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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九九五,春风里的初见 一九九五年 ...
一九九五年的浙南春雨刚歇,小镇灵江的巷子里还飘着潮润的水汽。
老瓦房的黑瓦被洗得发亮,院角的柚树抽出新叶,风一吹,满是淡淡的草木香。
王志国一家三口从山东潍坊一路辗转而来,站在带庭院的老房子门口,多少有些局促。
王志国个子高,肩膀宽,身子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出力的人,脸上带着风尘,眼神却活络,藏着几分精明。他身边的王桂芳长得敦实,皮肤黑红,说话粗声粗气,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妇人。十岁的王大壮跟在身后,圆滚滚的身子裹着略紧的外套,脸蛋胖得鼓起来,眼睛圆圆的,好奇地盯着院子里的青砖与嫩草。
“这房子我们是真心要租,从北方过来讨生活,不容易。”王志国开口,带着山东人的直爽,又藏着几分盘算。
迎上来的是李美珍。
三十出头,打扮精致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精明,是这条巷子里出了名的能干人。
她身边的李富贵身材俊朗,气质斯文,话不多,只安静站在一旁,把议价的事全交给妻子。
李美珍笑一笑,语气客气却寸步不让:“这房子带院子,采光好,水电齐全,这个价在灵江已经实在。你们是外地来的,我不坑人,但房租不能再少。”
“再少三十!”王桂芳急着插嘴,嗓门大,带着浓浓的山东口音,“带孩子花销大,挣点钱不容易,妹子你就行行好。”
“不行不行。”李美珍轻轻摇头,笑容不变,语气却坚定,“再少我就租给别人了,想看房的还排着队。”
王志国连忙拉住媳妇,对着李美珍赔笑:“别别别,她不会说话。我们就是觉得价格稍高了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精打细算不肯松口,一个想方设法压价。院子里的议价声,混着春风,飘得细细碎碎。
而大人们身后,两个眉眼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的少年早已悄悄对上了眼。
李大勇靠在柚树旁,瘦瘦小小的,像根刚抽条的竹枝,眼睛清亮,安安静静望着这个从北方来的胖男孩。王大壮则站得笔直,小短手揣在兜里,鼓着腮帮子,也在打量他。
大人谈得热闹,两个十岁少年谁也没说话,却慢慢靠近了几步。
王大壮悄悄抬了下头,目光撞上去又慌慌张张错开,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
明明是头一回相见,可在王大壮心里那股怯生生的紧张里,偏偏裹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就像早就认识一样,只站在李大勇旁边,就觉得安稳、亲近,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风从沁润的春光中轻抚而来,吹得院子里的柚树轻轻一动,王大壮也跟着轻轻一颤,却没想着躲开,反倒悄悄往李大勇那边挪了一小步,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时大勇仔细端详着王大壮:他留着一头乌黑亮泽的短发,眉毛浓密舒展,一双眼睛亮得如同星辰,干净又有神,整张脸皮肤白净,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憨态。他身子敦实圆润,胳膊和手都肉肉的,却丝毫不显笨重,反倒透着一股乖巧温顺的劲儿,看着憨厚又好亲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李大勇在王大壮面前浮现一个笑容,阳光般的笑意流露出来,院子里的树木和脚下微凉的大地也仿佛温暖起来。
的确,王大壮被李大勇的笑意莫名地感染了,有一股不可名状的不安和悸动。
大壮注视着大勇:亲和又温润,爽朗又沉稳,就像一幅画,一座雕像,像浩瀚仪式的来临,像一个不可也不愿拒绝的邀请,早春的寒意荡然无存,反而变得温馨起来,仿佛看到生命中的幸福,欢快地旋转。
李大勇开口,声音温和:“我叫李大勇。你呢?“
王大壮被李大勇一招呼,整个人都僵了半拍,手指攥着衣角,低下头,眼睛只敢盯着对方鞋尖,耳尖红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动静大了扰了眼前人,最后发出了一声低语:“王大壮。大王的大,壮士的壮!”
接着,李大勇咕哝起来:“大壮,大壮,有意思。”
看王大壮僵直在那,李大勇便走到他身旁,指了指院子角落刚冒芽的小草:“那是荠菜,我妈说可以煮芥菜饭。”
王大壮眨了眨圆眼睛,一口山东味的普通话:“俺们那儿不吃这个,俺们吃饽饽。”
“饽饽是啥?”
“就是馒头,可大了。”王大壮比划一个圆圆的手势,胖脸蛋一鼓,格外憨厚。
春风拂过柚树新叶,落在两个孩子的发梢。大人们还在为几十块钱拉扯,春天却已在两个陌生小孩之间,开出了对话。
李美珍瞥见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说话,嘴角弯了弯,语气松了些许:“算了,看孩子还小,又乖,我再让三十。不能再少,行就定下来。”
王志国立刻点头:“行!还是你爽快,就这么定!”
阳光穿过枝叶,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一胖一瘦两个孩子身上,把一九九五年的春天,照得温柔而美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志国就扛着编织袋、拎着行李,一家三口往巷子里赶。王桂芳背着铺盖卷,敦实的身子走得稳当。王大壮跟在后面,圆脸蛋被晨风吹得通红,一双眼睛不停往巷子里瞟,生怕错过那座带庭院的老房子。
一进院门,李大勇早就蹲在柚树底下等了。
“俺们来了!”王大壮一颠一颠跑进去,肚子随着步子一鼓一鼓。
李大勇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把柚树底下最干净的一块地方让给他。
王桂芳一进厨房就乐了——灶台、水缸、案板都齐全,放下东西就开始擦桌扫地,嘴里不停念叨:“这地方好,比咱老家亮堂。”
李美珍也过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
“刚煮的芥菜饭,给你们尝尝鲜。”她笑着把碗递到王桂芳面前,“灵江春天的特色,小孩子都爱吃。”
王桂芳没见过这饭,绿油油的菜拌在米饭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刚搬来就吃你们的,多不好意思。”
“以后就是邻居了,客气啥。”李美珍看向院里两个孩子,“让他俩也一起吃。”
王大壮从来没见过芥菜饭,圆眼睛瞪得溜圆。李大勇熟练地拿过两个小勺子,递给他一把:“可好吃了,我妈每年春天都做。”
两个孩子蹲在青石板上,头挨着头,一人一勺扒着饭。王大壮吃得满嘴油亮,胖脸蛋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俺们家的馒头还香。”
李大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院子里,春风吹得柚叶沙沙响。王志国和李富贵站在一旁抽烟,一个高大粗壮,一个俊朗斯文,口音不一样,却聊着以后在灵江做小生意、过日子的话。
李美珍和王桂芳在厨房门口唠家常,一个精明细致,一个朴实憨厚,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熟络起来。
搬来的第三天,正是灵江赶集的日子,巷子里人来人往,扁担挑着青菜,竹筐装着海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志国一早出去找活计,王桂芳在家收拾屋子,两个孩子便约着出门玩。李大勇熟门熟路领着王大壮,穿过窄窄的青石板巷,往村口大榕树底下跑。
树下已经聚了五六个本地小孩。一见李大勇带了个陌生人来,个个都停了打闹,眼神直勾勾落在王大壮身上。
“喂,这是谁啊?”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我叫王大壮,山东来的。”王大壮自报家门,一口浓重山东腔一出来,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说话怪里怪气的!”
“长得跟个小胖猪一样!”
几句嘲笑扎得王大壮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圆脸蛋憋得通红,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李大勇立刻往前一站,瘦巴巴的身子挡在王大壮前面,仰着头对那几个孩子喊:“不许笑他!他是我朋友!”
“朋友?大勇,你怎么跟外地人玩?”领头的男孩不屑地撇撇嘴,伸手就要推王大壮,“这是我们的地方,你滚回去!”
王大壮本就壮实,只是一时慌了神,见对方动手,本能往后一躲,随即瞪圆了眼睛,气呼呼顶回去:“俺不滚!这是俺家!”
几个小孩一拥而上,就要推搡他。王大壮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李大勇急了,一边拉着他,一边喊:“你们再闹,我告诉我妈去!”
正乱着,巷口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威严的声音:“都在干什么!”
李美珍不知何时站在那儿,一身干净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一扫,几个调皮小孩立刻蔫了,往后缩了缩。
“欺负新来的邻居,算什么本事?”李美珍走过来,轻轻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以后谁再敢笑大壮、推大壮,我就挨个告诉你们爸妈。”
那几个孩子不敢作声,灰溜溜跑了。
王大壮眼圈还红着,嘴角却倔强抿着,小手紧紧拉着李大勇的胳膊。李大勇手心都出汗了,小声安慰:“别怕,以后我天天陪着你,他们不敢再来惹你。”
李美珍蹲下身,替王大壮理了理皱掉的衣服,语气温和:“大壮,别怕,在灵江,只要守规矩,没人能欺负你。以后谁找你麻烦,就找大勇,找阿姨。”
王大壮用力点点头,圆脸蛋上终于又露出一点憨气。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李美珍往回走。窄巷里,瘦小孩走得轻,胖小孩走得稳,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
刚进院门,王桂芳就迎了上来,一见儿子眼圈发红,立刻急了:“大壮,咋了?谁欺负你了?”
王大壮摇摇头,声音闷闷却坚定:“没人欺负俺,大勇护着俺呢。”
院角的柚树开了细碎的白花,香气飘得满院都是。两个八岁的孩子,在一九九三年的春风里,悄悄把对方当成了最牢靠的伙伴。
天色一暗,灵江的巷弄就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几声收摊的吆喝,和春雨打在瓦檐上的轻响。
王志国傍晚回来了,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粗着嗓子喊:“找着活了!在建材市场帮人搬货,日结,管一顿饭!”
王桂芳立刻乐了,敦实的身子往灶台边一站,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太好了!总算踏实了,今晚咱多煮点饭!”
堂屋的旧木桌擦得干干净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头顶,昏黄的光把小小的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王大壮趴在桌上写作业,胖手握着铅笔,写得歪歪扭扭,没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头。
“大勇,这个字咋写?”他叼着橡皮,圆脸蛋鼓成一团。
李大勇挨着他坐,瘦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本子上,声音轻轻的:“是这样写,我教你。”
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影子叠在泛黄的作业本上。李大勇写字工整,王大壮就照着描,胖手指时不时蹭到铅灰,抹得鼻尖黑黑的,逗得李大勇偷偷笑。
等李大勇回家去拿东西,屋里就剩下王志国和王大壮。
气氛一下子静得有些拘谨。
王志国坐在桌边,一身搬货回来的汗味,粗粝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想跟儿子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大壮乖乖趴在桌上,胖身子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像别的孩子那样随意晃悠。
明明是亲父子,坐在一起,却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悉的邻居。
“作业……难不难?”王志国憋了半天,声音有点干涩,像是在跟外人搭话。
“不难。”王大壮头也没抬,小声回答,笔尖轻轻一顿,不敢多话。
他们向来如此。王志国常年在外奔波,话少、硬气,不大会亲近孩子;王大壮从小跟着母亲多,对父亲只有怕和敬,没有撒娇的习惯。别的父子勾肩搭背、随手摸头打骂,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王桂芳端着粥进来,一眼就看穿了这份生分,往两人中间一坐,嗓门亮亮地打圆场:“愣着干啥?快吃。大壮,给你爹盛碗粥。”
王大壮连忙放下铅笔,笨拙地捧起碗,盛粥时小手都有点僵,双手递过去:“爸,喝粥。”
“哎,好。”王志国起身接,语气客气得生分,“你也吃,别烫着。”
他没有像别的父亲那样顺手摸一下儿子的头,只是点点头,端着粥往旁边挪了挪。王大壮也乖乖坐回原位,埋着头扒饭,一口接一口,不吵不闹,规矩得像别人家的孩子。
王志国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不知道怎么靠近。他只是又伸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吃菜。”
“谢谢爸。”王大壮小声应着,依旧规规矩矩。
一灯如豆,两人对坐,一碗热粥,两双沉默的筷子。
亲父子,却客客气气,拘谨得像隔着一院春风。
院子里,大人们也凑在了一起。李美珍端来一碗腌菜和一小碟虾米,往桌上一放:“姐,刚腌的菜,配饭正好。你们北方人爱吃面,灵江米饭多,慢慢就习惯了。”
王桂芳连忙接过,笑得憨厚:“哎呀,总吃你们的东西,多不好意思。等俺回头托老乡寄点山东大枣来,给你们尝尝!”
李富贵靠在门边,斯文地笑着,和王志国聊着建材市场的门道。王志国虽然粗壮,脑子却活络,几句话就问清了本地的规矩,李富贵也不藏私,细细地跟他说哪里工钱高、哪里要小心。
“这边湿气重,晚上睡觉把枕头垫高点。”李美珍又叮嘱,“阴雨天被褥容易霉,晴天记得抱出来晒。”
王桂芳连连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饭香很快飘满了屋子。王桂芳学着南方的做法,煮了白粥,炒青菜,虽然不如李美珍做得精细,却满满都是实在。王大壮饿极了,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喝,胖腮帮子一鼓一鼓。李大勇吃得斯文,却也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
吃完饭,雨又下了起来,细细的,软软的,打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柚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墙角的小草在雨里轻轻晃着。
两个孩子不肯进屋,搬了小凳子坐在屋檐下。
王大壮讲山东老家的麦田,讲春天里放风筝,潍坊的风筝飞得老高,有老鹰、有蝴蝶、有大蜈蚣,能飘到云彩里去。他张开胖胳膊,比划着风筝有多大,眼睛亮晶晶的。
李大勇听得入了迷,他从没见过北方的麦田,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风筝,只觉得眼前这个胖男孩,像装着一整个不一样的世界。
“等天晴了,我给你做个竹风筝。”李大勇小声说,“灵江的竹子多,飞得也高。”
王大壮立刻笑开了,重重地点头:“好!俺跟你一起放!放到最高!”
昏黄的灯光从窗子里透出来,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雨声、大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偶尔的笑声,缠在一九九三年浙南的春风里,软乎乎的,暖得人心头发烫。
一连几日的绵春雨终于停了。天一亮,太阳就把灵江的瓦檐晒得暖烘烘,庭院里的柚花香被风一吹,飘得整条巷子都闻得到。
李大勇一早就攥着一把竹篾跑过来,瘦胳膊上还沾着点绿竹屑。
“大壮,我找好竹子了,我们做风筝。”
王大壮刚啃完一个馒头,圆脸蛋上还沾着面渣,一听立刻蹦起来,小肚子跟着一颠一颠:“真的?俺要做个大的!比潍坊的还大!”
两个孩子蹲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头挨着头。李大勇手巧,细细的竹篾在他手里弯来折去,不一会儿就扎出个方方正正的架子。王大壮负责打下手,胖乎乎的手指捏着棉线使劲缠,时不时笨手笨脚把线缠成一团。
“你慢点,别扯断了。”李大勇小声提醒,眼睛却弯着笑。
“俺知道,俺有劲!”王大壮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可手一松,线还是乱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胖一瘦两道小影子叠在地上。院角的小草冒得更旺,屋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像是也在看他们做风筝。
李美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笑着对王桂芳说:“你看这俩孩子,比亲兄弟还亲。”
王桂芳擦着手上的水,笑得一脸憨厚:“可不是嘛,大壮自打来了,天天就黏着大勇。多亏有他带着,不然这孩子在南方连个伴都没有。”
快到中午时,一只方方正正的竹风筝终于做好了。李大勇用黑炭笔在纸上画了两只小燕子,王大壮捧着看了又看,圆眼睛亮得发光:“真好看!俺们下午就去放!”
可还没等出门,王桂芳就被李美珍拉进了厨房。
“快清明了,我教你做清明粿,灵江人春天都吃这个。”
李美珍手脚麻利,艾草、糯米粉、豆沙馅一一摆好。王桂芳笨手笨脚跟着学,手掌大、力气足,一揉就把面团按扁了,惹得自己都笑:“俺这手,只会做馒头,做不了这么细巧的玩意儿。”
“慢慢学,不难。”李美珍耐心地教她捏花边,“你看,这样一折一捏,就好看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艾草的清香飘满一屋。庭院里,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等着清明粿出锅,也等着风再大一点,好去放风筝。
傍晚,风正好。
李大勇牵着线,王大壮在后面举着风筝跑。小胖腿迈得飞快,肚子一颠一颠,嘴里还喊:“跑!快跑!飞起来啦!”
燕子风筝真的飞起来了,在灵江的天空里轻轻晃。线在李大勇手里稳稳牵着,王大壮仰着脑袋看,胖脸蛋上全是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巷子里路过的人都回头看,看着这一胖一瘦两个孩子,看着那只在春风里飘着的竹风筝。
王志国、王桂芳、李美珍、李富贵,四个人站在庭院门口,一起望着天上的风筝。没人说话,可都安安稳稳地笑着。
王志国的目光,好几次落在儿子圆乎乎、笑得开心的侧脸上。
他还是没好意思上前摸一摸,只是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风筝的事刚过去没几天,王大壮上学的事就被李美珍提上了心。
她在灵江人头熟、说话体面,拎了点自家做的清明粿,去学校跟老师轻声细语一说,讲这是北方来的邻居孩子,乖巧懂事,想跟大勇同班,有个照应。老师见她出面,又看大壮胖乎乎、老老实实的模样,当下就应了下来。
消息传回来那天,王桂芳激动得直搓手:“美珍啊,真是不知道咋谢你,要是靠我们俩,校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李美珍笑着摆手:“都是邻居,孩子上学是大事,早点安顿好,你们也安心。”
王志国站在一旁,粗壮的身子有些局促,想道谢又说不出漂亮话,只闷声道:“李妹子,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换上一身相对干净的外套,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山东老家,来到南方陌生的课堂,心里又慌又怕,出门时紧紧贴着李大勇,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胖子。
李大勇瘦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声音稳稳的:“别怕,我跟你一桌。”
到了教室,老师把王大壮领上前,简单介绍了一句。班里的孩子好奇地望过来,之前在榕树下嘲笑过他的那几个,见有老师和李大勇护着,也不敢再乱起哄。
李大勇主动把自己旁边的空位让出来。
王大壮低着头,胖乎乎的身子小心翼翼坐下,刚一抬头,就看见李大勇悄悄把一块橡皮推到他面前。
“给你用。”
王大壮鼻子一酸,圆眼睛有点发红,却用力点了点头,没好意思哭出来。
从前在山东,他在父亲面前总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像个邻居家小孩;如今在千里之外的灵江,倒是这个瘦瘦小小的南方伙伴,给了他最踏实的依靠。
李美珍站在教室窗外看了一会儿,见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坐在一起,才放心转身离开。
阳光照进窗内,落在一胖一瘦两个身影上,也落在那本崭新的课本上。
从这天起,灵江的这条老巷里,清晨和傍晚,多了一道风景——瘦瘦的李大勇走在前面,胖乎乎的王大壮跟在一旁,两人背着书包,走过青石板路,走过柚树飘香的庭院,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很多话想说,很多观点想表达,会在这本小说中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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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九九五,春风里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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