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凶案，不速之客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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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将深夜的城市冲刷得一片湿冷暗沉。凌晨两点十五分，南州市丰源区老旧居民楼巷口，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刺破雨幕，刺耳的警笛声被连绵的雨声稀释，却依旧让这片本就寂静的区域，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恐慌。
警戒线已经拉起，明黄色的胶带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将围观的居民、路过的车辆统统隔绝在外。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民警守在入口处，面色凝重，对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严格阻拦。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腥气、泥土的潮湿，还有一丝若有似无、被雨水冲淡却依旧尖锐的血腥味，钻进鼻腔时，让人止不住地心头发紧。
一辆黑色越野吉普猛地停在警戒线外，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车门推开，率先走下来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黑色作战服外罩警用冲锋衣，裤脚扎进作战靴里，利落又充满压迫感。雨水打湿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却丝毫没有冲淡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冷硬气场。
他是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队长，陆沉。
三十二岁的年纪，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经手的命案重案不下百起，见过最惨烈的现场，听过最扭曲的供词，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眉眼深邃锋利，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负责现场警戒的年轻民警看到他，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队！”
负责先期抵达的副队长赵浩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疲惫和凝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语气急促：“您可来了，和前两起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赵浩，径直投向居民楼三楼那扇敞开的窗户。窗户没有拉窗帘，室内灯光惨白，能隐约看到里面忙碌的法医和勘查人员，也能看到那片触目惊心的深色水渍——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遮不住死亡的颜色。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将警用证件别在胸前，脚步沉稳地跨过警戒线，皮鞋踩在湿滑的台阶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敲在现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情况说一下。”陆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干涩，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窗外的雨声。
“死者女性，二十九岁，名叫林晓，是这户的租客，在附近商场做导购。”赵浩紧紧跟在陆沉身后，快速汇报，“报案人是楼下邻居，说是半夜听到楼上有奇怪的动静，像是东西倒地，一开始没在意，后来闻到血腥味，放心不下就报了警。我们十分钟前赶到，破门进入，人已经没了。”
陆沉走到三楼门口，停下脚步，戴上现场勘查专用的手套和鞋套，动作熟练而标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扫了一眼门框——没有暴力撬锁的痕迹，门锁完好，窗台外侧没有攀爬痕迹，防盗窗牢固。
“入室方式？”
“暂时不确定，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大概率是凶手有钥匙，或者死者主动开门，熟人作案可能性极大。”赵浩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沉重，“陆队，最关键的是，这是第三起了。”
陆沉的眼神骤然一沉。
他当然记得。
短短二十天内，南州市已经发生了两起手法完全一致的凶杀案。
第一名死者，二十六岁，女性，公司职员，死在自己的单身公寓内；第二名死者，三十一岁，女性，自由职业者，死在出租屋里。加上眼前这一起，三起案件，受害者均为独居年轻女性，死状、现场、作案手法，高度统一。
典型的连环杀人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命案，而是足以引发全城恐慌的恶性连环案件。市局高层已经下达死命令，限期破案，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整个重案组的肩头。而陆沉作为重案组的主心骨，更是连续三天没有合眼，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死因和致命伤？”陆沉推开虚掩的房门，迈步走进室内。
一股比窗外浓郁数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室内淡淡的香水味，形成一种诡异又恶心的气息。房间是标准的一居室，装修简单，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此刻，客厅中央的地板上，躺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下方，勾勒出人体的轮廓，而白布边缘，已经被深色的血液浸透，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痕迹。
法医老周正蹲在尸体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陆沉，摘下口罩，摇了摇头：“陆队，你过来看看吧，和前两起完全一致。”
陆沉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死者林晓仰面躺在地板上，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散大，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腕被整齐地切开，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平滑规整，一看就是极其锋利的刀具造成，且下手的人精准掌握人体解剖结构，一刀就切断了桡动脉，出血量极大，致死速度极快。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反抗伤，屋内没有翻动，没有财务丢失，排除劫财劫色。
死者衣着整齐，除了手腕的致命伤，全身没有其他多余伤口。现场没有凶器，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生物检材——凶手像是一个专业的清理者，做完案后，将现场擦拭得一尘不染，完美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致命伤为双侧桡动脉切断，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老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伤口深度、角度、切割位置，和前两名受害者分毫不差。凶器应该是医用手术刀，或者极其锋利的定制刀具，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们的人翻了三遍，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陆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被勘查灯照得通明。技术队的人员蹲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搜寻着微物证物，指纹粉刷过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到诡异，干净到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能在三次作案中，都做到不留任何痕迹的凶手，智商极高，心理素质极强，冷静、偏执、缜密，且拥有专业的反侦察知识和医学知识。这样的对手，是刑侦人员最不愿意面对的类型。
“前两起案件，受害者之间有没有交集？”陆沉站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赵浩。
“查了，彻彻底底查了。”赵浩苦笑一声，“年龄不同，职业不同，居住区域不同，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互不认识，没有共同好友，没有共同仇人，甚至连消费习惯、兴趣爱好都不一样。凶手像是随机挑选目标，可偏偏，作案手法又高度统一，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随机作案，无差别杀人，不留痕迹，没有动机。
这几乎是刑侦破案的死局。
陆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水立刻飘了进来，打在他的手背上。他望着楼下漆黑的雨幕，眉头紧锁，大脑高速运转，将三起案件的所有细节在脑海中反复拼接、推演。
凶手，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体素质良好，性格内向、孤僻、偏执，有医学背景或者长期接触刀具的职业，极度自律，有严重的洁癖，反社会人格，缺乏共情能力。
这是陆沉根据现场和作案手法，做出的初步侧写。
可仅仅依靠这些模糊的特征，在偌大的南州市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二十天，三条人命。
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舆论已经开始发酵，网上的猜测铺天盖地，恐慌情绪在市民中蔓延，市局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局长亲自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每一个都在强调限期破案。
陆沉捏了捏眉心，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他不是没有破过难案，可这一次，凶手像是藏在迷雾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夺走一条生命，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下一丝痕迹。
“陆队，市局电话。”一名侦查员拿着手机走过来，语气小心翼翼，“局长找您。”
陆沉接过手机，走到阳台，按下接听键。
“陆沉，案子怎么样了？”局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虑，“第三起了！你知道现在外面闹成什么样了吗？再破不了案，我这个局长都要被问责！”
“局长，我正在现场，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正在全力排查。”陆沉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排查排查，我听够了排查！”局长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陆沉，四十八小时，我只给你四十八小时！如果四十八小时内还抓不到凶手，你这个重案组队长，也别干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
陆沉将手机还给侦查员，靠在冰冷的阳台墙壁上，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雨水打在阳台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形的鼓点，敲在他的心上。
四十八小时。
对一桩毫无线索的连环杀人案来说，四十八小时，短得可笑。
可他没有退路。
身为重案组队长，守护市民安全，将凶手绳之以法，是他的职责，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念。他可以接受自己累垮、受伤，甚至牺牲，却不能接受凶手继续逍遥法外，不能接受更多无辜的人惨死在刀下。
“陆队，技术队这边收尾了，确实没有发现。”老周走过来，叹了口气，“这凶手，太棘手了。”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客厅那具白布覆盖的尸体上。死者临死前的恐惧，仿佛还残留在这个房间里，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赵浩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陆沉：“陆队，市局指挥中心打来的，说……说上级给我们派了一个人，专门协助侦破这起连环命案，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现场。”
陆沉眉峰一蹙：“什么人？”
“说是……公安部特派的心理侧写师，专门过来支援我们的。”赵浩顿了顿，补充道，“听说很年轻，是个天才，在总部那边破过好几起悬案，很受重视。”
心理侧写师。
听到这五个字，陆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从不否认心理学在刑侦中的作用，也认可侧写的价值，但他向来信奉证据至上。在他十年的刑侦生涯里，一切靠现场、靠痕迹、靠物证、靠逻辑推理说话，那些虚无缥缈的心理分析、罪犯画像，在他看来，不过是辅助手段，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纸上谈兵。
尤其是，一个从总部派来的、年轻的、所谓的“天才侧写师”。
在连环命案陷入死局的时候派过来，与其说是协助，不如说是上级对他能力的质疑，是来盯着他破案的。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语气冷硬：“知道了。”
他不需要什么侧写师，更不需要一个没出过一线、没见过真正凶案现场的毛头小子，在他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他只需要证据，需要线索，需要能把凶手送上法庭的铁证。
大约十分钟后，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和重案组成员沉稳急促的步伐不同，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因为体质偏弱的缘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没有回头，依旧站在阳台，望着窗外的雨幕，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赵浩快步迎了出去，很快，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陆队，人到了。”
陆沉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的那一刻，他原本冷硬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站在客厅门口的，是一个极其清瘦的年轻男人。
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因为雨水的缘故，肩头和袖口微微湿润，却依旧显得干净整洁。他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是那种通透、温和，却又带着极致冷静的浅茶色瞳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柔和，气质温润疏离，像是从书卷里走出来的人，和眼前血腥、冰冷的凶案现场，格格不入。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对凶案现场的恐惧或不适，反而像是在观察一件寻常的事物。
体质偏弱，气质干净，眼神通透，冷静得近乎淡漠。
这就是上级派来的、号称天才的心理侧写师？
陆沉在心里冷笑一声。
弱不禁风的样子，别说查案破案，怕是看到尸体，都会脸色发白、站不住脚。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陆沉的目光，缓缓抬起眼，视线与陆沉相撞。
他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谄媚或拘谨，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击，温和却有力量：“陆队，你好。我是苏妄，公安部刑侦局心理侧写师，奉命前来协助侦破‘3·12连环割腕杀人案’。”
苏妄。
陆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质疑，甚至是排斥。
“苏侧写师。”陆沉开口，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客气，“现场你也看到了，三起命案，毫无线索，我这里只讲证据，不讲虚无的心理分析。如果你是来纸上谈兵的，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浩站在一旁，尴尬得手足无措，想打圆场，却又不敢打断陆沉的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队对这位空降的侧写师，充满了不信任和抵触。
苏妄却丝毫没有因为陆沉的冷硬态度而变色，他依旧保持着温和平静的神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陆沉，落在客厅中央的尸体上，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秒，他没有理会陆沉的警告，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径直迈步，朝着凶案现场核心走去。
脚步轻缓，却异常坚定。
在经过陆沉身边时，苏妄微微侧过头，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陆队，是不是纸上谈兵，看过现场，自然就知道了。”
“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除了死者，还有很强烈的……残留情绪。”
“凶手，来过这里，而且，他离我们，并不远。”
雨水还在窗外疯狂落下，警灯依旧在雨夜中闪烁。
陆沉站在原地，望着苏妄单薄却坚定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
残留情绪？
故弄玄虚。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侧写师，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打破这桩连环命案的死局。
而陆沉不知道的是，从苏妄踏入这个凶案现场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的命运，就已经被这连环的死亡、冰冷的杀意，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深渊在前，迷雾重重。
一场注定以悲剧收场的同行，就此拉开了序幕。
突然有点不想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凶案，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