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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018年,大壮:心底沉秘,诉与肖波,决定藏爱余生 大壮裹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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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裹挟着化不开的落寞,寻到了肖波。
刚一照面,便迫不及待问询肖波,大勇是否来过。
肖波心知,大壮心底惦念大勇,迫切想知道他的近况,想看看他是否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在他心底,大勇的分量,早已胜过他自己的一切。
大壮终于向肖波袒露了深藏半生的心底秘密,决意往后遵从本心,做真实的自己。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执拗的期许:愿与大勇寻一处无人惊扰的净土,安稳度日,相守余生。
可情爱从来不是两个人的私事,世俗眼光、人情牵绊皆是桎梏。同性之间的情意,更是难被俗世接纳。
肖波看清了这份感情里的种种不圆满,却也深知这份牵绊在大壮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知晓大壮心底压了太多心事,有千言万语无处倾诉,肖波便领着他,寻了一处僻静高楼里的私密酒肆,打算坐下来慢慢长谈。
室内青烟袅袅盘旋,杯中酒液浅酌入喉,两人皆是酒意微醺,心事也跟着在氤氲的氛围里,慢慢散开。
王大壮坐在肖波对面,暖黄的灯光轻柔地落在大壮身上,将他眼底藏了半生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眼睛发亮、浑身是劲的少年,神色沉敛间,尽是盐场风雨与酒局应酬留下的疲惫与沧桑。
肖波静静望着他,眼神温和而深邃,似能看透他眼底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与挣扎。
大壮指尖反复摩挲着杯中冰凉的瓷壁,平日里被盐场风雨、酒局应酬磨出来的圆滑与沉稳,在这一刻,尽数卸下,只剩一颗疲惫又滚烫的心,袒露在肖波面前。
他闭上眼,酒意翻涌而上,尘封的往事像冲破闸门的潮水,汹涌而来。沉默了许久,大壮的声音低哑沙哑,带着一丝被岁月揉碎的怅然:“年轻时,我和大勇,好得像一个人。那时候……我是真信,信我们能好一辈子,那时候你也说,我们的交情,不会散。”
在他心底,早已认定大勇是自己的灵魂知己,这份感情里,既有并肩同行的友情,有发自内心的欣赏,更有深入骨髓的深爱,他也曾悄悄期盼,这份情谊能被世俗温柔以待。
“可后来……路越走越远,日子越来越忙。”大壮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沉在心底,“他有他的家庭要守护,我有我的压力要承担,见面少了,电话少了,连说心里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话也渐渐淡了。日子往前走,境遇一拉开,有的人,就慢慢远了、淡了,最后彻底不见了。”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每一句话,都在诉说着当年那两个他曾以性命相托的人,那份渐行渐远的遗憾。
“我现在才懂……”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一种认命般的清醒,“真正能陪自己走完一生的人,太少太少。少到最后,你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永远无条件站在你身后、默默撑着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大壮无身份的占有欲、无名分的相思,成了他解不开的枷锁。
“你知道什么关系最折磨人吗?就是既想缠着他,又想放弃他,既逼着自己不联系,又想找他,一边想慢慢退出他的世界,又怕失去他。他是我动了心却不能在一起的人。我自知与他并非良缘,怎奈情不可控,沉迷其中,竟想常伴他左右,是我太贪心了。我害怕看着他爱别人,没有身份的占有欲最可笑,没有资格吃的醋最酸。早年的相遇,却爱入了心,相思入了骨,我有一万种想见他的理由,却唯独少了一个见认他的身份。”
平日里,他只能靠着独处时的念想、无人时的自我宣泄,勉强排解心底的相思与苦闷,精神常年处于一种崩溃又强撑的状态。
“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我谁都不怪,我对他的动情,全是真心实意的付出。我曾一度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每到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海里全是他,全是我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他终究是我的爱而不得!”
即便已经结婚,大壮对大勇的执念,依旧难以放下。他一边贪恋着与大勇之间灵魂契合的温暖,一边被世俗眼光、家庭责任、道德底线紧紧束缚,陷入了想纠缠又要放手、想联系又只能隐忍的无尽内耗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大勇结婚,本该是件好事情,可我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
肖波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语气平静却戳中要害:“因为他已婚,是她人的丈夫了。”
大壮的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他心里清楚这个事实,却始终无法释怀。
“可我是真的在乎他,也看重这份感情,心里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有时候想去看他,可我知道他会为难,便只能硬生生忍住,可这份克制,只会让我更难受。我觉得,应该给爱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只要我们彼此真心愿意,距离其实不算什么,我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蓝图,正一步步去执行,只是希望,我们都别那么快老去。”
他既奢望大勇能挣脱现状,与自己长久相伴,又常常萌生主动放手、忍痛割舍的念头,深陷世俗、道德与自我情欲的牢笼,精神无处安放,只能在挣扎中反复拉扯。
肖波静静听着,眼底满是疼惜,他真心希望大壮能走出回忆的枷锁,拥抱当下的生活。
“你太自我了,多想想家里的责任,别再沉溺于过去,回到现实里来。”
大壮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抗拒与不甘:“怎样的现实?是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吗?可这根本不是我想过的生活。”
“为了大勇的家庭幸福,你应该学会放弃。”肖波语气恳切,一字一句都在为他着想,他清楚地提醒大壮,大勇早已拥有家庭,一旦卷入这份感情,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入人生的漩涡,唯有冷静沉淀,往前看,才能少走弯路。
“你的意思是,叫我以后再也不联系大勇?”大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不舍。
“是啊,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肖波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奈。
“让我屈服于现实?不,我做不到。”大壮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执拗,“我选择等,继续我这多年来的苦苦等待。”
肖波轻轻叹息,缓缓说道:“把小爱化作大爱吧。”
大壮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你的意思是,让我不去理他?克制自己心底的情欲?”
“不是克制,是转化。”肖波耐心解释,“化小爱为大爱,爱从来都不只是爱他一个人,更要爱他的家人,爱身边的朋友,爱生养你的父母。学会隐忍地牺牲自我,成全他的幸福,这也是一种爱。”
说这些话的时候,肖波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可他还是硬着心肠,说出了更伤人的话:“你真的很自私。”
大壮猛地反驳,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坚定:“我不是自私,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我觉得,感情是一个人自由的本心表达,如果连自己的爱意都无法做主,那世上便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不要太执着于自我,否则你很难得到真正的快乐。”肖波继续劝导着他,“你想想,这世上有多少刚开始爱的死去活来的情侣,到最后还不是劳燕分飞?”
“我们不是这种人。”大壮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倔强。
“那你们是怎样的人?”肖波反问。
“如果你问我我们之间是怎样的,我只能说,至少我们心心相印,相处的时候,能给彼此温暖;离别的时候,会为彼此失落。”大壮的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眷恋。
肖波看着他,语气依旧恳切:“爱从来都不只是□□的拥有,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付出。为了他的家庭,也为了你自己,你要理智地面对这份感情。”
“所以,我离开浙南,全是为了他。”大壮轻声说道,眼底满是温柔与牵挂,“我只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只要他一切顺利,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我又自私地希望,大勇能离婚,能陪在我身边。”
他明明深爱大勇至骨,却又选择默默远离,只愿他能安稳顺遂,所有的相思与痛苦,都由自己独自承受。肖波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失落,语气沉重地问道:“你理智吗?你这样,其实是在逼他。”
听到这话,大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褪去,只剩难以掩饰的失落。他的内心极度矛盾,嘴上说着想要放下、想要远离大勇,可心底的情意早已深入骨髓。可他更在乎大勇的安稳,甘愿独自承受所有的相思之苦,选择隐忍退场,把那份深沉的爱意,悄悄藏在心底。
“我的感情路,真的太艰难了。”大壮停顿了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肖波,语气里满是悲凉,“如果你也曾全心全意地付出过一份爱,就一定能体会到,那种爱而不得、身不由己的悲伤。我试着拯救自己,试着走出这份执念,可我终究,没有解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当年和大勇一起走过的路上,那弥漫的桂花香。他始终坚信,不管时光过去多久,不管两人相隔多远,他们彼此都在挂念着对方。
斟酌了许久,大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说道:“我希望大勇再也不要来找我,离我远远的,只要他能过得好,就够了。还有,如果有一天,大勇问起我,你一定要骗他,就算你心里再不情愿,也要告诉他,我最爱的人,不是他。”
肖波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底满是疼惜,轻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大勇的?”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动了心。”大壮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告诉肖波,自从初见李大勇,那份爱慕便在心底生根发芽,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热情从未消减,爱意反倒愈发深沉。
肖波轻轻点头,点透了人情离散的本质,语气里满是宽慰:“你要认清现状,他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责任。”他希望大壮能看清现实,不必再陷入无谓的自我内耗,放过自己。
大壮何尝不清楚这些,他明知大勇已有家庭、并非自由身,也清楚自己深陷的是一段禁忌的情愫,可心底的情意,早已不受控制。他坦言,在这孤独的余生里,大勇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我知道大勇不是自由身,”大壮轻声说道,“今天我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变,对他的热情没有变,爱他的心也没有变,唯一变化的,是我对他的爱,越来越深了。”
“你真的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肖波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恳切。
大壮沉默着,走到窗边,透过铝合金窗户,望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望着远处的村落,望着苍茫的大地与起伏的丘陵,视线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大勇缓缓走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露出熟悉的微笑,他们在心灵里相望,在时光里穿行,那些过往的温暖回忆,一点点驱散着现实的荒芜与寒凉。
王大壮缓缓睁开眼,眼底早已一片湿润,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大勇值得我无条件信赖、无条件依靠。我也一直以为,我们会这样并肩走一辈子。”
肖波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满是笃定:“我从没怀疑过你们,你重情,他重义,你们从来都是真兄弟。”
大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的念想翻涌不止,他多想大勇能读懂自己藏在心底的话语——多想和他一起,骑一辈子的单车,像风一样无拘无束,不问归途,只念彼此。
肖波望着他眼底的执拗与怅惘,终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懂大壮心底的苦,却也清楚这份感情里藏着的无尽牵绊。
片刻的沉默后,大壮声音低沉,语气里满是期盼,对肖波说道:“我希望李大勇能来见我,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我们不受打扰的地方。”
大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楼房透出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浓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萤火。他忽然想起,每当自己在黑夜里独自归家,看见窗内透出的那盏暖灯,心就会瞬间明亮起来;每当结束一天的疲惫工作,推开门就有人在等自己,那份细碎的温暖,足以驱散所有的辛劳与孤寂,而如今,那份温暖,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在心里默默对大勇诉说着心事:我们之间,有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彼此的心灵总能捕捉到对方最微小的情绪变化。在世人眼中,我的这份感情是禁忌,还有来自社会、家人、朋友的层层压力,哪怕是一点小小的风浪,都有可能轻易摧毁我小心翼翼守护的幸福。有时候,即便面对最亲近的人,我也无法倾吐心底的苦楚。这一刻,我所渴望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期许,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爱情,我希望我们的爱,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肖波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历经半生的叹息。他没有否认当年的话语,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当年没有骗你,你们年轻时的那份真心,不假;那份值得一生相交的情谊,也不假。”
肖波继续说道:“不是友情经不起考验,是人经不起生活的打磨。你没变,他也没变,只是生活有了变数,推着你们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大壮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我知道,不是他坏,是他不敢再像年轻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奔赴这份情谊。我不怪他,可我心里……是真的疼。”
肖波静静听着大壮的倾诉,心底满是疼惜,他真心希望大壮能走出回忆的枷锁,不要再困在过往里自我消耗。
他望着眼前这个执拗又忐忑的人,眼底的疼惜更甚,若有所指地感慨道:“其实这世上,很多人都是迁就着、凑合着过了一辈子,唯有运气极好的人,才能遇上真正合适、能相伴一生的人。”
肖波不知道,大壮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困扰他多年的欲望荆棘林,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多少人,正和大壮一样,深陷在这样的煎熬里。他安静地倾听着大壮的心声,也聆听着自己心底的声音,任凭世界喧嚣变幻,无视窗外车水马龙的霓虹灯火,仿佛在阴暗的角落独自窥探自己的灵魂,成为这世事变幻中,一抹沉淀的亮色。
肖波再次陷入深深的沉思,他心里清楚,对异性婚姻而言,维系彼此的是相聚的力量——是父母亲人的期盼,是家族的牵绊,是法律与道德的约束;可对大壮和大勇来说,围绕他们的,全是分离的力量,他们必须在世俗中扮演好各种角色:遵纪守法的公民,事业有成的商人,还有彼此温和有礼、互敬互爱的朋友,唯独不能做真实的自己。
肖波更清楚,大壮只有在漆黑的夜幕下,才能肆无忌惮地拥抱自己的心意,不必伪装,不必隐忍;可当晨光破晓、光亮降临,他便只能硬生生松开手,戴上世俗赋予的面具,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模样。这份认知,让肖波心底忽然生出一阵伤感——这份伤感,来自传统观念的束缚,来自旁人异样的目光,更来自那份难以言说的、自我定位的难堪。他心里有太多话想说,想说他们不必如此隐忍,想说真心的感情不该被苛责,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力的沉默。
肖波向来清楚事实的真相,可如果真相的揭晓,只会划开自己或别人的伤口,他宁可一无所知,选择沉默。可这一天,看着大壮深陷煎熬、无法自拔的模样,肖波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大壮和肖波两颗煎熬的心,就这样起起落落、沉沉浮浮,任由心底的疼痛肆意灼伤,任由绵长的思念无尽蔓延,一点点苍凉了岁月。他们都明白,爱人从来不会真正消失,而是悄悄融化在心底;远离并非不爱,恰恰是最深沉的深爱——不打扰,不纠缠,只愿对方安好。
大壮的心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底,百感交集。他深知大壮对大勇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也懂他对自由、对信念、对良知与友情的忠贞和执着,可他也清楚,大壮的前路,满是无奈与坎坷。
肖波看着大壮,目光犀利却又藏着温柔,他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希望你明白有一点你对的,无论是同□□,还是异□□,这都是自由的感情表达,如果连自己的爱都不能做主,那还有什么权利称得上自由?这是爱的代价,也是爱的可贵之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像我,或者说,你身上有我一半的影子。”
“一半影子?”大壮满脸困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肖波看着他,语气坦诚:“因为我们都是重情之人,我可以毫无保留告诉你,我至今依然深爱着李富贵。但我希望你没有喜欢的人,或者不要深陷在这份爱里,这样对你来说,也许会更好。”
肖波语气恳切,继续劝导着:“大壮,你是一个有理想、思维丰富而深刻的人,上天赐予你不屈的精神,这份精神,会成为你毕生对生活的热情所在。而大勇的处世态度,严谨又认真,他有着风华绝代的相貌,有着一尘不染的清澈眼眸,更有一颗朴素纯粹的心。如果你们有缘,终究会再见。”
上海这座城市,向来繁华喧嚣,咖啡馆、图书馆遍布街巷,是世人眼中热闹鲜活的烟火之地。自李富贵离世后,肖波便常常流连在这些地方,试图用外界的喧嚣,消磨心底的漫长与孤寂。可他骨子里,终究偏爱山野的静谧,眷恋郊外的草木与清风,眷恋那份不被世俗打扰的安宁。
大壮抬头,目光里满是困惑,望着肖波,轻声追问:“肖叔,你这辈子,知足吗?”
“人生哪有真正的满足!”肖波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追忆过往,又像是在无声叹息,“人实现欲望的能力,永远赶不上欲望生长的速度。但总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彻底平静下来——那就是爱人的心中,或是遥远的家乡,那是我们灵魂的归宿,它会包容我们所有的过错、贪婪、欲望,还有那些无人知晓的迷茫与不安。”
话音落下,肖波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壮身上,他以自身半生的遗憾与通透感悟,耐心开导着这个深陷执念的后辈,语气郑重地叮嘱:“欢乐无法教人成长,唯有历经苦难与坎坷,才能淬炼心性、成就自我。你要记住,旁人追捧的功名利禄,从来都不是人生的标准答案。唯有亲身经历、独立思考,才能读懂自己的人生,明白何为真正的珍贵。有时候,你不得不尽力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便是成长的代价。”
大壮满心不解,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在他心中,肖叔向来通透又智慧,从来都不会强求自己妥协,更不会劝别人勉强自己,可今日的话语,却让他愈发困惑。
肖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他,主动打破了沉默:“对了,大壮,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大壮的回答简洁而干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你打算找吗?”肖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长得俊朗,条件也不差,想找个女孩子成家立业,应该不难。”
大壮语气淡然,直言道:“不在计划中。”他从未想过成家立业,心底的位置,早已被一份执念占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肖波看着他,恳切地劝道:“成家立业,能让人心里多一份踏实,多一份牵挂,也能让你从这份执念里,慢慢走出来。”他真心希望大壮能珍惜自己的大好青春,好好生活,不必困在过往的执念里,日复一日地自我消耗。
大壮抬眼,目光直视着肖波,随即反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肖叔,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为何不这样做?”
烟雾缭绕间,肖波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千斤重的遗憾:“我被上帝抛弃了,但我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也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过往。”
坐拥财富自由的肖波,从未贪恋世间的浮华烟火,不追气派,不逐潮流,独自居住在偌大的别墅里,守着一腔未凉的温柔,也守着满心挥之不去的遗憾。他凝视着眼前的年轻后辈,缓缓道出自己的毕生感悟:“爱是朴实、宽容与安宁,真正的爱,能让人变得勇敢,也能让人甘愿为了所爱之人,默默牺牲。”
肖波终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不成家,只是深深看了大壮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有心疼,有期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句温柔的劝勉:“你该去找个女友了,别辜负了这大好青春,也别辜负了自己。”
话锋一转,肖波又回到了大壮的心事上,语气恳切而坚定:“你要认清情况,大勇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家庭和责任了。我不希望大勇因为你,走进这无尽的漩涡里。你会有更好的将来,只是你把这份感情看得太重、陷得太深了。你需要冷静下来,看问题、想事情,都要往前看,别再回头纠结过往,那没有任何意义。”
清冷的月光渐渐隐入暗色之中,仿佛大壮瞳孔里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彻底熄灭,心底只剩下无边的寒凉与茫然。
肖波心里清楚,大壮天生向往自由,无法忍受被束缚的感觉,更不能接受这样压抑、隐忍的生活,这份挣扎,他比谁都懂。
看着大壮绝望的模样,肖波语气柔和了许多,轻声说道:“如果你没法忘记大勇,那你就专门把对他的想念,放进一个专属的房间,让它成为你的独家记忆,也成为关于大勇的私人领地,将来有机会的话,再让他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念想。”
肖波以自身半生的遗憾与人生通透,一点点开导着大壮:让他看透人情无常、岁月离散的真相,不必为那些渐行渐远的人和事自我内耗;既理性地点醒他现实的阻碍,又温柔地宽慰他心底的苦楚,劝他将这份深沉的念想妥帖存放在心底,化作专属自己的私人记忆。
大壮眼里泛起一丝微光,不确定地问道:“我可以这样做吗?”
“当然可以。”肖波点头,语气肯定,“你有爱的权利。大勇是个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他不会轻易接纳一个人,可一旦认定,就会真心待对方,视为自己的家人,视为生命的一部分。”
酒劲渐渐往上冲,大壮的心里翻江倒海,他忽然明白,自己心底的情绪,从来都不是失望,而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个曾经并肩同行、无话不谈的兄弟,舍不得那段毫无保留、赤诚热烈的青春,更舍不得那个曾经对大勇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自己。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自问:是不是我变了?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我们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辛辣的酒入喉,烫得心口发颤,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他忽然想通了:他不是对大勇失望,是对“长大”这件事失望。长大意味着身不由己,意味着要学会妥协,意味着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奔赴自己的心意。
他怀念的不仅是大勇,而是那段敢爱敢恨、敢拼敢信、毫无顾忌的少年时光;他放不下的不仅是过去的情谊,而是那个曾经毫无保留、赤诚热烈的自己。
大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终于柔软下来,褪去了往日的执拗与不甘:“肖叔,你说得对。大勇没变,我也没变。只是……我们路走散了,可心底的那份牵挂,从来都没有变过。”
肖波淡淡一笑,眼底满是历经半生的通透,一句话道尽岁月沧桑:“真正的知己,不是天天见面,不是随时能伸手帮忙,而是——你落难时,虽不能上前陪伴,心却在你身边,默默牵挂,默默祝福。”
王大壮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微微颤抖,杯中晃动的酒水,像极了他半生摇晃不定的信仰。
肖波的话,让王大壮猛地一震,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抬眼望着肖波,轻声问道:“肖叔……你还信我们吗?信我们这份情谊,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信。”肖波的语气不容置疑,眼底满是笃定,“就像我依然信李富贵一样。我和富贵年轻时,也和你们一样,交情深厚,无话不谈。后来各自忙碌,渐渐减少了联系,可不联系,不代表不念;不见面,不代表不爱。距离远了,人心,却从来没有变过。”
听着肖波的话,大壮忽然豁然开朗,他终于看清——原来不是友情死了,是岁月把它悄悄藏了起来,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曾被遗忘,只是不再轻易提及。
大壮怔怔地望着肖波,心底的迷茫与不安,渐渐被安定取代。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期许与释然:“我等他。等哪天,我们都老得不用再伪装,不用再顾虑世俗的眼光,再坐在一起,喝一杯安安静静的酒,告诉他,我至今依然那么爱他,依然牵挂着他。”
肖波轻轻点头,语气温柔而坚定:“会有那一天的。”
肖波肯定大壮的品性,也相信大勇的本心,直言有缘终会重逢,更劝大壮好好生活,珍惜当下,别再辜负自己的青春与心意。
夜已深沉,酒楼里的灯光依旧柔和,却添了几分安宁。
王大壮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酒意仍在,可心底的煎熬与挣扎,却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安宁。
肖波一眼便看懂了大壮的深情与隐忍,他明白,这份感情始于孤独——是无人理解的孤独,是无默契交流的孤独;陷于默契——是彼此心灵相通的默契,是不期而遇的懂得。他更清楚,世俗的眼光、家庭的责任、道德的约束,都是横在大壮和大勇之间的重重阻隔,他懂大壮的身不由己,懂他的满心遗憾,更懂他那份深沉而隐忍的爱。
肖波觉得,大壮的爱,固然产生于彼此的理解,那深深寂静的心灵,那如深邃天空般的眼眸,周围是辽阔无垠的天地,静静照耀的夕阳……他们曾置身于博大的自然之中,置身于无比绚烂的夕阳下,一边是现实的苍凉,一边是隐忍的、无预知的告别……在那样的时刻,他们彼此获得了一份安顿,有了精神上的投靠,有了某种不期而遇的默契,那些心领神会的瞬间,渐渐化作突如其来的爱慕,这份爱,穿透了两颗孤独的心灵,彼此温暖,彼此慰藉,在精神的取向上,相依为命。
分别时,大壮没有回头,转身背离肖波,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所有的委屈、不甘与释然,都化作这无声的泪水,消散在深沉的夜色里。
回到家,长夜依旧沉沉,大壮独坐空屋,四顾茫然,满室的寂静,更衬得他心绪颓败。桌上的抽屉杂乱无章,一如他此刻的心境,那些坚守了许久的坚持、满心的期待与深入骨髓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得无法拾起。他独自倚靠在床沿上,任由无边的夜色将自己彻底吞噬,一如他熬过的无数个自我拉扯、满心煎熬的至暗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