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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旧伞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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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昭是被一场持续了整整三年的雨,强行拽回人间的。
不是窗外那阵轻飘飘的初秋冷雨,是上一世,浸透了谢怀瑾最后一丝体温的、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雨。
他死在那一场雨里。
死在一间四面漏风、墙皮剥落、连一盏灯都没有的破旧出租屋里。死在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呼救、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的深夜里。死在陆景昭终于冲破一切阻碍、疯了一般冲进门的前七分钟。
七分钟。
不长,不够读完一篇课文,不够吃完一顿饭,不够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
却足够让一个被疼痛、抑郁、创伤、孤独彻底压垮的少年,安静地、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陆景昭永远记得推开门的那一幕。
没有血,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的痕迹。
只有一片死寂,和从屋顶不断滴落的雨水。
谢怀瑾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冰冷发霉的墙壁,双腿紧紧蜷缩,左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左腿上,像是要把那根早已坏掉的神经按回身体里。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泡透的纸,嘴唇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再也不会因为疼痛而轻轻颤抖。
他的手边,滚落着半板空掉的止痛药。
脚边,是一只磨破了边角、洗得发白的旧书包。
书包侧袋里,还装着一本初中时陆景昭送给他的笔记本。
陆景昭冲过去,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伸手去抱他。
那一瞬间的触感,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挣脱的酷刑。
凉的。
硬的。
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再也没有温度,再也没有呼吸,再也不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身体,再也不会用那双清冷又倔强的眼睛,看他一眼。
他把人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声音从克制到颤抖,从颤抖到崩溃,从崩溃到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抱着那具逐渐变冷的身体,在漏雨的屋子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雨下了一夜。
他的眼泪,也流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在谢怀瑾紧紧攥着的手心,发现了一小片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轻得像叹息。
“陆景昭,我太疼了。”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指责。
只有一句,撑不下去的疼。
就是这一行字,把陆景昭的灵魂,凌迟了整整三年。
他后来活成了一具空壳。
事业、财富、地位,什么都有了,却再也没有过一秒钟的快乐。
他每年都会在谢怀瑾忌日那天,回到那间拆不掉的小屋,坐一整天,淋一整天的雨。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离开,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家族强行带走,如果当初他能早一步找到他,如果当初他能早一点伸出手……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悔恨像毒藤,死死缠住他的心脏,日日夜夜,永不松开。
直到这一天。
剧烈的心痛与窒息感再次袭来,他以为自己终于要追随那个人而去,可下一秒,耳边却传来了清晰的、属于少年人的喧闹声。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沙沙声。
翻书的哗啦声。
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轻响。
陆景昭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间漏雨的小屋,不是惨白的天花板,不是漫长无尽的黑夜。
而是一间明亮、干净、充满了青春气息的教室。
阳光透过云层,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浅灰色的课桌上,落在堆叠整齐的书本上,落在前排女生扎起的高马尾上。
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高三(1)班·开学第一课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教案,语气温和地说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声音熟悉又遥远。
周围坐着的,是一张张年轻、鲜活、带着对未来憧憬的脸。
而他自己,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
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腕干净,没有成年后的腕表,指尖修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骨感。
陆景昭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稳定,不抖,没有常年握杯留下的薄茧,没有因为崩溃而自残的伤痕。
这是一双十七岁的手。
是还没有经历过失去、悔恨、绝望、痛苦的手。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窗外。
天空是淡灰色的,飘着细密的秋雨,风一吹,雨丝便斜斜地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细长的水痕。远处的教学楼、操场、香樟树,一切都清晰得不像话。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梦境。
这不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的虚妄场景。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高三开学的这一天。
回到了谢怀瑾还没有彻底坠入深渊、还没有被世界抛弃、还没有在那场暴雨里孤独死去的这一天。
陆景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极致的狂喜,与极致的恐惧,同时炸开。
狂喜的是,他还有机会。
恐惧的是,他差一点,又要失去他。
他几乎是立刻,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教室的后门。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人。
陆景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记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
高三开学这一天,谢怀瑾是迟到的。
因为腿伤,因为疼痛,因为自卑,因为不想被人围观、被人嘲笑、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总是会刻意避开人流高峰,等到上课铃响过之后,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从后门走进教室。
一步一颤。
一步一痛。
一步,都走得像在刀尖上。
陆景昭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敢眨眼,不敢分神,不敢错过任何一秒。
上一世,他错过了整整三年。
这一世,他连一秒,都不想再错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教室里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陆景昭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窗外不断落下的雨声。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无数关于谢怀瑾的画面。
【回忆碎片】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
初中的操场,白色的栏杆,绿色的草坪。
谢怀瑾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站在阳光下笑,眉眼弯弯,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那时候还没有受伤,腿是完好的,跑起来轻快如风,是全校最耀眼的少年。
是很多人偷偷喜欢的人。
也是陆景昭放在心尖上,偷偷藏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那时候,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分享同一瓶汽水,一起在夕阳下并肩走路的人。
陆景昭话少,清冷,不爱与人亲近,却唯独对谢怀瑾,破例一次又一次。
他会把自己的早餐分给他,会在他跑步累的时候递上水,会在他被人起哄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边,用一身冷气压,把所有闲言碎语全部压下去。
那时候的谢怀瑾,也会依赖他。
会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会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会在他耳边小声说:
“陆景昭,有你在真好。”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阳光是软的,未来是明亮的。
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他们会一起考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会一起走出这座小城,会一起拥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陆景昭甚至在心里偷偷计划过,等再长大一点,等时机成熟,他就告诉谢怀瑾,他喜欢他。
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共度一生的喜欢。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从不会告诉你,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那场改变一切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是一个雨天。
和今天很像。
谢怀瑾从楼梯上失足坠落。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被人推搡。
只知道,当救护车呼啸着赶到时,那个曾经干净耀眼、跑起来如风的少年,永远失去了健康的左腿。
神经永久性损伤,终身伴随剧烈疼痛,终身无法正常行走,终身,都要带着“残废”这个标签,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而那一天,陆景昭不在。
他被家里以“出国交流”的名义,强行带走,关了整整三个月。
没有手机,没有消息,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他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拼命挣扎,却连一句“他怎么样了”都问不出去。
等他终于挣脱束缚,疯了一般冲回来时。
谢怀瑾已经消失了。
家搬了,电话空了,学校办了休学。
曾经耀眼的少年,一夜之间,从所有人的世界里,彻底蒸发。
陆景昭疯了一样找他。
找了整整三年。
找遍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三年后,在那间漏雨的小屋里,找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身体。
【回忆结束】
陆景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绝对不能。
这一世,他不会再离开,不会再消失,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黑暗与疼痛。
他会守着他,护着他,陪着他,哪怕被他讨厌,被他憎恨,被他推开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不会再放手。
他欠他的。
是一整个人生。
是本该明亮、温暖、幸福,却被硬生生碾成碎片的人生。
就在这时。
教室后门,被人轻轻,轻轻推开。
一道极其单薄、极其安静、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景昭的呼吸,彻底停住。
是他。
谢怀瑾。
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站在所有人若有若无的目光里。
他很瘦。
瘦得超乎想象。
宽大的校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风一吹,仿佛就能把他整个人吹起来。
身形单薄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芦苇,却又倔强地,不肯弯下一丝一毫。
他的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连下颌线都锋利得让人心疼。
唇瓣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只有紧紧抿着的时候,才会显出一点浅淡的粉。
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是痛,是麻木,是绝望,还是早已习惯了一切。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书包肩带。
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骨节凸起,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那不是紧张,不是害羞,是疼痛。
是左腿神经在阴雨天发作时,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紧绷与颤抖。
他的左腿,微微向内弯曲。
落地时,极轻,极慢,极小心。
每一步,都不敢用力。
每一步,都在忍受着深入骨髓的疼痛。
明明只是短短几米的距离,对他而言,却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荆棘路上。
跛行的痕迹,明显得无法忽视。
教室里,原本轻微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道隐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带着好奇、同情、嫌弃、嘲讽,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朝谢怀瑾笼罩过去。
有人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有人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有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议论。
“是他……”
“那个腿断了的……”
“听说他爸妈都不要他了……”
“真可怜……”
“可怜什么,看着就晦气……”
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谢怀瑾全都听见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对这一切早已麻木。
他只是垂着眼,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唯一的空位走去。
每走一步,左侧的肩膀,都会不易察觉地,轻轻绷紧一下。
那是神经痛发作的征兆。
是痛到极致,却又必须强行忍耐的本能反应。
他走得很慢。
慢得让陆景昭的心脏,跟着他的每一步,一点点往下沉。
陆景昭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想立刻冲过去。
想挡在他身前。
想把所有恶意的目光全部撕碎。
想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别怕,我在。
想告诉他,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走了。
可他不敢。
上一世的结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时刻提醒着他。
谢怀瑾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同情与关注。
那只会让他更加自卑,更加痛苦,更加觉得自己不堪,更加把自己紧紧封闭起来。
他是一只受了重伤、独自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的小兽。
任何人的靠近,对他而言,都不是温暖,是威胁。
陆景昭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强迫自己坐在原地,用尽全力,克制着冲上去的冲动。
他的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谢怀瑾身上。
贪婪,心疼,疯狂,悔恨,温柔,偏执,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看着他苍白的侧脸。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看着他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剧痛的左腿。
看着他明明已经痛到浑身发冷,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不肯示弱,不肯向任何人求助的倔强模样。
【陆景昭内心独白】
怀瑾。
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让你在黑暗里,撑了这么久。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疼。
不会再让你怕。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恶意。
你等等我。
再等等我。
我会一点点靠近你。
一点点温暖你。
一点点把你从深渊里,拉出来。
谢怀瑾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旁。
他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动作轻得像羽毛。
然后,他慢慢拉开椅子。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怀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PTSD。
尖锐的、突然的声响,会让他瞬间回到意外坠落的那一天。
会让他陷入无法控制的恐慌与窒息。
他紧紧闭上眼,几秒钟后,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的漠然。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颤抖,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缓缓坐下。
动作极慢,极轻,左腿小心翼翼地伸到前方,避免任何碰撞与受力。
坐下的一瞬间,他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立刻松开。
痛。
一定很痛。
哪怕只是坐下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陆景昭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记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
曾经的谢怀瑾,坐下去的时候,是轻快的,是活泼的,是会笑着晃一晃腿,转头对他说话的。
曾经的谢怀瑾,从来不会因为“坐下”这样简单的动作,而忍受疼痛。
是他毁了他。
是他没有护住他。
是他的缺席,让他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谢怀瑾坐下后,没有拿出书本,没有抬头看黑板,没有理会周围任何目光。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植物。
左手依旧紧紧攥着,放在腿上,指节泛白。
右腿微微屈膝,左腿则始终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不敢有丝毫移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麻木地,熬着每一分,每一秒。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冷意一点点渗进教室里,落在谢怀瑾的身上。
他穿得很单薄,只有一件校服,没有外套,没有围巾,没有任何能抵御寒冷的东西。
陆景昭的目光,落在他放在腿上的手上。
那双手,很凉。
凉得像冰。
【回忆碎片】
初中的时候,冬天很冷,谢怀瑾的手也总是凉的。
陆景昭就会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
谢怀瑾会笑着说:“陆景昭,你手好暖。”
陆景昭不说话,只是会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那时候,他可以轻易温暖他。
而现在,他连碰一下他的手,都不敢。
谢怀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垂着的眼,缓缓抬了起来。
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
目光空洞,平静,漠然。
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
他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看着被雨水打湿的香樟树叶,看着远处模糊不清的教学楼。
眼神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仿佛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活着,却又像早已死去。
只是一具,被疼痛与绝望困住的躯壳。
陆景昭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空茫,心脏再次狠狠一缩。
上一世,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再见过谢怀瑾的眼睛。
没有见过他笑,没有见过他哭,没有见过他委屈,没有见过他依赖。
只见过他,安静地,死在那间漏雨的小屋里。
这一世,他终于再次看见他的眼睛。
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与绝望。
【陆景昭内心独白】
怀瑾。
你看看我。
只要一眼。
我是陆景昭。
我回来了。
我来接你了。
可谢怀瑾没有看他。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孤独,破碎,苍白,倔强。
与世隔绝。
陆景昭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全部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疯狂与偏执。
他知道。
这条路,会很难。
会充满拒绝,充满抗拒,充满推开,充满伤害。
谢怀瑾会怕他,会恨他,会讨厌他,会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得远远的。
但他不怕。
上一世,他连为他收尸的资格都有。
这一世,哪怕被他讨厌一万次,他也甘之如饴。
他会等。
等他愿意放下戒备。
等他愿意看他一眼。
等他愿意,再一次,相信他。
雨还在下。
教室很安静。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谢怀瑾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他依旧垂着眼,安静地坐着,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陆景昭坐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寸不离。
他的怀里,放着一把黑色的旧伞。
那是初中时,谢怀瑾弄丢的伞。
上一世,他一直带在身边,带了整整三年。
这一世,他把它一起带了回来。
伞骨有些陈旧,伞面有些磨损,却被他保管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的执念。
是他的悔恨。
是他跨越生死,带回来的,唯一的念想。
也是他这一世,想要重新为谢怀瑾撑起的,一片无雨的天空。
雨还在落。
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这一次,他要把他失去的一切,全部都还给他。
哪怕赔上自己的一生。
也在所不辞。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