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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帮公子更 ...

  •   翌日,赵樰醒来时,仍有些茫然。

      他发现自己抱着被子睡在地板上,浑身酸痛。

      他盯着头顶陌生的雕花木梁愣了片刻,昨夜的记忆才一点一点倒灌回来——风雪、头骨、公子珩垂眸看他的那一眼、还有他自己拽着人衣袖不肯松手的模样。

      赵樰闭了闭眼。

      他竟然真的在公子珩的寝殿里睡了一晚。

      虽然只是睡地板。

      但至少公子珩没有赶他走。

      正当赵樰胡思乱想时,内室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

      赵樰急忙爬起来,几乎本能地冲进了内室。

      “公子。”

      赵樰一脚迈进内室,才猛地刹住脚步。

      他原本只是听见里头有动静,想着既然昨夜都已经赖着留了下来,今早怎么也该做点什么,省得公子珩觉得他只会抱着被子蹭地方睡觉。可真等人进来了,他才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内室里很静。

      公子珩已经起身,正站在榻边,乌发未束,雪色中衣松松拢在身上,眉目间还带着一点晨起时的冷淡倦意,却依旧清贵得叫人不敢多看。

      他淡淡扫了赵樰一眼。

      “我允你进来了吗?”

      这话听着像问句,语气却半点不留余地。

      赵樰心口轻轻一紧。

      若换作旁人,被这样一看,怕是立刻就要退回去了。可赵樰知道,他不能退。昨夜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赖进寝殿,若今日一早便被吓得缩回去,那昨晚那一夜地铺算是白睡了。

      他悄悄吸了口气,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软一些,又不至于太像胡搅蛮缠。

      “公子没允。”赵樰老老实实承认,“是我自己想进来服侍公子。”

      说完这句,他眼睛一转,正好瞥见一旁衣桁上搭着今日要换的衣物,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总不能站在这里干巴巴地说自己来服侍吧。

      服侍,总得有点服侍的样子。

      赵樰立刻走过去,将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小心取下来,抱在怀里,转身望向公子珩,眉眼间尽是努力装出来的乖巧温顺。

      “我帮公子更衣。”

      公子珩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片刻后,他只是转过身,缓步走到赵樰面前。

      这是默许了。

      赵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紧张起来。

      好在他昨夜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已经把秦地服饰的穿法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此刻真动起手来,虽生涩,却也不至于完全乱套。

      他先替公子珩理平中衣领口,再将外袍一层层披上去。

      衣料微凉,触手细腻,带着淡淡熏香。赵樰指尖不可避免会碰到公子珩的肩背和手臂,每碰一下,自己便先在心里跳一下。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只低着头,认真把每一道衣褶都整理妥帖。

      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赵樰不敢抬头,只专心做事,动作虽然有些笨拙,胜在认真。连袖口和衣摆都被他一点点理平,像对待什么不得了的珍贵物件。

      好不容易替人将外袍穿好,他才轻轻松了口气,低声道:“公子,好了。”

      公子珩没动。

      赵樰心里顿时又悬了起来。

      难道哪里穿错了?

      他下意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衣襟、系带、下摆都没出岔子,目光便不自觉落到了公子珩还未穿鞋袜的脚上。

      赵樰:“……”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可明白归明白,真让他做,又是另一回事。

      赵樰耳根有点发热。

      长这么大,他还没替谁穿过鞋袜。

      可公子珩既没开口,也没示意侍女入内,显然是在等着他把“服侍”这件事做完整。赵樰只犹豫了一瞬,便默默蹲下身,从一旁取过素袜和软靴。

      离得近了,才越发能看清公子珩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双脚肌肤莹白如玉,骨节修长,连脚踝都透着一种冷玉似的干净。

      赵樰垂下眼,不敢再看,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他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想,小心托起那只脚踝,将素袜缓缓套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发烫。

      公子珩垂眸看着他。

      赵樰单膝半跪在地,低着头,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那张脸因晨起未曾完全醒透,还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懵意,偏偏神情又格外认真,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替公子珩穿好一只袜子,又去拿另一只,动作比方才熟练了些,却仍掩不住那点生涩。

      等鞋袜都穿妥了,赵樰站起身,脸颊和耳尖都微微发热,抬眼飞快地看了公子珩一眼,又垂下去。

      “公子,都好了。”他小声道。

      公子珩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满意与否,转身去铜镜前坐下。

      外头候着的侍女这才鱼贯而入,奉上清水、盐粒、布巾和梳具。赵樰自觉退到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看侍女为公子珩洗漱束发。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出一室温润清辉。

      赵樰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公子珩这张脸,实在太占便宜。

      哪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任人束发,也像一幅画,冷冷清清,不沾半分烟火气。

      赵樰从前自认不是个看脸失神的人,可这一连两日看下来,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确实生来就好看得让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正看得出神,铜镜里的那双眼忽然抬了起来。

      赵樰猝不及防和镜中的公子珩对上视线,心里一慌,立刻若无其事地垂下了眼。

      侍女们替公子珩束好发,戴上玉冠,又顺势上前将赵樰也重新收拾了一遍。

      昨夜他抱着被子跑进寝殿,发髻早就睡得散乱。侍女动作麻利,不多时便替他重新绾好了发,又换了身干净衣裳。虽仍因受伤而显得有些单薄,却总算不像先前那般狼狈了。

      待一切停当,公子珩站起身,往外走去。

      赵樰见状,下意识便跟了上去。

      出了寝殿,外头的冷意还未散尽,好在主院比偏院暖和许多。侍从早已备好了车马,长阶下停着一辆朱漆马车,车壁低调,却处处看得出用料精细。

      赵樰跟到廊下,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公子珩这是要出门。

      可要去哪儿?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公子要去何处?”

      “公子亥府。”公子珩道。

      赵樰脚步一顿。

      昨日雪地里的那一幕几乎是瞬间就翻了上来。风雪、长靴、剑锋、还有公子亥那双带着恶意的眼,冷不丁便顺着记忆爬回了他的后背,让他指尖都微微发凉。

      若是公子珩今日去见公子亥,那他是不是也该跟去?

      不跟,好像不合适。

      毕竟他昨夜费尽心思赖下,今早又刚刚服侍更衣,若此刻就停在原地,岂不是又成了“只能待在寝殿里的人”?

      可跟去……他又确实有些怕。

      赵樰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公子珩已踩着脚凳上了马车,侍从正要放下车帘。赵樰看着那缓缓垂落的帘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他不想被留在这里。

      他其实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可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公子珩走——那滋味大概不会太好。

      “公子路上小心。”

      车帘微动,公子珩垂眸看了他一眼。

      赵樰站在车下,晨起被侍女重新梳洗过,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润得很。也不知是昨日受惊太重,还是今日乍然得知要去公子亥府,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不安,偏又努力装作乖顺,像只明明害怕,却还是小心翼翼凑过来的小兽。

      公子珩看了片刻,淡淡道:“上来。”

      赵樰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立刻踩着脚凳上了车,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连方才那点怕都忘了。

      车厢里比外头暖和得多,坐席下铺着厚垫,角落里还燃了炭炉,隐隐有暖香浮动。赵樰上来后,先规规矩矩坐在一侧,等马车驶动了,才悄悄抬眼打量四周。

      车轮碾过积雪,缓缓驶上长街。

      赵樰掀开一点帘角往外看去。

      咸阳和楚地确实很不一样。

      楚地多水,城郭也带着几分灵秀。可咸阳不是。这里的街道宽阔笔直,城墙高而厚,屋舍也多沉稳肃整。即便是在深冬时节,街巷之间仍显出一种森然有序的气势,像一把早已出鞘却未必立刻见血的刀,冷冷横在天地之间。

      赵樰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这座城池,和公子珩很像。

      他正出神,余光忽然瞥见对面的公子珩取出一卷竹简,解开丝绦,垂眸看了起来。

      竹片舒展时发出细微簌响,墨字密密写在其上,笔画方整而冷硬,和楚地常见的字迹颇不相同。

      赵樰本是随意一瞥,可看着看着,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上面的字,他竟认不全。

      不,不是认不全,是很多根本就不认得。

      他先前只顾着活命,倒把这件事给忘了——此时列国并立,文字也未统一。原主会楚字,秦地文书却未必能读明白。若往后真要在这地方活下去,光靠会装乖卖巧可不行。

      他盯着那卷竹简看得太久,公子珩终于抬了抬眼。

      “看得懂?”

      赵樰回过神,老老实实摇头:“看不懂。”

      这对话很平常,可他心里却忽然一动。

      连文字都不同,那各国之间隔着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疆界。政令、书信、律法、典籍,样样都可能因此生出阻隔。也难怪战乱一起,彼此之间连理解都未必做得到。

      可这念头在脑子里打了个转,赵樰便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到说这些的时候。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处境,贸然讲什么“一统”之类的话,只会显得轻狂又可疑。

      他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先记住这件事。

      公子珩将那卷竹简重新收好。

      车厢里静了片刻。

      赵樰本还想说点什么,可转念想到公子亥,又慢慢安静了下来。方才那点被带上车的欢喜,也终于重新被紧张压了回去。

      不多时,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赵樰顺着微掀的车帘往外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前方那熟悉的府门。

      高门深院,积雪未化。

      正是公子亥府。

      昨夜雪地里的寒意仿佛一下子又顺着记忆爬上了脊背,赵樰指尖微微发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车停稳后,侍从在外低声道:“公子,到了。”

      公子珩先一步起身。

      赵樰也跟着动了动,却不知是不是坐得久了,腿上竟有些发麻。下车时,他脚下一虚,险些踩空。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腕。

      温度不高,力道却很稳。

      赵樰一怔,抬头看去。

      公子珩正垂眸看着他,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方才只是顺手一扶。

      可赵樰心口还是莫名轻轻一跳。

      “怕什么?”公子珩淡淡道。

      赵樰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他昨夜的确怕,今日听见要来公子亥府时也怕。可这一瞬,手腕还被公子珩扶着,那点盘踞了一路的寒意,好像真的散去了些。

      赵樰抿了抿唇,小声道:“有公子在……我便没那么怕了。”

      公子珩没接这句话,只松开手,径直下了车。

      赵樰站在车辕边,看着那道雪色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跟了上去。

      而不远处,公子亥府的大门,已经缓缓打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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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古耽《暖榻》上下级的暧昧拉扯,非常甜。 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VS口是心非深情攻,非常非常甜。 大家的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小仙女们快冒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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