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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见父皇   甘露殿 ...

  •   甘露殿的烛火明明暗暗,映得满殿沉寂。

      李治叉手于胸前右手握左手,拇指相扣,

      微微躬身一拜“见过阿耶”李明达垂着眸,不敢看御座,只依着宫里教的规矩,先抬右手,指尖轻轻捏着右襟的衣缘,往身侧略拢了拢,将散开的衣襟抿平,这是敛衽的起势。而后她双膝微屈,腰脊轻轻弯下去,额头微垂,行第一拜,拜罢直起身,稍顿片刻,又依着样再屈膝躬身,是第二拜——两拜动作轻缓,带着孩童的拘谨,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惶然,胳膊垂在身侧,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李世民赶忙拉起她,把她拥入怀里说“行了,行了,以后见朕都不用行礼了!” 声泪俱下摸着她的小脸蛋说“你不知道,这半年我有多着急!我把你弄丢了,是阿耶的不是,我的心,疼的受不了!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翻涌的疼惜与后怕。
      李明达挣脱开李世民的怀抱,再次轻轻屈膝跪下,姿态谦卑恭谨,声音虽颤,却异常清晰:

      “陛下。”
      “民间有人牙子掳掠良人,监工苛待奴役,无数无辜之人深陷苦海……”

      她微微垂首,不敢仰视,只望着冰冷青砖,一字一句,轻却坚定:
      “求陛下……严惩恶人,拯救那些被奴役之人。”

      语罢,她静静叩首,温顺得让人心碎。

      李世民赶忙扶起李明达,抱起她,像抱起一个5、6岁的稚童一般。看到“李治说“稚奴,你先回去吧!”,李治行礼“儿臣告退”径直离开!陛下抱着李明达走到走到御榻上坐下说“这半年过去,你跟父皇不亲了,你放心,你说什么,父皇都答应,更何况你能体恤民情,这是好事,这半年你过得好不好,快跟父皇说说,你当初在元宵灯会是找不到父皇了,是不是?那天晚上朕下令封城封路,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得离去,还是没找到你!你去了那里?这半年你做什么,有没有吃苦?”
      李明达听到这,一滴泪砸在衣袖上,把所有委屈都砸出来,李世民看到这把她搂在怀里擦眼泪说“怎么哭了,这半年你过的不好是不是?”
      李明达挣开李世民的怀抱,解开背部上放衣领,背过身去说“父皇请看”,虽过去半年但鞭痕还在,只是是很明显的老伤,李世民顿时怒气上头,看着这鞭痕抚摸提问“是谁,谁打你,是谁?”
      声音加重,压的很低,但怒火中烧,李明达没有回答伸出手“说父皇在看”没等李世民看清又说“父皇,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李世民细细查看李明达的伤痕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了说“你不用说了,朕知道了,朕什么都知道了,用什么打的?” 李明达“鞭子,鞭子抽在身上” 李世民怒不可遏,站起身抄起青釉花口盘摔了下去裂成数瓣瓷盘碎裂的脆响震得殿内空气凝住,满室宫人齐齐色变,瞬间伏跪一地,额头紧贴青砖,就连李明达也跪了下去,因为此时的阿耶的她来说更是陛下!李世民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儿连忙拉起温柔道说“吓到你了,我不是冲你,是心疼你,你怎么能吃这样的苦。”转而又急切的说“快说是谁,是不是人牙子,朕宰了他!”
      李明达摇摇头说“不是,不是人牙子,我当时看打铁花,看不到您了,找你找不到,后来不知怎的晕晕乎乎睡了一觉,醒来就在一个小屋里,是一对夫妇,我听到了外面有禁军在找,我喊,但她们堵住我的嘴巴,我喊不出,她知道我是公主不敢放我,又不敢留我,把我带到偏远农村,把我买了做低贱奴役,有个满脸横肉的人买了我,那里的监工是畜牲,我们努力干活织粗布,手都被磨的不成样子,她还嫌我们慢,总用皮鞭打我们,在那里别说做公主了,在那里我们连人都不是,只是牛马一样,要有反抗,被打的更狠,后来我和七八个监工想法逃了出去,到了洛阳还好藏了一块和田玉佩,我给当了,才能吃饱饭,住客栈,给她们买了套四合院,我就带着剩余的钱从洛阳往长安赶路,可到了永宁,钱丢了,我肚子饿的不行,去偷蒸饼吃,被打才被富家小娘子救下,把我带回去做婢女,我才能吃饱饭,您不要怪那小娘子让我做婢女,是她救我于水火,您要怪就怪那些不把人当人的畜牲吧!她们们真的让我们生不如死,还有您快救救那些还在饱受煎熬的人吧,她们可都是大唐的子民!”
      李世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救!以后在也不会让你吃苦,兕子,你慢慢说,她们长什么样,在那对你施以这些暴行?

      只要是你记得的,都告诉我,我一个都不放过。”同时转头对像满殿宫人抬了抬手,满殿的宫人都站起身来,

      李明达眼泪落得更凶,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那地方……是个很偏的山村,四面都是山,有一间很大的布坊。
      买我的那家人,村里人都叫他周屠户,满脸横肉,凶得很。
      打我的监工,是个壮汉,一口关西口音,下手极狠。
      当初拐走我的人牙子,一男一女,那女人脸上有颗大黑痣,男人左手断了一根食指。
      布坊里还有好多跟我一样被抓去的人,日夜织布,一刻都不能歇,你可要给她自由,别让她们吃苦了”
      李世民听到眼含泪珠,摸着女儿的手说“李胜,快把公主说的这些都记下”
      稍过片刻“拟旨!”

      李胜执笔的手一抖,连忙俯首。

      “朕令,即日起,天下凡贩卖人口之人牙子、逼良为奴之监工、买良家子女为牛马之主家,无论身份、无论地域,一律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凡窝藏、包庇、勾结者,同罪论处!
      凡境内敢再行掳掠、买卖、奴役良人者,杀无赦!

      即刻解放全天下所有被强迫奴役、被买来欺压的良人,一律放归自由,不许任何人阻拦!
      各地官府给每人发放路费与生活费,让他们平安归乡,重建家园!”

      说到此处,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落在李明达背上的鞭痕,怒得几乎目眦欲裂,声音压得极低,却更显恐怖:

      “再加一条!当年掳走晋阳公主李明达之人牙子一党,苛待、鞭打过公主的恶监工、恶主家,全部以极刑重惩,诛灭全族,永世不得宽恕,以泄朕心头之恨!另外在写一道敕令「朕之爱女,金枝玉叶,竟在尔等辖地遭人牙子劫掠,身陷苦役窝点,受辱受惊!尔等为一方父母官,刺史掌一州吏治,县令守一县民生,县尉专司捕盗防奸,窝点盘踞日久,劫掠生民无数,尔等竟毫无察觉,尸位素餐,视百姓安危、皇家亲眷性命如无物!此等渎职之辈,留之何用?革职削籍,永不得再入仕林!」

      李胜吓得浑身发抖,笔都几乎握不住,一字一句不敢错漏。

      李世民转头,又对着殿外禁军统领厉声下令:
      “传朕命令!动用所有暗卫、禁军、地方官府,全力搜捕当年拐走公主的人牙子团伙、公主受虐之地的监工与买主!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杂碎给朕找出来!
      一个都不准跑!
      抓到之后,直接押赴长安,朕要亲眼看着他们伏法!”
      随即又对殿前统领厉声道:
      “凭公主口述线索——
      偏僻山村布坊、周屠户、关西口音监工、断指男牙人、带痣女牙人,
      调动禁军、暗卫、各州府官兵,逐村搜捕,封锁道路,挖地三尺也要擒来!
      一个不漏,一个不饶!”
      李世民看着李明达的满身伤口说“是我不好,当初人太多,没有抓紧你,不该带你去元宵节灯会,不该带你去人多的地方,还没看好,以后在也不带你去什么灯会了,因为朕处置不当,你大哥造反,被贬为庶人,你四哥因为图谋皇位也被贬,你又失踪半年,怎么找也找不到,好不容易被你九哥找回,又吃了那么苦,这让阿耶去到那边,怎么与你阿娘交代?”
      李明达闻言道“女儿不在这半年,没想到这宫中发生这么多事,阿耶心痛,女儿没能在身边”

      “你吃了这么苦,还能想到耶耶心痛,你大哥是活该,能留他性命已经是父皇最大的仁慈,我也不忍心,我也想让他做亲王、郡主,可做过太子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做王爷?这样她就还有机会造反,只能这样了!”
      李明达抱住李世民说“阿耶莫要心痛,女儿回来了”
      李世民看着李明达的小脸说“还是你懂事,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父皇定为你报仇雪耻,至于那些跟你同样苦的人,父皇会加以优待,给银两,给房屋,让她们安居乐业”
      李明达听到终于解放了她们,也解放了自己,便喜极而泣说道“谢父皇”
      李世民见李明达这么客气更让她心疼说“我是你阿耶,何必这么客气,这也不光是为了你,大唐所有百姓都是我的子民,是我的疏忽,我做不到爱民如子,但也不能让大唐百姓这么苦,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好,这个皇帝做的也不好”
      李明达又说道“阿耶,不必自责!”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现在你回来了,朕要好好的把你给养回来,王安,叫太医给公主看看,看还能不能治好”
      李明达摇摇头说“耶耶,不必了,疼过去了,早就不疼了,过去了”
      李世民看着李明达说道“你经此磨难,谈吐举止都有了大人模样,可你才10岁,我更希望你更像以前一样孩气一些,才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李世民继续把李明达抱在怀里心疼的说“放心,你尽管去玩去疯,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公主不是身份,不是你的枷锁,是漂亮开朗,是勇敢,是聪明,每个人拥有其中一个就是公主。父皇在也不会责备你,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不在走丢就行!以后我们把这半年所缺失的都补回来!”说着他拿起腰牌,取过一旁备好的红绒绳,亲自绕了两圈,系成一个小巧的平安结,而后俯身,轻轻挂在李明达的颈间。红绒绳贴着她的肌肤,金符垂在衣襟内,温温的触感隔着薄衣传过来。

      “晋阳,”李世民按住她颈间的金符,目光沉沉,字字清晰,“这牌子,你一刻也不许摘,藏在衣襟里,谁也不许看,唯有遇事时,方能拿出来。”

      他抬手,指腹擦过牌面的“晋阳公主”四字,继续道:“此牌刻朕御押,雕皇家螭纹,宫内无论侍卫、内侍、宫女,见之如见朕面。往后若再遇迷途,或是有人拦你、欺你,便将此牌亮出,他们需即刻护你回朕身边,或是寻稚奴,敢有半分怠慢者,以大不敬论罪。”话落,他轻轻捏了捏李明达的小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叮嘱:“唯宫外寻常百姓,不识皇家符信,见了这鎏金腰牌,反倒易惹贪念,徒生祸端。若遇险境,莫在普通人面前亮牌,先寻穿官服的差役、金吾卫,或是世家宅邸、官驿的人,再出示此牌,他们自会辨明真伪,护你周全。”李世民又在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的玄铁小牌递给李明达,李明达低头看着这块牌冷锻玄铁造的,通体乌黑哑光,半点不反光,扁长的形制堪堪盈握,厚仅三分,顶端钻了个细巧的系孔,穿了根墨色青丝绳。牌身触手冰凉沉手,边角被磨得圆润不割手,带着常年贴身的油润包浆,细看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磨痕,浑然不像皇家信物,倒似军中常用的密牌。

      正面是浅浮雕的玄甲军徽,奔马裹着甲胄的轮廓线条粗粝苍劲,一侧竖刻着极小的阴文玄甲·右骁卫·飞骑”,刀刻的字迹未做任何抛光,不凑近看根本辨不清;背面大半刻着李世民专属的草书半字御押,一笔连写,笔锋凌厉,旁人绝难模仿,押脚旁竟藏着个米粒大的篆体“赦”字,阴刻的纹路极浅,若非心细之人,根本瞧不见。“这玄铁牌,是你在苦役地、歹人窝里的活路。若再落去人牙子、监工之流手里,也不可能在有这样的事发生,不过要在有这种情况,不必多言,只将此牌亮出,告诉他们:‘父皇刻御押赦字在此,放我走,免你们当下一死;敢留我,玄甲军即刻便至,抄家灭门,一个不留。’”李世民顿了顿接着说““这话直白,他们听得懂,也怕得懂。记着,先亮这玄铁牌,再寻机会亮金符,万不可弄反了。”
      “还有,以后出宫,无论有我没我,内侍省给的金豆、金珠都要自己多带一些,若遇那等不认玄铁牌的愣头歹人,便摸出一颗递去,只说‘拿金放我走’,他们图财,暂能稳住。但切记,只给一颗,多了反惹贪念,够换你片刻安稳便好。” 李明达看着千叮咛万嘱咐的父亲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李世民又把她抱在怀里。抹去眼泪说“怎么又哭了?我李家儿女傲骨铮铮,不可轻易落泪,那怕被踩在烂泥里也是枝头最艳的那朵梅花,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 李明达摇摇头说“没有人是天生高贵或底贱的,当我流落在外,为奴为婢我只是一粒卑微、渺小的尘土,无论受在多伤都无人在乎,我默默的做着繁复的差事,一日又一日,我只是他人的影子,不是什么枝头梅花,阿耶,你天生傲骨,你会觉得有一个做过奴婢的女儿有损您的天威吧?”李世民大吃一惊看着她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无论你做什么,做过什么差事,都是我的女儿,你和稚奴从小被我亲自教导,你虽是公主,诗书礼仪所学不比皇子少,我知道你和稚奴性格像你阿娘,不像承乾那般乖戾成性,也不像青雀侍宠生娇,不像丽质幼时那般任性张扬,这很好,可无论是何身份,都要遇事出皇家儿女气魄,我绝不嫌你做过什么低贱的差事,但望你无论是在什么环境下都傲然挺立,那怕你不是公主,你也是我李家的女儿,不能遇事就自卑自贱,不要像你大哥因腿疾自卑自贱,觉我赠恶他,才做下这种事” 李明达点点头“女儿明白,可那种境地” 李明达没有说完,李世民开口道“我明白,你若不顺从,命都会没了,我感谢你保住了自己,感谢你回到阿耶身边!阿耶没有怪你,是心疼你,任何伤害你的人,我会将她们挫骨扬灰” 李明达看着李世民坚定眼神说“谢父皇为明达报仇雪恨,日后无论有何经历明达定要做那枝头上的梅花!” 李世民摸摸李明达头顶看着她的眼睛说“好,我李家儿女就该如此!带你去个地方!”
      李世民抱起李明达来到甘露殿后院,这里是一片绿绿的草地,有两颗樱树,几颗柳树,快要秋天了,柳枝还是绿绿的,一条蜿蜒的小溪旁一侧有一架秋千,秋千旁不远处还有一大片菊花!苑隅设一具青石桌,桌沿磨得温润光滑,旁侧配两方青灰石鼓凳。桌畔丛植甘菊,花开花落,细碎金黄常积于桌面,风拂便轻轻摇曳。在一个角还有一个大的摇摇木马,十几岁的孩子做上去,完全不是问题!李明达抬头看到小溪的另一面,同样是一片菊花,还有一架木架藤席滑梯。李世民眼神望向女儿,宠溺又激动的说“兕子,在这里,不,在整座太极宫你都可以随便玩,随便跑,没关系的,这里有你最爱的秋千和滑梯,还有大片你喜欢的菊花,这是独属于你的小天地,是朕在你失踪后,日日盼你归来就为你打造了这一片小天地!没有人会在伤害你,幸福会围绕着你,你是甘露殿的中心,甚至是太极宫的中心!” 李明达的整颗心被一股暖流冲了上来,不知该说什么,看着这个绿草如茵、种满鲜花的地方脑子里闪现那个尘土飞扬,鞭子抽打响彻在耳畔,有很多时候鞭子还会打在自己身上的地方,在那里自己被踩在脚下,在这里却能被捧在手心,良久,李世民问道“你喜欢吗?有不喜欢的地方跟朕说,在让人改,或者你还想要加些什么?朕派人在弄来” 李明达摇摇头说:“阿耶,太极宫的中心是您不是我,您这样做,我受宠爱若惊” 李世民揉着李明达的发顶说“你才10岁,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能这般受罪,你去玩吧,尽情的玩,不用有任何包袱,我知道堆金积玉你不在乎,对于你来说无嬉戏才是最开心的,还是你饿了,半年你吃的一定不好吧!阿耶带你去用膳!”李明达说“我在九哥哥那里吃过了!” 李世民又说“那你是累了,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李明达“我不想玩,我想回去了!” 说罢便打横将人又轻轻抱起,步履放得极缓,怕颠着她,殿外的晚风卷着菊香,拂过两人衣袂,一路静悄悄的,唯有宫道旁的宫灯映着细碎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

      李明达窝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常服的衣襟,能闻到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墨气,是自小熟悉的味道,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小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连日来的紧绷与不安,竟在这安稳的怀抱里散了大半。路过偏殿时,廊下的内侍宫人皆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谁都见惯了陛下的威严,却少见他这般温柔的模样,怀抱着公主,连脚步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行至李明达的寝殿外,殿内的宫婢早已掌了灯,暖黄的光晕从雕花窗棂透出来,映得阶前的兰草影影绰绰。李世民轻轻将她放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晚风拂乱的月白襦裙,指尖拂过她鬓角,柔声叮嘱:“夜里凉,让宫婢多添层锦被,若睡得不安稳,便让外面的人来唤朕,别自己扛着。”

      李明达抬眸看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暖意,轻轻点头:“女儿晓得,阿耶也早些回去歇息,别因我劳神。”

      李世民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暖得人心头发烫:“朕的兕子回来了,怎么会劳神。”说罢又嘱咐殿内的宫婢,“仔细伺候公主,公主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宫婢们齐声应“是”,垂首立在两侧。

      李明达看着他,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抿唇笑了笑,往殿内退了两步:“阿耶慢走。”

      李明达看着这座归属于自己的寝殿,心底半分亲切感也无,只觉这公主居所的奢华,刺得人眼生。她尚且未及细瞧殿内的陈设,便见满室宫人齐齐跪地,磕头声响成一片:“奴婢恭迎公主回宫!”

      这阵仗让李明达霎时怔在原地,心底的惶恐更甚,忙摆手道:“快起来,都快起来,不必跪我。”

      为首的云袖最先起身说:公主可算回来了,奴婢等了您好久”
      其余宫人也纷纷起身侍立两侧,云袖又引着李明达往软榻去,笑道:“公主快尝尝点心吧,陛下知晓您今日回宫,特意派人送了好些来,皆是您平日里爱吃的。”说着便伸手轻扶她的胳膊,扶着她靠在隐囊上,转身端过一碗莲花羹,执汤勺舀了半勺,递到她唇边。

      李明达忙抬手低声道:“别喂我了,放那吧!。”云袖便将莲花羹放在食?上!
      云袖拿起水杯,递给李明达说“公主喝口水吧!”
      李明达接过,喝了口水。灵溪自然上前给公主揉肩,李明达被猛的一阵,说道“云袖留下,你下去吧,把她们也带走!”灵溪带众人福了福身,躬身退下!
      云袖上前抱住李明达,让她靠在怀里,李明达嚎啕大哭,只想这么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云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帮公主擦眼泪,轻轻拍着公主。云袖说“奴婢,伺候公主沐浴吧,洗去所有的不快,奴婢保证,只有奴婢伺候公主!”
      李明达点点头说“好,还是你了解我”

      云袖去唤人备热水,备寝衣,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云袖生怕公主生气,赶紧吩咐道“快退下”,众人躬身离去!云袖则给公主脱衣,看到的是满背的疤痕,臂上也满了,云袖泣不成声什么也没说,李明达转过身说“不哭,早不疼了,沐浴吧!”
      李明达坐在木桶里,云袖轻轻用软布擦拭的李明达的肩膀,生怕弄疼了自家公主,用手慢慢抚摸公主背上的伤口,不言语,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用软布擦拭着公主全身各部,以澡豆(唐代皇室洁身用,豆面合香料)轻揉成沫,隔着软巾细细擦拭,避肌肤直触。沐发,以兰汤润丝,再轻梳通鬓,不扯不疼;云袖在用皂角把公主头发打上了满头泡沫,双手托着公主的头轻轻按摩,李明达靠在木桶上闭着眼睛,好像又做回了公主。云袖轻轻按摩头部说道“公主”,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自家公主受苦了,她明白要精心呵护公主,不止要呵护公主的身体,还要呵护公主的心灵!

      云袖瓢泼兰汤淋洗发丝,捧着铜瓢/长柄铜勺,舀起温热的兰汤,
      从头顶慢慢往下浇,一边浇,一边用手指轻轻梳开发丝。
      泡沫顺着水流一缕一缕往下淌,直到把头上的皂角泡沫全部冲干净。第一遍冲掉大部分泡沫后,会再舀干净兰汤,从头再淋一遍,
      确保发丝里没有残留泡沫,头发清爽顺滑。冲净后只用细麻布巾、软绢巾,轻轻按在头发上吸水,
      再用象牙梳慢慢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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