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心跳比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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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九月底的京州，太阳要六点半以后才慢慢沉下去，天边还挂着一点橘红色的余晖，路上有人穿着短袖从她身边走过。
谢雪穿了一件灰色的休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周澄阳发来的定位。
“快快快，先过来，我在这等着呢。”
谢雪看了一眼地址，在市中心，打车二十来分钟。
她站在校门口等网约车的时候，周澄阳又发来一条，她盯着屏幕看对方发来的消息。
“刚问了赵鹤，陈老师说大概率能来，但还没给准话，说那边的事结束就往这来，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来，也可能不来。”
谢雪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切回网约车界面。
周橙阳是她本科时的学姐，比她大两届，英语专业，毕业之后直接去了某平台做综艺团队统筹。
两人是在社团认识的，大一那年，谢雪的经常听陈屿风的歌，周橙阳随口问了一句，谢雪大大方方说喜欢六年了，从初中就开始。
后来，周橙阳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能接触到不少艺人，最近做的节目上，陈屿风刚好是节目嘉宾，她就理所当然地在节目结束之后，约上了陈屿风和他乐队的人一起吃饭。
周橙阳叫谢雪的时候说：“说不定可以见到你偶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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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约车到了，她报了手机尾号，靠在后座刷手机。
今天在图书馆待了五个小时，改了一版品牌策划案的作业，眼睛有点酸。
她本来甚至想干脆回宿舍躺着得了，但周橙阳的信息轰炸打过来的时候，她想：还是去吧，好不容易的机会。
车开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一条不宽的街，两边都是小店。
私房菜馆藏在二楼，门脸不大，挂着个暖黄色的灯牌，她上楼推开玻璃门，服务员问了几号包间，引着她往里走。
走廊里能听到包间传出来的笑声，隔着门，听着挺热闹，服务员停在一扇木门前，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拉开，一股混着菜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周橙阳站在门口，看到她，一把拽进去。
“来来来，先坐。”
谢雪被按在一个靠门的位置上，低头放书包的时候快速扫了一圈。
桌上坐了五六个人，菜上了几个，啤酒开了两瓶。她认出了鼓手赵鹤，坐靠里的位置，正跟旁边的人聊天，赵鹤旁边的两个人也是乐队的，一个是键盘手陆一鸣，一个是贝斯手江昊。
没有陈屿风。
她收回视线，拿起筷子，没什么表情。
周橙阳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没来呢。”
“好吧。”谢雪夹了一块牛肉。
“不过赵鹤说了，一会应该就会过来。”
谢雪嚼着肉，没接话。
周橙阳歪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紧张吗？”
谢雪看了她一眼：“我说我不紧张，你信吗？”
“诶，”周橙阳指了指她，“别人我不信，你这个性格，我还真信。”
谢雪无奈地笑了一下，懒得在这件事上纠结，主动把话题岔开了：“我看你们节目了，做得挺好的。”
周橙阳一听这个，表情变了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的，可是——”
谢雪看了她一眼，替她把话说完：“不火。”
周橙阳假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老大只看流量和数据。”
谢雪没再说什么，这种事她不懂，也不太好在没了解全貌的情况下发表意见，周橙阳也识趣地没接着倒苦水，转回头跟赵鹤他们继续聊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谢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身形挺高挺直，步伐不快不慢。
谢雪的视线跟着他移动，却不是那种灼热的注视，更像是好奇，如同见到任何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样，带着一点探究和礼貌，注视着他走进来，然后坐下。
陈屿风。
“抱歉，来晚了。”他声音低沉，见到赵鹤他们，脸上带着笑意，话却是对周橙阳说的。
周橙阳在旁边接话：“没事没事，菜刚上齐。”
然后她偏过头，朝谢雪这边抬了抬下巴，“陈老师，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学妹谢雪，研究生，跟我一个学校的，你老粉来着。”
谢雪抬起头。
他正看她。
近处看和视频里不一样。
视频里总是被打过光的，皮肤显得很白很平整，但现在坐在饭桌前，头顶是餐厅那种暖黄色的吊灯，能看清他眼角的纹路，下颌的线条，还有岁月留下来的印记。
他今年三十八了，不是二十三岁那个刚出道的时候，闭着眼睛弹吉他的男生了。
但眼睛还是一样的。
谢雪礼貌性地微微笑了一下，“屿风哥好，我是谢雪。”
跟任何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打招呼没有区别。
“你好。”他也笑了一下，客气的，没有什么情绪的。
周橙阳已经转头继续跟赵鹤聊节目里的事了，没有人再盯着他们看，谢雪低下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仅此而已。
饭局正式开始之后，谢雪就基本把自己当成了一件背景板。
这个状态她很熟，以前跟着周橙阳出来蹭过几次饭，桌上聊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和不熟悉的话题，她就负责吃菜、喝水、偶尔点头微笑，存在感保持在不多不少，又刚好不太会被注意到的程度。
今天也一样，赵鹤很健谈，跟周橙阳聊录制时设备出了几次故障，聊到好笑的地方几个人都笑了。
陆一鸣话少一些，但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在旁边接一两句，脾气看着很好。
江昊最显小，看着还跟二十几岁的人没什么区别，但毕竟是和陈屿风一起出道的乐队成员，仔细算算，也该有三十五了。
陈屿风坐在赵鹤旁边，话不多。
并非刻意沉默，只是别人聊到他了他就应两句，聊不到他，他就安静听着，偶尔端起杯子喝口酒。
谢雪坐在斜对面，视线随着他们聊天的内容在几个人之间转，有时候低头吃东西。
她没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局上、或因为在偶像面前而拘谨，该吃什么还吃什么，挑自己喜欢的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鹤不知道是喝多了几杯还是单纯话多，忽然把视线转向她。
“诶谢雪，橙阳说你是老粉是吧？喜欢我们屿风多少年了？”
谢雪嘴里正嚼着东西，点了下头。
“十年。”周橙阳在旁边替她回答。
“十年啊！”赵鹤拍了下桌子，一副很感慨的样子，“那见到真人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旁边江昊和陆一鸣也看过来了，几个人都笑起来，带着点喝酒之后那种微醺的起哄劲儿。
“要真问我的话，”她说，“就是谢谢。”
赵鹤愣了一下：“啊？”
谢雪十分真诚地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措辞。
“谢谢屿风哥，谢谢Form乐队出现在我的学生时代。”谢雪看着他们，目光很坦然，“你们只要存在，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有意义的，不管......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市场里，你们是不是过气，但一定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在不同的年纪，被你们的音乐打动着。”
她说完，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些话。
不是激动的、疯狂的倾吐，没有大段大段的“好喜欢”“你们的歌真的很好听”。
不是表白，但也是表白。
周橙阳在旁边没吭声，她了解谢雪，知道她不是那种会故意说漂亮话的人，但她也没想到谢雪会在这种场合说这些。
有点令人惆怅的、动感情的话。
谢雪看了一圈，发现刚才吵着让她说两句的赵鹤都沉默了，她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自己的话造成了这种效果。
视线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她自己打破了沉默。
她拿起手边的果汁，举起来。
“那......为我的学生时代，为你们的青春，为我们素不相识、但拥有共同记忆的岁月，干一杯？”
她的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然后，陈屿风第一个举起了杯子。
他没说什么话，只是端起酒杯，隔空朝她那边微微一倾。
赵鹤回过神来，笑着说了一句“这小姑娘”，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感慨，陆一鸣和江昊也举起杯，Form乐队的几个人互相碰了碰，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只在放下酒杯之前。
喝完这一杯，赵鹤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又把话题岔开了，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
谢雪放下杯子，低头继续吃菜，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饭桌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陈屿风放下酒杯之后，他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会看向她这边。
视线偶尔扫过来，停一秒，然后移开，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导师薛湖发来的消息：「上次提的品牌叙事的情感维度，你结合那个体育品牌案例，再梳理一份框架思路给我，有问题我们下周当面讨论。」
谢雪看了一眼，没马上回。
薛湖是谢雪本科的导师，因为毕业设计跟着他做觉得受益良多，研究生就还选了他当导师。
他是一个很负责任、对学生也很关心的导师，所以给薛湖回专业上的消息，谢雪一般都比较谨慎，得想一下怎么措辞。
而且她正好有些想法想跟薛湖探讨，只是今晚要出来吃饭，就没给导师发消息对方案。
她想着想着，发现包间里更吵了。
赵鹤正在绘声绘色地讲一个录节目时的翻车现场，周橙阳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其他几个人也都在起哄。
笑声、碰杯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热腾腾地往人脸上扑。
谢雪跟周橙阳说了一声“我出去回个消息，薛老师找我”，周橙阳头都没抬，摆了摆手，她推开椅子绕过两个人，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瞬间让她发烫的面颊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露台不大，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角落里种了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植，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远处是城市夜晚的灯火，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但比起包间里的喧闹，这里简直算是世外桃源。
谢雪走到栏杆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她点开导师的对话框，开始思考怎么回复。
首先简述自己对情感维度的思考方向，从品牌故事的情感共鸣出发，结合体育品牌的功能性属性，探讨情感溢价在品牌重塑中的作用......
她一边想，一边在对话框里敲下关键词。
「品牌叙事、情感连接、身份认同......」
风有点大，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全神贯注地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
她的脸部线条很干净，路灯的光从走廊那边透出来，打在她侧脸上，能看清皮肤很白，透着一点冷色调，跟她的气质倒是搭配。
谢雪长得好看，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会被多看几眼的好看，五官骨相都端正，挑不出毛病，但眉眼之间有一点疏离感，让人觉得漂亮，但不太敢随便搭话。
“啪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她下意识地回头。
露台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支刚点上的烟，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是陈屿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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