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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两个少年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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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热得人心浮气躁。
教室里风扇吱呀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后排几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前排的女生偷偷照镜子补妆，班主任还没来，整个教室嗡嗡嗡像一锅快开的水。
姜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转学手续，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穿的是唯一一件白衬衫，洗过太多次，领口有点发毛，但熨得平整。书包也是旧的，县城的百货大楼买的，背了三年，边角磨得发白。
教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姜寻没敢动，就那么站着。
他想起爷爷送他来北京那天，在火车站拉着他的手说：“寻寻，北京是大地方，去了好好读书，对人要和气，人家对你好，你要记着，加倍还回去。”
他用力点头，说爷爷你放心。
爷爷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进了站。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爷爷。
“愣着干嘛？进来啊。”
班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姜寻赶紧跟进去，站在讲台边上，底下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新来的转学生，姜寻。”班主任扫了一眼花名册，“从县城考过来的，大家以后多照顾。”
底下稀稀拉拉几声鼓掌。姜寻鞠了一躬，声音不大：“大家好，我叫姜寻，生姜的姜，寻宝的寻。”
有人笑了一声：“寻宝？这名字挺有意思。”
姜寻脸有点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班主任扫了一眼教室，只有最后一排靠窗有个空位。旁边趴着一个人，脑袋埋在胳膊里，睡得正香。
“你先坐那儿。”班主任指了指。
姜寻背着书包往后走。过道很窄，他侧着身子，不小心碰到一个人的桌子，那人抬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小声说“对不起”，脚步更快了。
走到最后一排，他站在座位边上，看着旁边趴着的人。
那人穿着件黑色T恤，后颈露出一截，皮肤很白。桌上是空的，连本书都没有。
姜寻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好，我叫姜寻。”
没反应。
他又说了一遍：“你好，我是新来的，坐你旁边。”
那人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姜寻站着等了几秒，确定他不会醒，只好自己坐下。他把书包放进抽屉，拿出课本，端端正正摆好。旁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风扇吱呀呀转着，姜寻坐得笔直，眼睛看着黑板，余光忍不住往旁边瞟。
这人睡得真香啊。
下课铃响的时候，旁边的人终于动了。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抬起来，肩膀咔咔响了两声，然后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姜寻的视线。
姜寻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那人看着他，挑了挑眉：“新来的？”
姜寻点头，这回看清了他的脸——五官很深，眉眼长得好看，但表情淡淡的，有点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我叫姜寻！”他想起爷爷的话，对人要和气，于是露出一个笑，“生姜的姜，寻宝的寻！”
那人被他笑得晃了一下眼，顿了一秒，随口说：“谢临安。”
姜寻认真记下：“谢临安，我记住了。”
谢临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寻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临安收回目光，走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姜寻听得认真，但发现好多东西听不懂。县城的教育水平跟北京差得太远，老师讲的例题，他反应要慢半拍。
旁边的谢临安又趴着睡了。
姜寻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怎么老睡觉？
下课的时候，谢临安醒了，转头看见姜寻还在看题，笔尖戳在草稿纸上，半天没动。
“不会做？”
姜寻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他问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这道题不太懂。”
谢临安瞟了一眼题目，随口说：“选C。”
姜寻愣了：“啊？”
“老师讲的，这道题选C。”谢临安打了个哈欠，“我刚才听了。”
姜寻低头看看题，又看看他：“你……你不是在睡觉吗？”
谢临安面不改色：“我闭着眼睛听。”
姜寻将信将疑，但还是在括号里填上C。
第三节课发作业本，姜寻翻开一看，那道题老师打了个红叉。旁边写着正确答案：A。
姜寻转头看谢临安。
谢临安正在看自己的作业本，上面也是一堆红叉。他察觉到姜寻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姜寻把作业本递过去，指着那道题：“你说选C。”
谢临安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哦，我听错了。”
姜寻：“……”
谢临安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生气了？”
姜寻摇头：“没生气。”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寻想了想，说：“我在想，你刚才是不是骗我的。”
谢临安挑眉：“那你觉得呢？”
姜寻认真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下次会自己做的。”
谢临安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这人……有点意思。
中午吃饭，姜寻拿着饭卡去食堂。他第一次用这种卡，不知道要往里面充钱，走到窗口才知道刷不了。
他站在那儿，有点窘。
后面的人催：“快点啊，后面排着呢。”
姜寻不知道怎么办，正想把饭收回去，一只手从他旁边伸过来，把卡往机器上一贴。
“滴”的一声，刷好了。
姜寻回头，是谢临安。
谢临安把卡收回去，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姜寻点头：“谢谢……我会还你的。”
谢临安摆摆手，端着盘子走了。
姜寻端着饭，找了半天位置，最后看到谢临安旁边有个空位。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小声问：“这儿有人吗？”
谢临安抬头看他，嘴里还咬着筷子：“没人。”
姜寻坐下，认认真真吃饭。吃到一半，想起什么，说：“明天我请你。”
谢临安：“什么？”
“你帮我刷的卡，明天我请你吃饭。”姜寻说得认真，“你吃什么，我给你刷。”
谢临安看了他两秒，笑了：“行啊。”
下午自习课，谢临安又想睡觉。趴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旁边。
姜寻正在写作业，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小学生。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但没有挪位置。
谢临安鬼使神差伸出手，把窗帘拉上了一点。
姜寻抬头看他。
谢临安若无其事地趴下，闭上眼睛。
姜寻看着他，小声说：“谢谢。”
谢临安没动，心里想：这人怎么什么都谢。
放学的时候，姜寻收拾书包，动作慢吞吞的。谢临安早就收好了，斜靠着椅子等他。
“你怎么这么慢？”
姜寻不好意思地笑：“我东西多。”
谢临安看了一眼他的书包，确实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姜寻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拉上拉链，站起来：“好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校门口，谢临安往左，姜寻往右。
谢临安说：“走了。”
姜寻点头：“明天见。”
谢临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姜寻背着那个旧书包，走得很慢，背影有点瘦小。夕阳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谢临安收回目光，插着兜走了。
晚上，谢临安回到家，保姆已经把饭做好放在桌上。他一个人吃完，上楼，躺床上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想起什么，翻出今天拍的几张照片。学校让拍的活动照，他随手拍了几张交差。
翻着翻着，看到一张里有姜寻。
照片是教室的全景，姜寻坐在最后一排，正在低头写东西。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谢临安看了两秒，退出去，又点开，又退出去。
最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他那个旧书包，该换了。
第二天早上，姜寻到教室的时候，谢临安已经在了。
难得，他没睡觉，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寻走过去，放下书包：“早。”
谢临安“嗯”了一声，没动。
姜寻坐下，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谢临安桌上。
谢临安看了一眼：“什么？”
“早饭。”姜寻说，“昨天说好的，请你。”
谢临安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包子，还有一袋豆浆。
他看着那个包子，愣了两秒。
姜寻有点紧张：“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肉的。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谢临安打断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姜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谢临安嚼着包子，心想：这包子好像确实比平时好吃一点。
吃完早饭，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谢临安难得没睡，坐得端端正正。
旁边的姜寻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今天精神真好。
他不知道的是，谢临安一整节课都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包子多少钱来着？明天得还他一顿。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
有鸟从天空飞过，落在一棵树上，歪着脑袋，往教室里看了两眼。
它看见了两个少年并排坐着，一个在认真听课，一个在假装认真听课。
它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那年他们都还小，还不知道什么叫离别，什么叫等待，什么叫…
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