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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交易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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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交易
“军爷,我把身子给你,身上带的钱分你一半,你带着我出去好吗?”白亮亮的月光下,女人用杏子大的眼睛盯着坐在对面草地上的男人,虽然提出的是问句,却透出毋庸置疑的肯定。
臂长腿长身材精瘦的男人,半压下细长的眼帘,用黑得印出天星的眸子回乜向女人,无声地提出质疑,那么玲珑,半点力气都没有,不管是要你身子还是要你钱,还用得着允许和谈条件?
“军爷,我知道我没本事活着走出山里。我还知道你是个好人。我跑出来三天,前两天,我动都不敢动,窝在那个草趴里,把身上带的吃的全吃完了。困了也不敢睡觉。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只要答应带着我,我身子给您,钱拿去一半。”
(安爷)
这个孃子*不是头回见,头些时己经多看过好几眼。
打仗的地方难有孃子,更何况是个长得好的。看上去不超过14岁的年纪,在后方长官的营帐里安静地发着光。
今儿在草丛里突然跳出来,就一直跟在我后头。原来光闪闪的,现在成灰土土的。比巴掌还小的脸儿上只留个眼睛在亮,头发跟枝子上的鸦雀窝一样。上身罩着土布褂子,露出来绸子的里头衣裳跟裤子。斜挂个包袱,包袱皮是块缎子面,缎子放光,包里东西又重,打的疙瘩结,眼瞅到要散不及,用两个只手攥住,歪歪栽栽地跟到走了大半天。
这半天越走是越冷清,一个家户人家都没得。估计实在是走不动了,张嘴跟我搭腔,叫我带她去逃命。
这是长官不知信偷跑岀来的?瞅那包袱皮的小小的个头,跟小个儿孃子被压弯的身子比,里头包的肯定是硬货。抬手间隐隐露出手脖子,一圈圈地盘了好多金箍子。看来不仅是偷跑,还包走了长官的家底子。这兵慌马乱的,就是不被逮回去,也怕是路上行不远。还提分钱,像这样自己暴露的,不跟鸡子叨食样的,眨眼就被分的连灰渣子都不剩了。
打了十多年的仗,终于停火了,做为获胜的一方,发了还乡令,官长承诺探亲结束可以继续回营,复司原职,如若家乡还有父母妻小要养,亦可就此退伍。解散时武器上交,被服等各自留用,另发一袋银钱作返乡车马费。
在枪眼子里讨生存十几年,猛地让回乡孝亲养老,一时还没办法转换思想。
想想,还真是有老妈需要养,出门的时候刚被指给寡居多年的幺婶当儿子才两个半月,妈都还没叫顺口。
我那个送儿子给人家的爹,不知道正这儿*还活着在吧。我的哥和嫂子不知道有没有添侄儿子、侄孃子,千万不要枉费了我替了他名头卖命。
亲是有啊,可家乡在何处?甫一被捉住,成了壮丁,就是车马船足各处漂流,知得根底的人还未待我问出口乡关在何处,即见了阎王爷。目不识丁,方言不通,只能一味地不开口,把个枪托在胸口,用着一心去躲子弹,险险地保着命。辗转全国,匆匆十二年,家乡更是变成了无迹可寻,无人可问的虚妄。因着不知道往哪归去,解散后跟大部队走相反的方向,往山里来。一路上少有同行,现下却招了个小精灵样孃子的,上赶着给我送肉、送钱。行,跟着吧,吃不吃,什么时候吃还不是看安爷我的心情。答应她:“喊我安爷,先往山里走,跟到吧。”
(安小姐)
这杖终于打完了,还胜了,放了这些个兵油子们回乡,个个都跟饿狼一样往花楼酒楼里钻。这个明显是的上等兵的,怎么反其道而行,往山里无人处钻。难道家乡就在这里?看着不像啊。
这是个常年湿热之处,当地人都是又黑又短,鼻子眼晴俱小,仿佛是被太阳照多了,缩水成了哥布林。
上等兵,通条修长,个头儿超了七尺,脸虽是黑的,但眼晴、鼻子、嘴巴如画册里印的米开郎基罗雕像一般,是我见到的最好看的男人了。
老爹临终前把我托给叔伯小爹,小爹倒是真对我上心,带着寸步不离,连阵前后方都不避讳,一口一声“小宝贝”。可不是宝贝嘛,既图得上我的身子,又图得上老爹留下的钱。
可是,跟着小爹一点也不快乐,同样的日子过得今天能直望到死都不变化。所以我跑了,在小爹忙着解散队伍的时候,带上老爹留给我的小黄鱼。本安大小姐有财有貌,还怕找不到快乐吗?
再可是,带的干粮吃完了,只敢躲在草趴里不敢动,瞌睡不敢睡,熬不住了。
好容易见着了人,还是个在后方营帐前露过脸有军功的。穿着嘉奖特批的漂亮国薄绒呢子制服,吸湿透气,挺括有型,在湿热的山谷里也没见他有一丝狼狈样子。跟着他估计能活命,即便是被生吃了,也是个漂亮皮囊,死也能做个风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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孃子:方言,女人、姑娘。
正这儿:方言,现在。
20260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