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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江南的雨,说下就下。

      方才还是太阳当照,这会儿醉春楼屋檐就挂起了雨帘,淅淅沥沥打在来客的油纸伞上。

      正午时刻,醉春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从北边来的商队刚卸了货,吆五喝六地往里挤;几个挎刀佩剑的江湖客风尘仆仆,撩开帘子带进一股湿热的土腥味。

      店里实在没空座了,掌柜的只得在门口雨檐下又支起两张方桌,用长凳顶着,勉强应付。

      萧昭月坐在二楼临窗的窄台子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晃荡在窗外雨帘边。她嘴里叼了根不知从哪儿掐的草茎,慢悠悠地嚼着,目光落在楼下街面那些匆匆避雨的行人身上,心思却不在他们身上。

      每当下雨前后两三天,萧昭月就有些心情低落,每每想起许多事。

      自己到这个王朝已经快三年了,别人穿书对这本书的剧情了如指掌,而他不一样,反而可以说是——毫不了解。

      除去和自己名字一样的主角外,只记得两个角色,一个好像姓路,另一个叫长星会易容术,当时自己只看了长星帮女主易容那几面就被朋友叫出去了,再后来就再也没有翻开这本书。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一切不是做梦,打算和养母一起悠哉的过上半辈子也不错。

      计划不如变化来的快——养母又去世了,临终前告诉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又给了块玉佩,说是以后她到江南后说不定可以帮到她。

      萧昭月想不清楚。

      有“贵人”?还是有她亲妈的消息?这种太过于情感的事儿,不管是现实还是现在,她都觉得难以应付。

      但养母的遗愿,她得办。

      于是她变卖了乡下那点薄产,揣着玉佩和一点点本钱,盘下间倒闭的酒馆,用自己穿来前的一点酿酒知识加养母说的技巧,花了一年,把酒馆经营的起码有钱赚。

      这让从小到大只会学习的萧昭月莫名有了些盼头,更适应了在这超自然环境中生活。

      楼下大堂的喧哗一阵高过一阵。她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耳朵却下意识地捕捉着那些被酒气蒸腾起来的零碎话语。

      “叶家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神秘笑意的声音,从靠楼梯那桌飘上来。讨论的话题全部落入了萧昭月耳中,她嚼草茎的动作停了停,视线又望着窗外,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这叶家,萧昭月算不上熟络,但也来喝过几次酒,他家小女儿和萧昭月关系还成,也经常来找萧昭月。

      那桌坐了四五个人,都是短打劲装,面料却不似平常人家有的,带着兵器,面容倒是整齐,不像是江湖上跑腿的那种,应该是些个有江湖梦的公子哥。

      说话的是个瘦子,是个听声音都能听出来是个爱腹诽他人多主儿,手里转着个细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同桌的人。

      “哪个叶家啊?”旁边一个膀大腰圆,完全看不出来半点有钱模样的公子哥儿茫然地问到。

      “啧,还能是哪个?”瘦子咂咂嘴,脸上露出点戏谑,“就街最南的那家,他家老大叶智……哎!年前为了争百花楼的头牌,跟我娘子弟弟当街动手那个!”

      “哦——他啊!”壮汉恍然,随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就是个爱玩女人的纨绔子弟么?这种公子哥儿,哪天不是醉生梦死?这些年又不是没见过,不管是死了还是残了都没有什么好讲的。”

      桌上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齐齐低下头喝着酒,显然对这叶大少的荒唐名声早有耳闻。

      瘦个却笑容更深,眼里闪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光:“金兄这话说的在理,若只是寻常纵欲过度猝死,小弟我也懒得提。可偏偏——”

      他拖长了调子,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大家的反应。

      等所有人都看过来,他才压低嗓子,神神秘秘道:“实不相瞒,我家有个远房表亲,就在叶府外院当差。前两日他来寻我吃酒,多灌了几杯黄汤,舌头就大了,拉着我说……说叶家那大少爷,死得蹊跷。”

      “蹊跷?”一名身着青衣、面皮白净的年轻人,看着像个富家子弟,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莫不是……有什么说法?”

      萧昭月嘴角勾了勾,心说古代死个纨绔子弟不是所有古言的必备吗,再蹊跷能蹊跷到哪去儿?

      “还是何兄通透!”瘦子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但在楼上凝神细听的萧昭月耳中,却清晰无比,“我那表亲说,他是听内院一个相熟的洒扫婆子讲的。叶家小子是在自己书房里没的,发现时人都僵了。脸色……不是寻常死人的灰白,是青黄青黄的,像陈年的铜锈!”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嘀咕:“许是得了急症……”

      “急症?”瘦子嗤笑,“还有更邪门的呢。那婆子说,当时乱糟糟的,她就混在那些个丫鬟小厮群里,瞧见叶家小子嘴巴微微张着,后来又听贴身的几个大丫鬟偷偷说说牙都在,可那牙根子好像不是长在牙床上,倒像是……从舌头肉里顶出来的!后来请去的老郎中想撬开嘴细看,死活掰不开,那两排牙像是长死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铆住了!”

      萧昭月刚还想收起耳朵下楼随便帮帮忙,可是听到这样的说法,没有人不会觉得不稀奇,跟何况是她这个穿书前见了小十年尸体的前技侦呢……

      “嘶——”桌上响起几声抽气声。连那青衣何兄也皱了眉:“验不出毒?”

      “请了三个郎中,两个毫无头绪,想了半天说了是急火攻心,只是痰糊住了被打掉的牙”瘦子摇头:“只有一个从北边来的老大夫,捻着胡子看了半天,避着人跟叶老爷说,不像是寻常毒物,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种‘蛊’或者是‘咒’……”

      “蛊?咒?”金兄脸色有点发白,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事物,“难不成叶家是惹上了那百草判……”

      顿时桌上的其他人通通都看向了他。

      连窗外的萧昭月也心头微动。这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耳朵,似乎是江湖上一个颇为隐秘、手段奇诡的组织?

      “百草判……”

      刹时,雅间内顿时没了声响

      直到有人提了一嘴:“那边的二当家是不是就是被这百草判的人害死的……?”

      这下好了真是一片死寂。

      姓何的率先打破沉默:“什么这边那边,我们喝酒喝酒,待会儿请各位去街上逛一逛,我请客……”

      “是啊是啊……”

      萧昭月也听累了,思绪继续翻涌,把“叶家”、“铜锈面”、“舌上齿”、“百草判”这几个词在心里过了几遍。

      突然想起养母曾经提过:不要同那边的人扯上关系,可养母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在说下去,以为萧昭月记不住。

      会是百草判那样的吗?可养母她性情温润如水,说话总是柔声细语,待人接物极有耐心,眉眼间尽是柔和,让人与之相处如沐春风。

      怎么会和百草判这样的组织扯上关系呢?

      那几个江湖客讲的那个案子萧昭月其实也感兴趣的很,自己毕竟已经快三年没有正儿八经参与到案子里了,这会儿就在自己附近又离奇的很,她简直感觉心里有几百只虫子挠着她。

      正想那叶家小子死后模样想得起劲,远处马蹄声陡然传入了萧昭月的耳朵中,门口迎客的小厮大喊:“世子爷来了!”

      萧昭月瞬间翻了个白眼,这靖南候五大三粗,脸上的胡须和头发差不多,生了个儿子却是长了张不折不扣的小白脸。三天两头,不是来吃酒,或者来调戏人,就是喝着酒来调戏人。

      但这调戏的对象却只有一个——萧昭月。

      靠。

      萧昭月立马下了台子,咯噔咯噔上了三楼,钻到那平常有人长订,却没见人来几次的“听雨轩”中。

      萧昭月动作快,那靖南候世子还没上楼就藏好了。

      “你们这那个叫阿月的丫头呢?”

      靖南候世子走到了二楼,看见醉春楼“掌柜”的就问到。

      那“掌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讪笑道:“阿月她许是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我派人替世子殿下寻去……?”

      还没等靖南候世子开口,随他出行的下人倒是先开口了:“还不快去!”

      平常这世子是个讨厌别人插嘴的主儿,到了这会儿倒变得大度了起来,暗允了手下的说法,又说只找阿月说会儿话。手下又补了句,说这可关乎着两月后靖南候的生辰酒……

      随后就笑眯眯的到了自己的专属间里等着小厮把阿月找过来。

      确认好这世子目前没有亲自出来的意思,“掌柜的”轻手轻脚的跑到了三楼,轻轻敲响了门,开了门走了进去。

      “阿月?”

      萧昭月一张写满无语的脸陡然出现在“掌柜的”眼前。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可吓死我了。”

      “苏妈,那傻……世子怎么说?”

      “……让我们来寻你,他手下还说两个月后的他父亲的生辰宴可能从我们这订酒……”

      萧昭月没说什么,苏妈倒是又急起来了:

      “这这这世子今儿不按那什么套路出牌!掌柜的,这怎么办啊——”

      “无妨,你让蛋壳告诉他,我去送酒了还告了假。”

      萧昭月想了想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了不知道怎么带过来的圆珠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世子安好,我是阿月,家中有事,不得见面,下次您来,我请您喝酒。

      “再把这个给他。”

      苏妈点头应下又轻手轻脚退到了一楼,找到了那烧柴的蛋壳,按着萧昭月的吩咐一一说了。

      世子殿下有些失望,不过得了墨宝到也算是心满意足,虽说有些怪,这用的是什么材质的毛笔,写下的字竟这般匀而细,就让人去叫了几个公子哥陪自己喝酒。

      萧昭月本想直接从窗户下楼,可这楼下人也太多了,全都是些江湖客,也有些熟人,自己毫无缚鸡之力空有一副皮囊的人设就留不住了。

      只好待李家公子赶到,上了楼,萧昭月才敢小心翼翼的下了三楼,眼睛不停的监视着有可能同时认识世子和自己的人。

      不经意间,萧昭月目光落到了二楼最里面那桌,那人气质非同一般,一身灰衣,戴了斗笠脸上却又扣了张面具,只留下眼和嘴还有往嘴里送酒的手瞧得见。

      不过衣服材质很好,点的酒也是贵酒,放在桌上的佩剑是用黑金锻造,非同一般,仰起头吞咽的时候,喉结性感的滑了滑,肩膀也够宽,往外走走,腰还挺窄,下颌线更是很清晰……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虽说瞧不见五官,这男人看着确实好帅啊。

      果然,帅是一种感觉——

      萧昭月自诩自己没什么能左右她的,好色算一个。

      正当她笑眯眯的想多看几眼的时候,那灰衣男子的目光也锁定了她。

      炯炯有神,含情脉脉。

      一时间萧昭月竟忘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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