妈指着小桶,“和你们分享一下战果,我们自己留了一条。”
我的目光扫过地上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生鲜:“不是,这……”
话没说完,我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雨,来,搭把手。”
我把半掩的门推开,目瞪口呆。我家用来拿快递的小推车上堆满了礼盒。我爸在前面拉车,韩柏鸣他爸两只手在后面小心护着。我瞧了眼,最上面一层的皮质礼盒只印了logo。从品牌名判断,像保健品。
一起将推车抬过门槛,我没忍住问道:“公司准备拓展零售的新业务了?”
“没有,”韩柏鸣他爸接过我爸递过去的新拖鞋,一边换鞋一边说,“本来是要给你送过去的,你妈……你亲妈,说你回家了,就多准备了点。吃不完送礼啥的都行啊,又不是尾货。”
我挠了挠头。
韩柏鸣妈妈拉过我的手拍了拍:“无论是你还是你爸妈,身体要养好。你是独生子,再往后也能轻松一点。”
可韩柏鸣也是独生子。
“有道理,”我说,“不然四个人我还真照应不来。”
韩柏鸣妈妈笑了笑,很苦很涩的一个笑。
(三十八)
快到饭点了,五个人一股脑地挤在厨房。
四位长辈因为东拉西扯,聊天气氛良好,自然而然聚在一起。我呢,凑数的,否则显得我太不合群。
对我而言,当务之急是避免一切让四人认定我在emo的行为。
当然,我还是很别扭。作为重点关注对象,话题时不时就会拐到我身上。虽然没有人明面上要求我参与其中,但眼神暗示非常明显。
我装没发现,专心打下手当打发时间。许是觉得无法找到我的突破口,话题逐渐回到正轨,没再表演什么“唉呀,有没有人知道”的生硬引导。
那边聊得火热,这边我的手机响了。如释重负,我飞奔离开厨房。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如果是以前,我会先忽视,等对面先发消息说明来意或者打第二遍。毕竟,如果真的有事找我,要么通过熟悉的人提前打招呼,要么一定会想办法再与我联系。
身后的视线太过炽热,我回头看了眼,四个人齐刷刷扭头、故作自然的动作和排练过似的。今时不同往日,我决定立即接通。
故意扯着嗓子“喂”了声,才快步来到自己的卧室。
(三十七)
“时先生,您好,我是御澜山·壹号院的管家……”
“打错了。”我说。
“时先生!没有打错,”我正要挂断,对面的男声突然急促起来,“韩柏鸣韩先生是您爱人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重新将手机放到耳朵旁,语气带了丝不耐烦:“你哪来的信息?”
御澜山算是我们这儿的高档小区,现在的行情已经下滑到销售不做背调了吗?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用?骚扰韩柏鸣去啊。
“时先生,我们是通过您爱人留给我们的号码联系您的,来源绝对合法合规,您放心。”
不像销售,像诈骗。
“……有事?”
“虽然韩先生嘱咐我们尽量不要给您打电话,但是我们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韩先生了,实在没办法。韩先生的快递……有点多,体积还不小,物业这边确实有点放不下。您看……您或者韩先生什么时候在家,我们好把快递送过去。”
“哗啦——”
遮光帘被我扯了下来。
向南的窗户完全笼罩在阳光下,太阳直赖赖地刺向我。黑色吸热,手上的布料一片温热,我却被冻得直哆嗦。
什么御澜山,什么快递?他韩柏鸣在御澜山还有个家?
哈?
尽量不要给我打电话?我的名字在物业有登记?
哈?
是怕被我发现什么,还是借我的名义做掩饰,怕有人抓到贺景的把柄?
韩柏鸣!
我死死攥着遮光帘,三个字在舌尖来回滚动,恨不得把某人生吞活剥。
怪不得留我一个人面对你死后的一切。天天不得不面对我,可烦死你;不能好好陪他,可愧疚死你。
一个又一个与你有关的电话,只是为了提醒我,我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只是为了告诉我,我以为我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韩柏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以前的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时先生?”
我努力平稳呼吸,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快递扔了吧。”
“啊、啊?”
“快递扔了,或者你们拆开看有没有能用的拿走。那些东西,都不要了。”
“这……”
“韩柏鸣敢找你们,就说是我叫的。”
“呃……好、好的。那不打扰您了,再见,时先生。”
手机滑落砸在遮光帘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望着楼底那棵香樟,眼底发酸。
(三十六)
刚谈恋爱的时候,韩柏鸣很粘人。在我向爸妈正式坦白和韩柏鸣的关系前,放假他见不到我,经常跑到我家楼底下,站在我房间一眼就能看到的香樟树下,等着给我送各种小玩意儿。后来,他专门搞了件外卖员的小马甲。每次大老远过来,只为了和我见那么几秒。
我曾经以为我撞了狗屎大运,遇到韩柏鸣这个完美伴侣。
可惜,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我从来没觉得韩柏鸣给我的爱意比之前少,他太会爱人了,被他爱意滋养的不止我一个。
(三十五)
韩柏鸣,你爱他是什么样子?你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韩柏鸣,我好想知道。
(三十四)
腿部失去支撑,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我瘫坐在遮光帘上,厚实的触感没有让我觉得不适。
我哪里都很好,唯独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死亡好像没什么可怕的。
(三十三)
“咚咚咚——”
“小雨?”
是我妈的声音。
我摸着依旧疲软的小腿,逐渐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了,妈?”
“电话打完了吗?吃饭啦。”
“好,来了。”
我扶着窗台缓慢起身,阳光依旧笼罩着我,窗外的香樟一如往昔,明明什么都没变。
(三十二)
我家的餐桌不大,五个人有些拥挤。
得亏少个人。
饭前的欢声笑语宛若一场幻觉,除了我,所有人满是凝重。
我夹了块排骨,刚送到嘴边,又慢慢放下筷子,疑惑地扫过动也不动的四人:“你们不吃吗?”
说完,给每个人都夹了块排骨,特地挑了四块差不多大的,以防被说厚此薄彼。
四个人还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没招了,戳了戳碗里的饭,强装镇定:“你们咋了?统一被夺舍了?”
“小雨,”韩柏鸣妈妈道,“是韩柏鸣对不起你,你不能为难自己啊。”
我大脑一片空白,韩柏鸣出轨的事终于人尽皆知了吗?
我妈将我滑到小臂的袖口放下,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向前看,别让他担心。”
哦,原来对不起我的意思是韩柏鸣死得太早所以对不起我吗?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脸上的肌肉有种紧绷感,我后知后觉摸上去,一片湿润。
我……哭了?
(三十一)
我脑袋里的天使和恶魔在吵架。
天使:怎么能告诉韩柏鸣爸妈他出轨了呢?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就是天大的哀事,你还要火上浇油吗?
恶魔:那又如何?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再说,你难道不想从窒息的感觉里解脱吗?
天使:他爸妈把你当亲儿子,为了老两口,忍忍不行吗?
恶魔:告知真相和为两人养老不冲突,大不了以后相处尴尬一些呗,时间长了不算事儿。
天使:你没有确凿的证据。
恶魔:怎么没有?戒指、刚刚的那通电话,还有御澜山的房子,什么不能证明?实在不行,把贺景叫出来当场对峙!
天使:你难道要和中年丧子的两人讲逻辑吗?你拿不出锤死的证据,所有人还是会认为你是在嘴硬,对你更不放心。他爸妈不敢打扰你,咱爸妈呢?总不能一直为你操心吧?
恶魔摸着下巴没有再继续反驳。
我有了答案。
(三十)
吃完排骨,我才慢悠悠道:“情绪上头,控制不住。”我和韩柏鸣爸妈对上视线:“爸、妈,这种感觉你们能懂吧?有时候他自顾自跑到我的脑袋里,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与我的主观意愿没有任何关系。”
韩柏鸣爸妈的表情出现些许松动。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我爸拿起筷子招呼道。
其他人陆陆续续拿起筷子,也不知道谁先开口缓和了氛围,很快再次热闹起来。
我给往我碗里放了只椒盐虾的妈妈耍宝似的道了声谢,我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小插曲算是过去了。
死韩柏鸣,净给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