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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葬礼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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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曰立看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消息内容只有八个字:“打草惊蛇,注意防护。”
沈曰立猛地看向兰其深,紧接着给兰芨斯打电话。
“喂?”接通的瞬间,沈曰立说:“小姑,什么时候能走?”
“下午两点。”兰芨斯没把时间定的太紧,为的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
沈曰立正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兰其深睁开了眼,“他醒了。”沈曰立喃喃道。
“什么?”兰芨斯没听清。
沈曰立连忙重复了一遍,快速挂断电话,跟兰其深说话时,又变了个语气,“感觉怎么样?”
“腰疼。”兰其深情绪莫名烦躁,身上的各种不适逐渐消磨了他所有的耐心。
沈曰立直接上手帮他换了个姿势,像往常一样给人按摩,紧绷的肌肉在他手底下逐渐放松。
“好了。”兰其深抓住沈曰立的手,“想去卫生间。”
“好。”
兰其深被扶下床时,整个人都挂在沈曰立的身上,高热躺了一天多的他连站起来都费力。
到卫生间门口时,他恢复了几分力气,拂开沈曰立的手自己走了进去,洗手时无意间抬头,才发现自己憔悴的厉害,整个人的精神样貌跟从前判若两人。
兰其深身形晃了晃,随即自嘲一笑,藏住所有情绪拉开门,沈曰立等在外面,担忧的看着他。
兰其深安慰一笑,“有点累。”
沈曰立抬手将他的病号服拉平,“没关系,还有我呢。”
“几周了?”兰其深突然说。
沈曰立一愣,他也有点儿记不清了,匆忙拿起手机看,“快28周了。”
“哦。”兰其深垂眸,“还有快三个月。”
沈曰立抱住兰其深,规模不小的肚子横在二人中间,像从前那样将彼此融入骨血的拥抱,在此刻成为了奢望。
“元旦。”沈曰立说,“新旧交替的那个日子,他们就能生了,到时候我会给他们找最专业的团队照顾,我保证,我和你,还是我和你。”
兰其深的下巴靠在沈曰立的肩头,眼睛看着病床出神,也不知道把沈曰立的话听进了多少。
飞机轰鸣声响起,在下午三点落地B市,兰其深死活不肯用移动床,强撑着走到车上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兰其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医院雪白的天花板,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有规律的声音。
兰其深输液的手不敢动,另一只夹着血氧夹的手轻轻抬起,他的肚子在发硬,不疼,但是紧紧绷着。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剧烈的疼痛从腰胯蔓延至双腿,又席卷全身,整个人连呼吸都是飘的。
他撑着栏杆想要起身,却被身边的各种线牵绊住,不得已躺回去拿掉血氧夹,重新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疼痛没有减缓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沈曰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兰其深侧躺半蜷在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抓着栏杆的那只手青筋还没来得及退去。
“阿深!”沈曰立按下呼叫铃,用自己的手替换掉冰凉的栏杆,“对不起,我不该走的。”
兰其深没有力气说话,但还是本能抬眼,他在沈曰立身上闻到了别人的信息素,而这个人,他也认识。
如潮水般到来的疼痛,也像潮水一样退去,叶曼伊给他加了药量,兰其深侧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但没有睡。
“你刚刚……去见了谢帆?”兰其深闭着眼睛轻声说。
“嗯,还有他的男朋友周乐景。”沈曰立实话实说。
兰其深沉默半晌,轻嗯一声,这两个人他都认识,在一起也算意料之中。
只是……谢帆依旧没有学会怎么收信息素。
“他们……特意来找你?”兰其深不解。
“不算。”沈曰立说,“谢叔叔……怕是不行了。”
兰其深睁开眼,“不是年前做的手术,怎么会?”
“没有问。”沈曰立给他掖了掖被角,“好了,不管他了,你好好休息,我不会走了。”
兰其深眼中深藏的不安还没来得及显露,就被沈曰立逮了个正着,满肚子的忧虑再也说不出口,只是“嗯”了一声。
“他听说顶层又不开放了,猜到是我和你,所以上来看看,顺便说了他们的婚期。”沈曰立主动解释。
“婚期?什么时候?”
“下个月。”沈曰立说,“我打算让妈妈帮我们随礼,我们就不去了。”
“好。”兰其深不再好奇,闭上眼睛休息。
药水缓缓滴入滴管,被送入兰其深的身体,两个孩子又一次活了下来。
“来,阿深,刚出锅的鸽子汤。”卫安从厨房端出一个碗,汤里的油已经全部被撇干净,香气随着热气升腾,勾起了人的食欲。
兰其深一出院,就和沈曰立住回了沈家,也终于在饮食里见到了油水。
“哇~谢谢妈。”兰其深接受了长辈的关心,在卫安的注视下喝了一口,“好喝,比我在医院吃的好多了。”
“锅里还有,慢慢喝。”卫安笑着说,她炖了一大锅,每个人都能喝。
“待会儿要吃饭了,只能喝一碗哦。”沈曰立在旁提醒。
双胞胎的肚子已经颇具规模,行动和静止都是巨大的负担,再加上他情况特殊,没有剖腹产这个选择,顺产也是一个大难题,所以方方面面都要控制。
卫安摸了摸兰其深的脸,又看看沈曰立,不知道是不是好几天不见的原因,她感觉两个孩子都瘦了。
“去洗手准备吃饭。”卫安催着沈曰立动弹。
沈曰立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兰其深,去了洗手间。
夫夫二人就这样在沈家住下,孟姜也总往这边跑,两家人来往也逐渐频繁,孟姜和卫安也逐渐发展成了闺中密友,关系直线上升。
原本以为日子会像这样慢慢过下去,谁料——
“你谢叔叔,昨天没了。”早饭后,卫安对所有人说。
所有人动作一顿,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沈曰真低声呢喃,但很快意识到也许是回光返照。
“葬礼在什么时候?”沈曰立问。
“三天后。”沈勐平静的说,然而他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老友的故去让他对自己的死亡也有了实感,他想提前退了。
沈曰真和沈曰立担忧地看着沈勐,沈勐察觉到他们的关心,扯了抹笑,“到时候阿立和阿深就不用去了,我和你妈带着阿真去。”
“阿立得去。”兰其深说,“我到时候在车上等他。”
卫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她也不想沈曰立被人诟病。
那天晴空万里,却难得闷热,一行人以谢帆为首,站在谢参风的墓碑前。
仪式没有持续很久,一结束,沈勐就带着家人离开,上车前,谢帆却叫住了沈曰立。
“阿立。”
沈曰立回头,看着谢帆和周乐景一前一后站在一起,“有事儿?”沈曰立驻足不解。
谢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叫他,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好久不见。”周乐景解围说。
“嗯,确实。”沈曰立点了点头,半晌又说了声,“节哀。”
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中间蔓延,此时兰其深拉开车门下车,沈曰立敏锐察觉,上手去扶。
谢帆惊讶的看着兰其深,听说是一方面,亲眼看见又是另一方面。
可是兰其深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眼神,径直站在沈曰立身边,“怎么不上车?”
沈曰立看向谢帆,似乎是在等他的答案。
“没什么。”谢帆勾了下嘴角,轻轻点了下头,是打招呼也是道别。
沈曰立目送他们离开,突然想起他们的婚期将近,如今跟谢参风的葬礼撞在一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举行。
“上车吧。”沈曰立收回眼神,不再去想。
一场葬礼仿佛消灭了所有人的积极情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如今也像是笼罩着一层乌云。
轰隆——
雷声阵阵,与划破黑夜的闪电交叠在一起,大雨倾盆而下,气温又降了几度。
刺耳的铃声划破漆黑的卧室,沈曰立猛地起身,他今夜忘记设免打扰了。
匆忙挂断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离开卧室后才发现,打来电话的人是周乐景。
沈曰立眉头一皱,开了免打扰,又回到了屋内。
另一头的周乐景看着烂醉如泥的谢帆,又看了看没有打通的通话记录,不知所措,最终还是把谢帆从地上拉起来,忽视Alpha嘴里呢喃的“立立”“立立”。
“你的立立不在!”周乐景没好气儿地说,随后又反应过来,说:“呸!立哥才不会管你。”
可是谢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痛苦,他难过,这个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了,爱他的,他爱的,都离他远去。
他明明不曾十恶不赦。
谢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周乐景身上,周乐景哪里撑得住他,二人在地毯上倒成一团,Omega腺体尽在嘴边。
“Omega?”谢帆疑惑,但又欣喜,“立立,是你吗。”犬牙随即将腺体咬穿。
周乐景是第一次被人标记,还是被当成了另一个人,少年时的滤镜伴随着腺体的疼痛一点点碎掉,原来,沈曰立不选谢帆,不仅仅是因为不爱。
好在,喝醉了的谢帆也支愣不起来,做了个临时标记就昏睡了过去。
周乐景挣开禁锢,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下,秋雨的寒气顺着腺体上的伤口侵入心脏,体弱的Omega彻底倒在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