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2018年，大勇与大壮：深秋见故友，把酒言心 入秋后的潍 ...
-
入秋后的潍坊，盐场的风少了几分湿意，多了几分干爽。王大壮早起前往城郊的菜市场买些新鲜蔬菜——这是他近半年来的常态，不再刻意周旋于人情世故，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转过拐角，一个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身影撞入眼帘：正是他等了许久的李大勇。
两人同时顿住，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王大壮也站在原地，眼神先是惊愕，随即染上慌乱，心脏猛地一缩，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湿润。
“大勇。”王大壮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像对着一个从未走远的老友，满是激动和亲切。
李大勇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定定望着眼前的王大壮——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闯祸、一起疯闹的少年，如今眉眼间尽是历经世事的沉稳。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大壮……”
两人在街角静静站了片刻，没有年少时的冲动喧哗，只剩中年人的沉静与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大壮缓过神来，语气沉稳而恳切，轻轻说道：“大勇，这么多年没见，有太多心里话想跟你说，街角风大，前面不远处有个小酒馆，咱们找个位置坐下，慢慢聊。”
大勇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好，正合我意，咱们好好说说话。”
两人找了附近一处小酒馆，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各要了一杯杨梅酒。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粗瓷杯里，冒着淡淡的果香，恰好冲淡了几分初见时的局促。
李大勇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了多年的愧疚：“大壮……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王大壮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清醒通透的温柔：“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是我自愿的。说实话，这些年，我还是很想你的。”他轻声说着，目光落在杯壁上，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像是在对大勇说，又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李大勇积压了多年的愧疚与思念，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翻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大壮，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王大壮摇了摇头，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怨怼，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大勇的胳膊，“我从来没怪过你，真的，我只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酒一杯杯下肚，喉咙烧得厉害，可王大壮的心里却越来越凉。
酒越喝，头脑越清醒，清醒得越能看清心底的孤独。
这些年，大壮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眉宇间只剩沧桑后的隐忍，他望着大勇，轻声补充道：“我知道，你只是身不由己，我都懂。”
这句话，像是解开了大勇心底的枷锁，他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过往，说着各自这些年的难处，说着家里的琐事，没有年少时的冲动，只有中年人的默契与释然，话里话外，都是久别重逢的亲切与坦诚。
聊到家常，李大勇的语气渐渐放缓，眼底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轻声说起了自己的妻子淑珍。
“这些年，多亏了淑珍陪着我。她是个很好的人，不贪慕虚荣，也不被金钱世俗左右，待人真诚，性子也温和。当年我家里条件不好，工作也不顺心，最难的时候，是她一直陪着我、支持我，从不抱怨。在这浮躁的日子里，她就像一股清流，陪着我踏实过日子，有她在，我心里就特别安稳。”他说着，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没有丝毫掩饰，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大壮静静听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真心的赞许：“能遇到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这辈子，能有个人真心待你、陪你共患难，不容易。”
说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近况，语气里藏着这些年的不易，也藏着如今苦尽甘来的从容：“我这几年一直在打理盐场，刚开始的时候是真难啊，盐场经营不善，一直亏损，欠了不少钱，我咬着牙撑了下来，四处找经营方法、跑销路，熬了好几个年头，慢慢才有了起色。现在好了，老盐场每年能赚一百多万，我又承包了两个新盐场，照这个势头，今年年利润能超过三百万。前些年在青岛买了房，手里也攒下了几百万存款，总算是熬出头了，不用再像以前为钱发愁了。对了，以后有空，我带你去青岛看看，我那房子采光好，能看到海，咱们再像年轻时那样，喝喝酒、聊聊天，好好待上几天。”
李大勇眼中满是欣慰，连忙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太好了！大壮，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你从小就有股韧劲，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这些年，你是真受累了。青岛的房子我将来一定去看看，等忙完这阵子，我叨扰你几天。”
“都是过去的事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王大壮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能来，我才高兴。你过得好，我也能安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愈发投机，那些深埋心底的隔阂，那些多年未说的心里话，在这样坦诚的交谈中，一点点被冲淡，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无话不谈的模样。
阳光透过小酒馆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桌上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眉眼，也彻底冲淡了这些年的隔阂与疏离。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两人起身告别。临走时，李大勇紧紧握住王大壮的手，掌心还是当年熟悉的温度，语气恳切：“大壮，以后我们多聚聚，多联系。”
王大壮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柔软却坚定：“好。以后有空，常来我家坐坐，我给你酿酒，咱们再像年轻时那样，喝喝酒，好好说说话。”
夕阳下，两人并肩走着，身影被落日的余晖拉得很长。
那些年的隔阂与遗憾，那些心底的疼与念，都在这一刻，被岁月温柔化解。
他们还是当年的兄弟，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通透，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珍惜。
王大壮望着身旁的大勇，脚步放缓，轻声呢喃：“我只是稍微比大多数人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随便抓着个人，就告诉自己处着试试，然后过一辈子。我大部分时间理性胜过情感，从一些微小细节就看到了对方的本质，有可能是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就直接导致不想继续接触了解这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有时在菜市场，看到那些花发老人背着布袋、互相牵着手买菜，回家一起做饭刷碗，我在想，一辈子其实也没多久，你看他们，牵牵手就是一生。而我们，却活在一个很轻易说分手、很容易错过的年代。”
记忆忽然翻涌，他想起那个飘着大雪的夜晚，语气也软了下来：“还记得那年雪夜，送你回家的路上，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你的眉梢和睫毛上，你一眨眼，雪沫就会簌簌掉下来。我当时就想，这算不算：那朝已是同淋雪，我们此生也算共过白头？”
其实，得知大勇要来，那份藏不住的欢喜，藏着他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可真的和大勇待在一起时，他又会莫名紧张，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大勇留下坏的印象，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再被自己搞砸。
大壮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卑微与清醒，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我剖析：“我知道，过于主动，过于依赖，过于粘人，过于关心，爱吃醋，喜欢胡思乱想，是不会被人珍惜的，也不讨人喜欢。”
“不会。”大勇连忙打断他，语气温柔而坚定，目光紧紧望着他，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亏欠与在意，都融进这句话里，“只是有些人身不由己，无法给你想要的回应。一辈子很长，恰到好处的喜欢和偏爱最舒服，你不用多好，我喜欢就好；我没有很好，你不嫌弃就行。”
大壮望着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没错，我喜欢粘人，喜欢无理取闹，但只因那个人是你，否则我比谁都安静。因为太在乎，我乱了分寸，丢了自尊……”
大勇读懂了他眼底的未尽之言，读懂了他藏在心底的委屈与深情，却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沉默传递着自己的理解与心疼。
大壮心里清楚，自己还想重新开始这份爱，即便知道或许没有再来的可能，也心甘情愿，只要能闻到大勇身上熟悉的气息，能陪在他身边，能偶尔说说话，就足够了。
大壮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心底的执念，久久无法散去。
“我始终无法做到心静如水，我只能拼命投入单调的工作，用忙碌，掩盖心底的孤独与思念。”大壮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怅惘，“心情有时也像阴雨的天气，沉闷得喘不过气。”
大壮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大勇一起生活。他依然记得，阔别多年重逢的那一刻，心底的怦然心动，那份浓烈的爱意，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消减。大勇当年送他的那张竹哨，一直被他妥帖珍藏，陪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萧瑟安静的秋天，一个又一个明净雪白的冬日。那些藏着深情的歌曲，也一直跳跃在他的脑海里，跳跃在枫叶飘飞的秋景中，跳跃在冬日的暖阳里，提醒着他，这份爱，从未褪色。
忽然某天，他毫无预兆地流下泪来，或许是因为大勇藏在细节里的情意，或许是被耳边深情的歌曲打动，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唤醒了爱意已久的内心。没人知道，这颗看似平静、历经沧桑的心底，藏着多少迷失，多少乡思，多少悲痛，还有多少未曾说出口的、深沉而卑微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