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七年 学长很好， ...
-
时隔七年，再读这封信件，宁复言犹如遭受雷击一般。
在同一天里，他的思绪被回忆反复冲刷，此刻大脑乱作一团。
遗憾，好遗憾，无法用言语诉说的遗憾。
日记从沙发上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上，宁复言这才如梦初醒。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切。手中的明信片仿佛有千钧之重，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仿佛能真切地体会到当时写下这些话时的心境。
他缓缓蹲下闭上眼睛，呼吸颤抖不已。宁复言在脑海中反复质问自己为何如此。他不是局外人啊，可那些明明可以相互交织的线，为什么非要切割得毫无破绽？
他好遗憾。
宁复言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身体也开始颤抖。他跪下来，单手撑住茶几，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遗憾化作尖锐的刺痛，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
宁复言突然想起，他寄出去的明信片只有一张，可这里却有两张。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抽出下面的一张明信片，放到上面。
这张明信片上有至尊魔戒的涂鸦，不用想就知道是郁淮琰亲手画的。宁复言的手颤颤巍巍地将它翻到背面，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宁复言启唇念了出来。
“TO：NFY
你说生命比史诗辽阔，可我是谁呢？
自安城。”
读完后，宁复言所有的情绪都归于沉寂，只剩痛还活着。他想说，你就是你自己，是郁淮琰，是小画家，是我的全部。
可怅惘失落的气息在他的骨骼中疯狂滋长，无声无息地占据着每一寸肌肤。他渴望大声呼喊，将心中的烦闷宣泄而出，可喉咙却好似被堵塞住，发不出丝毫声响。在这无尽的彷徨中，他仿佛听到了郁淮琰的声音，那声音轻柔而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位面传来。他努力地想要抓住那声音，可当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声音渐渐消失。
一道突兀的提示应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是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宁复言的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看到是郁淮琰发来的消息，“你在干嘛。”他才像终于缓过气般重重的呼吸。
宁复言舒展了一下手指，打字道：“休息，你呢，在干什么？”
郁淮琰秒回：“在看他们打球，好无聊好无聊，宁复言我有点想你了。”
宁复言眨了眨眼睛，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回复：“我也是。”
“可是他们还没吃饭，还要等好久啊，我有点想溜了。”
宁复言再次看向一旁明信片上郁淮琰写的话，他垂下眼睛：“吃完饭也不迟。”
“你吃了吗？”
“还没，等会儿出去吃。”
“好，要是无聊可以在外面多逛逛，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家了。”
“嗯。”
郁淮琰没有再发来消息。宁复言起身，蹲久了腿部有些发麻，他坐在沙发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间，接着换了身衣服出门。
郁淮琰回来时，瞧见客厅没开灯，以为宁复言已经睡下，便蹑手蹑脚地换鞋，随后开了一盏小灯。
下一秒，宁复言的身影出现在沙发上。他坐在那里，双臂撑在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正盯着郁淮琰。
其实他早在郁淮琰开门时就听见了声音，但他没动，直到郁淮琰开灯他才望过去。
郁淮琰先是吓了一跳，刚准备要吐槽，但倏地注意到了宁复言落寞的样子。
即郁淮琰觉得新奇，这么想我？
他笑着向宁复言走进，但接着笑不出来了，因为宁复言双眼通红。
新奇个鬼。
他赶忙上前，双手捧住宁复言的脸，焦急地开口：“宁复言，你怎么了？！”
宁复言依旧沉默不语，他深知自己的声音会有多沙哑。一串泪水从他脸颊滑落，顺着郁淮琰的指尖，流向小臂。
宁复言未发一言，只是俯身拿起茶几上的日记和明信片，递了过去。
郁淮琰现在只担心宁复言，他急匆匆接过。视线昏暗，他开了大灯，接着坐回宁复言身边低头查阅。良久，他如石像般定在原地。
“声音传递需要时间，但有些声音被听到需要花九年的时间。”宁复言终于开口，声音哑涩。“郁淮琰，我们等了好久啊。”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郁淮琰的心上。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疯狂地将宁复言压在身下，疯狂地亲吻着他。
两人相贴的脸上，泪水越积越多，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在窒息的亲吻中，郁淮琰神经里每时每刻都在播放他和宁复言聊的每一句话。就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闪现。他好恨自己的后知后觉。这让他彻底卷进了漩涡，挣扎无效。
“不要难过淮琰，事不过三，所以第三次，我们真正遇见。”宁复言微微分开，抚摸他的后脑。
“我知道……我知道……”郁淮琰有些语无伦次，“那你也别再难过了，宁复言。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哭了吗？你别哭了……”
他再也不想在宁复言脸上看见这种神情，永远都不想。
悲伤的氛围将白昼与黑夜一并吞噬。
“好。”宁复言紧紧抱住面前这个脆弱的人回答。他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郁淮琰，郁淮琰亦是如此。
两个被遗憾笼罩的人，在黑夜里紧紧相拥。郁淮琰将头埋在宁复言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宁复言轻轻拍着郁淮琰的背，他在郁淮琰耳边轻声呢喃：“我想给你一个东西。”
许久，郁淮琰缓缓抬起头，看着宁复言的双眸，那里头满是深情与眷恋。他轻轻抬手，为宁复言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问道：“是什么？”
“我的回信。”
郁淮琰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接过信封，将其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指环王》的插图，那是一张明信片。郁淮琰缓缓将它翻到背面，他的眼睛渐渐再度泛红，因为明信片背后有几段话。：
TO：郁淮琰
你就是你，你可以是宇宙的史诗，可以是尘埃的史诗。你可以庞大，你可以渺小，但你永远是你。再巨大的伤悲皆以成灰，不用介怀不必追悔。所以，不要害怕不要退缩，大胆地去拥抱，去享受。
宁复言于安城，或者更直白点，宁复言正在你身边。
“你……什么时候写的？”郁淮琰茫然的问。
“你给我发完消息后，出门买到明信片后回家写的。”宁复言解释。
“这个IP要找好久吧？”
“不，我很幸运，找的第二家店里就有卖。”
“……谢谢你宁复言，你总是这样安慰我，现在是，从前也是。”
“虽然之前有跟你说过这种话，但这次不一样。现在是回信，一封迟到多年的回信。”
第一封信越过边境，抵达他所在的北方，耗时16天。
第一封回信越过时间长河。抵达他的手中，耗时7年。
郁淮琰放下明信片，趴在茶几上，臂弯中露出半张脸，胸膛起伏。宁复言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就这样无言的坐在地上，慢慢消化着这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情感。郁淮琰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还在宁复言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好似能为他抵挡世间一切风雨。
他想一直被这样拥抱着，他喜欢这样纯粹的拥抱。他喜欢宁复言，他好爱宁复言。
不知静谧了多久，郁淮琰才从怀抱中抽身，找来一支笔，在日记本上书写起来。待他停笔，宁复言拿过来看。
在2009年11月16日这篇日记中的“今天运气不太好”这句话附近的空白处又添了一句：
其实你很幸运。
宁复言目光落在这句话上唇角无意扬起，他思索了一会儿，拿过郁淮琰手中的笔，在他新添的话语下方，也写下一句：
学长很好，学长很爱你。
郁淮琰在看清这段话的瞬间，鼻子又是一酸，他吸吸鼻子扑进了宁复言的怀里。宁复言把他捞起来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指尖扣着郁淮琰后颈，仰头吻了上去，他的眼底藏着无与伦比的贪恋。
郁淮琰则单手扣住宁复言的脖子，加深了吻。这个吻中翻涌着无尽的欲望，宁复言松开手，转而捞起郁淮琰的双腿，抱起他走向卧室，呼吸交缠未断。
他轻轻的把郁淮琰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再度倾身压上。但这次他并没有着急亲下，他眼神灼热，目光黏在郁淮琰的眼睛上，他说：“写下那段话时，你……怎么不告诉我。”
郁淮琰知道他问的是明信片。他啄了下宁复言的侧脸开口：“ 因为那是高考结束时写的，本来是想告诉你，但我想你事情应该也很多，而且你不是说要注销账号吗。”
宁复言眼神暗淡下来，郁淮琰扯扯他的衣服，继续说：“但我真的无人可倾诉了，于是弄了个新号心存侥幸去搜你，显示的是账号已注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