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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春暖花开 冬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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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尽消,东风渐暖,转眼便是春暖花开。
两仪殿内却无半分赏春的闲散,明黄锦缎铺就的御案上,叠着厚厚一摞奏折,李世民正垂眸批阅,狼毫笔锋落于宣纸,墨痕遒劲。李明达和李治及云袖、灵溪在屏风后面玩投壶,李治又投了两支,全都中了,看着李明达手里还剩的两支箭,故意逗她:“兕子,剩下两支若是都投中,我便把御案上那支西域进贡的玉笛给你。你要是这两支不中把你的象牙雕九连环,可好!” 李明达点点头,李治话音刚落,李明达便攥紧箭杆,小身子微微前倾,乌溜溜的眼死死盯着铜壶口。先一箭稳稳掷出,“叮”地落进壶心,箭尾绒球晃了晃,她眉眼瞬间弯起。再投第二支,手腕稍急,箭杆擦着壶沿滑下,“嗒”地落在锦垫上。
可李明达却说“差一点就中了,你故意的,明知我喜欢你那玉笛”李治跑到?前拿起玉笛递给李明达说“玉笛给你,九连环得给我” 李明达猛的一惊心想输了他竟还能把玉笛给我说“好”听到外面,声如洪钟的声音:“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世民抬手搁笔,目光扫过阶下诸人,语气沉缓:“平身。今日召诸卿入内,皆是紧要政务,且随朕议来。” 房玄龄站出来开口道“陛下,日化门刚修不久,月化门现今为何又要修?这样修来修去也过去浪费人力、物力、财力!”李世民一听这话,站起身大怒:“你房玄龄身为仆射,不去管国家大事,管我一个门干什么?我说你们来干什么?你们这是都找朕兴师问罪来了?” 房玄龄本想谏言,怎料陛下大怒,立马下跪“陛下息怒,臣不该管”这个时候魏征却趾高气扬的说:“陛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李世民拍?说道“你那这么多不明白,我就修个门,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也用的着你们过问?”魏征继续一副不屑的态度说“陛下此话差矣,陛下乃大唐天子,陛下的事就是国家大事?”李世民“那月化门年久失修,时间长了容易出安全事故,没准就把你们给砸了,我修门有何不对?” 魏征晃着脑袋“陛下修门没有不对,但他只是问清楚,没有不对,陛下为何斥责!” 李世民被怼的说不出话,“你,魏征” 魏征见陛下生气不但不惶恐,还继续说道“陛下现在连问一下都不让问,是如隨炀帝一般,听不得忠言嘛?”李世民顿时怒火中烧,踢到跟前的桌?“来人” 有两位侍卫入内,李世民紧接着说“将魏征革去一切官职,贬为庶人!” 这个时候李明达冲了出来说“阿耶,你若把郑国公革去一切官职,贬为庶民,以后可就没人敢说心里话了,与您当初想要的畅所欲言背道而驰,郑国公虽然言词激烈,即使不对,但阿耶可以好好说通,可说的句句是心里话,这不正是阿耶想要的吗?” 李世民揽过李明达的肩膀说“兕子,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李世民随即又朝向前方说:“赏魏征绢十匹,锦五段!” 魏征躬身拱手:“臣谢陛下赏赐。陛下念臣微功,赐此珍锦,臣心感念;唯愿陛下常以节俭治宫闱,以贤明理朝堂,此比锦帛之赏,更胜万端。”
御苑里万物复苏,柳丝抽芽,桃杏绽花,青草铺地,蝶舞蜂飞,一池春水碧波荡漾,连风都带着花香与暖意,处处生机盎然。亭台楼阁隐于花树之间,曲径通幽,落英缤纷,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这日午后,李明达见云袖、晚翠、雪宁穿着利落的青布宫女衣裙,行动轻快灵活,跑跳自如,不像自己平日穿华贵宫装,步步拘束,一时觉得新鲜好玩,眼底闪过活泼的笑意。
“我也要穿你们的衣服。”她拉着晚翠的衣袖,语气娇俏又坚定,“我要穿侍女服,独自去花园荡秋千,你们别跟着。”
三位侍女一惊,连忙劝阻,可李明达性子活泼执拗,认定的事便要做,云袖无奈,只得取来一身素净青布侍女裙,替她换上。衣裙利落合身,行动轻便,发髻简单挽起,不戴珠钗,褪去满身华贵,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高贵气韵,只是多了几分邻家小女的灵动俏皮。
她趁侍女不备,悄悄溜出甘露殿,独自一人踏入御苑。
满园春色扑面而来,桃花灼灼,梨花胜雪,柳条轻垂,青草茵茵,石子小径落满花瓣,溪水叮咚,蝶影翩跹。旧藤秋千悬在花荫之下,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晃,正是她最爱的去处。李明达一眼看见秋千,眼底放光,快步跑过去,裙摆飞扬,活泼得像只自由的小鸟。李明达刚坐上秋千,轻轻蹬地晃起,便听见不远处花丛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停下秋千,歪头望去,只见一个清瘦少年从树后走出,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衣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却脊背挺直,眉眼干净,眼神清亮——正是低等贱役藏于深宫的儿子,沈砚。
沈砚见她穿着侍女服,行动轻快,眉眼灵动,只当是御苑当值的小宫女,并无半分卑怯,反倒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爽朗。他自幼藏在偏院,极少与人玩耍,见眼前小丫头模样可爱,秋千荡得轻快,便忍不住走近,声音清朗朗的:“你是宫女?秋千荡得真好。”
李明达眼睛一亮,心底活泼劲儿涌上来,索性将身份藏起,笑着点头,语气轻快:“是呀,我在这里荡秋千,你要不要一起玩?”
沈砚从未与人这般自在玩耍,当即点头。
两人便在花荫下、秋千旁,痛痛快快玩了起来。李明达先荡,裙摆飞扬,笑声清脆,荡得高高的,越过花枝,能看见满园春色;轮到沈砚,她便在后面轻轻推,小手用力,笑得眉眼弯弯。后来两人又玩追蝶戏花,在青草地上奔跑,追逐粉白蝶影,踩过落英,笑声洒满花园;又玩捡花瓣编花环,李明达手巧,编了小小的花环,戴在沈砚头上,沈砚也摘了嫩柳,替她挽成小圈,两人对视大笑,毫无尊卑隔阂。
他们还蹲在溪边打水漂,看石子掠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在草地上滚铜板,你赢我输,欢呼连连;摘了嫩嫩的草叶,吹起不成调的声响,彼此逗趣。李明达长在深宫,步步守礼,时时被拘束,从未这般无拘无束、放肆欢笑,跑跳、大笑、打闹,整个人鲜活又明亮,高贵的气韵藏在骨血里,却又满是孩童的活泼天真。
这一个下午,是她此生最开心、最自由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