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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future Are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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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郁淮琰闲下来就会找宁复言闲聊，宁复言一开始有些不愿意，他很少这么频繁的跟人交流，但在郁淮琰这里，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他是个初中生，还是因为他的处境和自己很像，所以内心愿意交流。
宁复言也就随心想回就回了。
Y（暂不接稿）：我这次周考成绩还不错，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妈啊。万一她觉得还是一般，然后又给我一个眼神让我自己体会怎么办？
宁复言刚准备打字，旁边的电话响起。
他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给郁淮琰回了个等会，便拿起电话起身离开了阅览室，接听：“爸。”
“你准备向你们辅导员请两周的假。”
宁复言有些错愕，问道：“为什么？”
“你舅舅他……想见见我们，他生病了行动不便，我们去见他。”
宁复言短暂地呆怔住，他对舅舅这个词有些熟悉的陌生。
听大人们闲聊，舅舅年轻时总向往外面的世界，不受拘束，与家里联系甚少。直到后来母亲去世，舅舅便彻底远渡重洋去了新西兰，他们之间几乎断了联系。所以，宁复言对这个舅舅没多少感情，但再次听到这个亲人的消息竟是噩耗时，他难免也有些哀伤。
宁复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涩然地开口：“好。”
挂了电话，宁复言回到阅览室，已无心安慰这位陌生人，只是快速敲下几个字：“抱歉，有些事，近期不会上微博了。”
对面秒回：“没事，刚好我最近也忙得很。”
宁复言思索片刻，还是解释道：“我过几天要去新西兰看亲戚。”
Y（暂不接稿）：新西兰！就是那个《指环王》的取景地？！
NFY：嗯。
Y（暂不接稿）：那里景色超级美！我特别特别喜欢这里！祝你玩的愉快。
NFY：谢谢。
Y（暂不接稿）：唉，真不敢想象我去的时候，要是有一个凳子一个画架，我估计能坐上一整天。
NFY：胆小鬼。
Y（暂不接稿）：？
NFY：要敢想，你会去的。
第三天，宁复言踏上了前往新西兰的航班。
抵达新西兰后，宁复言跟随宁辰径直前往舅舅家。宁复言满心疑惑，宁辰解释说舅舅自己不愿待在医院。
充满仪器的房间里，舅舅很瘦，脸色也苍白如纸。看到宁复言来了，舅舅挤出一个微笑说：“小言？都长这么大了啊。”
望着这位与母亲有七分相像的舅舅，宁复言鼻子一酸，他走上前去握住舅舅的手，说道：“舅舅，您会好起来的。”
舅舅轻轻摇了摇头，说：“不说这个了，我一直想见见你，只是我不方便，所以只能叫你们过来。”
宁复言只是笑笑。
舅舅望向宁辰，说道：“好多年没见了，姐夫。”
舅妈是新西兰人，性格格外热情大方。在新西兰期间，舅妈和舅舅一直劝宁复言出去走走逛逛，别浪费了这一趟行程。然而，父亲却认为这样不妥。舅舅开玩笑地说：“我身体好着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一玩，这里风景很美，去吧。”
宁辰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
但宁复言提不起兴致，只是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快到傍晚时，他开始往回走，路过一家格外精致的店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是一家礼品店，店门外有一个红色的邮筒。
宁复言没什么好朋友，也无需购买礼物，便径直走了过去。
在新西兰的日子只剩两天，宁复言逛完回到家里，舅妈说舅舅正和宁辰聊天，她让宁复言先来吃饭。这时宁辰出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宁复言看出来了，没多问，端上舅舅那份进了房间。
完饭，舅舅对宁复言说：“小言，我好些年没碰琴了，既然你来了，可以给我弹几首曲子听听吗？我听你父亲说，你现在在江城音乐学院，很适合你学的古筝和古琴。想当年你妈妈没考上这个学校，可是遗憾了一辈子啊，现在你考上了，她知道的话一定很开心。”
悠扬的旋律如潺潺流水般缓缓流淌。那是一首略带忧伤的曲子，如此刻房间里弥漫着的氛围。舅舅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曲终了，舅舅睁开眼睛，说道：“弹得很不错。”
宁复言笑了笑，又开始弹奏另一首曲子。这首曲子的节奏稍快，充满了活力。
宁辰听见琴声，便走进来，在一旁坐下，静静地凝视着宁复言，眼中满是赞许。
舅妈也走进房间，倚靠在门口，静静地聆听着。房间里唯有古筝声悠悠回荡，除了舅舅，每个人都沉醉在这美妙的音乐之中。
弹了几首曲子后，宁复言停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舅舅床边坐下。舅舅拍拍他的手，说：“小言，人生就像音乐，有高潮也有低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指尖随心一挥，也就过去了，过不去那就换个音。”
宁复言点了点头，回应道：“我记住了。”
这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月光倾洒在地面上，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静谧。宁复言望着窗外，心中思绪如潮。
舅舅又和宁复言说：“小言，你知道吗？音乐是有治愈力量的。这么多年，我时常会想起姐姐，可是她不在人世了，我只能一遍遍弹琴，要知道这是我曾经最厌恶的事。”
宁复言眼眸微微一滞，舅舅接着说道：“小言，舅舅问你，你是真心喜欢音乐，还是身不由己呢？”
就在这时，宁辰突然开口：“唐子鹤！”
“姐夫，我在问小言。”舅舅扭头看向宁复言，宁复言这才看清他眼中的哀伤，他说：“小言，这些年，你过得开心吗？”
宁复言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曾经在琴弦上轻盈飞舞，可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
“我……”宁复言欲言又止，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舅舅的问题。
舅舅此刻看着他的神情已了然。
在宁复言的记忆里，音乐似乎一直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是父亲的期愿，是母亲的遗愿，但唯独不是他自愿。尽管已经习惯了。
宁复言的目光扫过严肃的父亲，随即迅速垂下，嘴巴张了好几次，他在犹豫是否要把话说出来。可他真的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于是下定决心般说道：“并不开心。”
舅舅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小言，其实很多人都和你一样，在生活的道路上迷失了自己。音乐该是自由的，是能让人感到快乐的。如果你觉得累了，不妨停下来，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宁辰听着宁复言和唐子鹤的对话，一股恼怒之情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把他和妻子的期望强加在宁复言身上，忽略了他内心的感受。可宁复言不是也收到了回报吗，他带着怒意说：“宁复言！我耗尽心血把你培养这么好，现在得到的就是一句不开心？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你忘了你答应你妈妈的话了？”
“就是因为我没有忘记，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按你给我的目标前进，没有半句怨言，也不会忤逆你说的任何。”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父亲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他，宁复言迎着这样的眼神，长久以来压抑的不甘、恐惧与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我从来就没快乐过！我也是个人，压力太大我也会崩溃，可你从来都没在意过我的感受。我高中三年，每时每刻都处在高压之下！我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寄予厚望。我拼命练习，手指磨破了，疼得整夜无法入眠，可你只关心我有没有进步，文化课能不能拿高分。我生病了，也不敢多休息，怕耽误训练和学习，可你从来没问过我身体状况如何。我就像一个游戏里的NPC……”说完这些话，宁复言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颤抖。他看着父亲震惊的神情，心里百感交集。
“……不是你一心想考江音的吗？”
“想考江音的是妈妈！从来都不是我。你是说多了连自己都记不得了吗？”
江辰听到这话，顿时暴跳如雷。宁复言也不想再忍了，毫不示弱地回怼过去。算起来，这是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与父亲的一场激烈争吵。
舅舅始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无动于衷，直到舅妈挤到中间，把宁复言往门口拉。
宁复言抬起头，望着舅舅，舅舅朝他点了点头，说：“你先出去吧，我来说。”
他浑身颤抖着，被舅妈拉着出了门，舅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顺着他的背，用满含担忧与疼惜的眼神询问他怎么样。然而，宁复言已没了力气回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用气声说了句“没事”。
舅妈陪他站了一会儿，随后因担心唐子鹤，便开门进去了。
“我还不明白吗！我都快死了！你依旧如此执迷不悟。你以为我姐想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够了。”对话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是舅舅沙哑的怒吼。
宁复言没有离开，他就那样仰靠在墙边坐着，目光空洞。
直到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门把手转动，出来的是宁辰，他看上去忽然间有些苍老。
宁辰看到宁复言时愣了一下，移开视线，打算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这时，宁复言开口叫住了他，喉咙干涩发疼：“爸。”
宁辰停住脚步，没有动。
“我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还是没动。
“但有些地方我说错了。我其实是喜欢音乐的，可我不喜欢这种不纯粹的音乐。”
宁辰微微侧过头：“所以呢？”
“我回国后会继续完成学业。但毕业后，你就别管我了。”声音微弱而虚浮，“我想做什么你都别干涉了，我不用你的钱，行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
宁复言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动作僵硬又笨拙：“……不行也没关系，我已经长大了，爸。”他哽咽了一下，“我现在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你说左，我不敢往右的小孩子了。”他停顿了一下，“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宁辰转过头，对上自己儿子一双泛红却倔强的眼睛，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父子俩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着。良久，宁辰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转回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宁复言失望地合上眼睛，父亲的声音却响起：“随便吧。”那声音像是充满了万般无奈的低叹。
宁复言眼眶湿润了。
夜晚，宁复言失眠了。他开着台灯，趴在桌上发呆。这时，门上传来叩门声，是舅妈。
舅妈温柔地问他：“睡不着？”
宁复言应道：“嗯。”
“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到一条僻静的小路，四周传来虫鸣，还有夜风轻拂。舅妈领着他来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山洞里，里面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水面宛如一块深色的玻璃。她推来一艘小皮艇，带着宁复言坐了上去。舅妈没有说话，任由小船缓缓飘荡。
拐过一个弯，忽然头顶出现一片光亮，宁复言不禁一愣。这时，舅妈开口说道：“这是萤火虫洞，这个地方很少有人知道。在你舅舅没生病的时候，我们晚上睡不着就会来这里。”
宁复言静静地听着，眼前划过连成一片、泛着微光的萤火虫洞。
“今天的事你想明白了，我就不多说了。人是需要放松的，哪怕只是偶尔。”
宁复言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安情绪正一点点缓解，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松弛。他认真地望着舅妈，说道：“谢谢舅妈。”
舅妈微笑着，继续问道：“来这里一个多星期了，感觉怎么样？”
“你们的国家很美，我很喜欢。”
“这评价很中肯。新西兰的确很美，可很多人都说这里很孤独，但我不这么觉得，至少在遇见了你舅舅之后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感到无比幸福。这里每天有十六个小时都有阳光，日落要到九点半才出现。在这里，你不仅能看到这样奇妙的萤火虫洞景观，还可能偶遇到迷路的南极企鹅、在海滩上晒日光浴的海狗，甚至能看到过马路的小鸭子，是不是很有趣？这里还有你们国家没有的峡湾地貌……它们都美极了。对了！还有极光，不过今天运气好像不太好，至少我们没遇上。说不定下次来就能邂逅到了！它们会让你惊叹不已的。未来如果你有了另一半，也可以带她来，我和你舅舅会很高兴的。你可以带她逛遍新西兰的每一处美景，去沙滩大海，去游泳骑行，去看晚霞。领略极致的美，烦恼自然就随风消散了。”
她说的画面在宁复言眼前展现，舅妈把手垂出小船外，指尖投入清浅的水中，任由它从指尖划过，她在水光明明灭灭间开口:“ The future is long. Are you ready to be Ning FuYan?”
宁复言学着舅妈的样子去触摸，他回答：“I im。”
未来之路还很漫长，你准备好做宁复言了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