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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有长成的孩子们 没有长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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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没有长成的孩子们
幸福
(全尚芝)
腊月二十九的早上,腊月间不冷是不正常的,可是我的小儿子,火烫烫地在我怀里。断断续续发烧有三天,今天娃子干脆都不能起床,软软地在被窝里喊妈,跟我说他有点困,身上没得劲,能不能继续睡瞌睡,不早起了。
好的。不起来。明天就是三十儿了,年货你尔爷都办齐了,你尔爹在外头再逛,明儿的团年总要回来的,起不来就再睡会儿。
发烧几天了,是咋回事儿,妈去喊张家念儿*给你扎个底翻,看能退烧不。
张家念儿进屋,在火塘里把手烤热了,摸了摸尚芝的小儿子,小名叫幸福的,聪明伶俐的小家伙。还是同原先一样,见到张家念就开口打招呼,今天娃子的声音格外地没得劲,轻飘飘地,仿佛脱手就要飞走。张家念儿心疼地开口问道:我的乖,哪儿不舒服啊,肚子疼吗?
幸福全身都在疼,持继疼了好几天,已经快疼得感觉不到疼了,张家念在问他,勉强睁开眼镜,张开泛白的嘴,哎,出了一口气,算是带了点声音。
张家念退出房屋,找到幸福的妈,尚芝妹妹,讲:我瞅着,不像是吃住了发烧,扎底翻没得用啊,三妹儿,你要带他到镇上去瞧医生才行。
尚芝:姐,你望我这,怀到娃子在,他尔爹不晓得逛到哪儿去了,早起就没见到人,我尔爹在山上打猎准备年货,我尔妈年纪又大了,咋给娃子带到镇上去。你先帮我给娃子扎一扎,期望的,就好了呢。
张家念儿,打了个豁碗,从碗碴子里,选出一个尖头的磁片,抱起幸福。
哎呀,娃子软面条样的,挂在胳膊上,翻个身儿把小屁股露出来,屁股巴子上的肉是稀的,一点精色都没得,扒开找皮沿子,跟在面糊糊里搅样的。这娃子受了好大的罪啊。还经得起扎底翻吗。
扎吧,他尔妈也没得门了。
怼到尾巴桩骨头扎了三四伙子,皮豁开了一大块,也没扎出血来。
哎呀,不扎了,下不了手了,这根本都不是扎底翻能解救的事。送医院吧,不瞧大夫怕是要过不去啊。
尚芝:姐,我还要望到锅里煮的猪食,不送你了,幸福他睡了是吧。
张家念儿:三妹儿啊,我望到娃子像是不成了啊,你莫忙了,把娃子带去瞧大夫。
天擦黑了,幸福还是在床上没得动劲,他尔爹,我尔爹也没见回来。
进屋里,到床上,把娃子抱起来,问:乖啊,好点了吧。
幸福半合眼睛,道:好点儿了。妈,你摸一下我荷包里,我尔爹昨天晚上给我的果子还在吧。
尚芝从娃子兜里摸出了一段金箍条*,递到娃子手里。
金箍条,掉下来了,幸福的小幸福没攥住。
发烧的小身体,凉下来了,妈再喊他,也答应不了了。
四岁的小生命,定格在了腊月二十九的晚上。
水果湖
李主任的工作在研究所,研究所的驻地在水果湖,阴差阳错间,安小姐被安排在了研究所,成了李主任的研究对象。这让李主任非常烦躁。把一肚子火发向手下的小卒子。
小卒子:头儿自己爱干净算了,为么斯要我们每天洗头换衣服,不仅要打扫他的办公室,走廊,还要打扫研究室。研究室为么斯要做清洁啊。这回好了,业务冇达标,清洁是绝对达标了。
李主任一通炮火发给战战兢兢的小卒:不是跟你们交待了,安小姐由我亲自过问吧,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安排上的竹签子。
小卒子两个低头不答。
李主任懊恼着,交待了只我一人过问,脑袋不想要了,给她上刑。
无解,遂,布置下任务:你们,一个,到六渡桥,我每回炒菜的馆子,把那两个常点的菜,热的打包回来。一个,把安小姐的研究室打扫干净,别动她。
见两个卒子还在低头不动。李主任又是一通火,咆哮道:快点,行动。
发了脾气变得浑身燥热起来的李主任,卷起了衬衫袖子,移步到安小姐所在的研究室。
血迹与污乱已经被收拾走了,空气里余点点铁锈味。安小姐脸色卡白的闭眼靠在墙角。退了卒子,反手锁了房门,房间里余下一盏熬油用的白炽灯,低低地照着人眼镜。
李主任弯腰单膝跪在安小姐面前,道:对不起,不是我,我明明交待过,不知道哪个,疼得狠吧。
李主任在灯下高大的投影,反而让他无法看清,握在他手里的安小姐受刑的手。
安小姐,扯了嘴角向上翘,道:还好,你来的早,他们没有扎太狠。
李主任眼里闪着水光,颤抖的声音道:我的小金珍珠,我的小宝贝,我的祖宗。你随便说个人,我把你换出来好吧。
安小姐半阖眼帘,轻轻摇头。
李主任继续加重语调,焦急地问:不想拉上别个,你自己在自白书上签字好吗?只是假签字,你思想上不做真的,我能有办法带你回家。好不好啊。
灰色的塔芙绸的囚衣,贴在安小姐玲珑的身体上,失了血色仍旧不失漂亮的小脸儿,对着李主任还是轻轻摇头。
(李主任)
三年前,漂亮的新女人出现,看上了眼,还入了迷。谁会想到,能在岗位上看到了她。
头疼,为何她要在对立的阵营里。
我知道她在用金条换东西,钱多,想哪个花就哪个花,我管不着。可你要做得滴水不漏才行啊,为么斯要被发现,为么斯要在这时候暴露自己的阵营。明明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放了你,为么斯要把路都堵死。
不,还有一条路,去它鬼的主义、信仰,你早就被那些渣子给卖了,你也卖一个出来,就一个,我就能保下你。
拿钱买书,办沙龙都可以,支持赫社,赫社是她个小女人能沾的吗?
赫社的人一定是看中了她跟我好,才拿她当挡箭牌的,被骗了还帮骗子说话,蠢极了。
让我想一口咬死她。
婊子养的彪老子,在老子眼皮底下被别个逮起来。叫别人哪么笑话我。
好说歹说,让她咬几个人出来,我就能把她从名上换下了,接了她离开研究所,就是不开口。望着我掉金豆子。她不知道,她的金豆子只在我心里值钱,在别人那里可以要命。
更可笑的是,上峰给标定了最高等级,宁滥勿漏。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孤女,有什么杀伤力,谈什么威胁指数。细腰扭的对我有杀伤吗?小口口及的对我有威胁吗?艹
昙华林那边大学里好好读你的书,两个大学随便读,买书办图书馆也行。沾么斯赫社。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信了你的鬼邪。
钉竹签子,居然冇吭声,居然背着我,还好我忍不住,又转回去看。
这些该死的蚂蟥,没有脑子只会吸血,交待了只我一人审,脑袋不想要了,给她上刑。
灰色的塔芙绸穿在她身上怎么那么扎眼,让我一看就上头,还是同时冲上两个头。上个月真的是忍不住,一连一个礼拜,白天黑夜里只在研究室里做一件事,强入她。
估计是中了邪了,研究室里也能发情,之前最瞧不起的禽兽也当上了。看到她那犟样子,火气上来,问多少句都不答,直接强入。灌满,封住,所有的嘴巴。
能不能,能不能,低个头,认个错。
好吧,我承认,我是畜生,我没主心骨,你的主意真,未来美好会实现。
可是,当前就让你活不下去了,能弯下来吗。求求你了,让自己活下去。
这个月,一连一个星期,六渡桥的小炒也不吃了,胃口不好,对我乱发脾气。
所里的重点研究对象,能是你这样,每天有干净衣服换,有水洗澡,我已经尽力了。
(安小姐)
研究室不臭了,每天都有人打扫卫生。
饭也好吃,六渡桥的小炒。
衣服也合身,灰色塔芙绸,街道口的裁缝。
知道,进来了就无法出去。能在这暗无天日里,吃好穿好,也只有李主任你对我的情谊了。
李主任,黑色斯太尔的主人,精致通条,正好打中本安大小姐的趣向。
我知道理想不易实现,你的阵营与我道不同。
没关系,不影响我们身体谋在一起。
感谢你,让我在最无望的日子,得了了身体的最大满足。
我爱你。
既然已经是提着脑袋要过最后的日子了,快活的事情多做做,也值了。
小宝贝,小小水果湖,原谅妈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知道你来了,上个月白天黑夜地与你爸爸关在一起一个星期,无可避免地,你来了。
对不起,妈妈不打算让爸爸知道你住在妈妈肚子里。
对不起,妈妈也无法让你能顺利长成可以开口喊妈妈的好孩子。
对不起,本该被祝福的生命,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成为了娘亲的枪毙陪绑。
泉小弟
市直一幼的吴老师,这几个月吃得特别多,味口特别好,正跟她的男人全社会同志炫耀饭量,忽地当头一棒,是不是又有了。有了不能要啊。政策不允许啊。
果然,引产了一个孕四月的儿子,红色的儿子,已经成了人型。
吴老师没有当好泉小弟的妈妈,一直悔到七十多岁,才慢慢释怀。
吴老师的同学,另一个漂亮的姑娘,没有领结婚证,珠胎暗结,那个男人给了份毒兽药,让漂亮姑娘从牝路塞入,说能落胎。
结果落了,一尸两命,冰冷的翠绿色的牝路,横陈着让大家围观警示。
还有,孕八月引产下一个紫色的不会呼吸的姑娘。
还有,为了生下儿子,丢了党校职员工作的妈妈。
还有,为了留下女儿,大学老师转岗后勤司机的爸爸。
小贵阳
无知胆小的小全全,执着地央求儿保所的大夫把刚刚从她身体里取出的肉肉留下来,让她带回家保存。
儿保所的大夫无法,只得把被刮宫匙舀出来一团血沫,放进网筛里端到她眼前,说:原理上讲,你是没有办法保存的,我们之所以装起来查看,是因为要看手术是否做成功了。他其实是一个透明的小泡泡。
小泡泡被水龙头的流水冲洗显现了。
大夫:你看,就是这个泡泡。说明手术成功。你回家好好休息吧。我们做了这么多手术,还只有你要看看,刮下来是什么的。
小全全麻木地看着被冲入下水道的小泡泡,小贵阳,妈妈用一辈子向你道歉。无论变个什么,再到妈妈面前,当宝宝,妈妈一定让宝宝好好活着。
*
念儿:方言,阿姨。
金箍条:地方小零食,糖油混合物,油炸面条外裹白糖,长像类似大圣的如意金箍棒。
2023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