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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巡宫核规察隐情 深宫藏锋暗流生 中宫七条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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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七条宫规颁行已满三日。
苏令婉依着事前布置，命贴身掌印女官云岫持凤印令牌，率两名司正女官，巡查六局一司与各宫嫔御居所。核查看守规制、宫人当值、宫规记诵诸事，违者当即按规处置，绝不徇私。
谕令一出，本就肃静的后宫，更是连空气都绷紧了几分。
云岫一行人先查了六局一司。
针线局、尚食局、宫正司等处，宫人皆按班当值，垂首敛声，往日偷闲懈怠、交头接耳的乱象荡然无存。见了凤印令牌，更是无人敢有半分差池。巡查女官逐一核对点卯名册、用度台账，皆规整有序，无一处疏漏。
云岫微微颔首，心中暗赞——娘娘这三日的雷霆手段，果然镇住了这诺大的后宫。
首站便查至怡春宫。
宫门前早已撤去婉嫔往日爱摆的鎏金宫灯，换了嫔位规制的素纱灯，灯罩素白，在晨光里透出几分收敛的意味。院内宫人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连眼神都不敢四处游移。
云岫入内时，婉嫔卫明姝正端坐在临窗大案前。
她今日一身素衣素饰，鬓边无半点珠翠，正一笔一划恭抄宫规。案上已摞起厚厚一沓抄好的绢纸，墨迹新干，可见是用足了功夫的。
见云岫到来，卫明姝慌忙起身行礼，再无半分往日骄纵。
“有劳云岫女官亲至，本宫……臣妃已谨遵中宫谕令，闭门抄规，三日未出殿门一步。”
她声音温顺，眼底藏着怯意，连抬头都不敢直视云岫。
云岫略一行礼，环视殿内——衣饰皆收于柜中，无一件逾制之物；宫人各司其职，无一人闲散。她略一点头：“婉小主谨守宫规，便是不负中宫教诲。往后依旧如此，安分守己，自然平安无虞。”
卫明姝连连应是，恭送云岫离去。
待殿门合上，她才瘫坐回椅上，攥紧了手中的笔。她是真怕了——那日殿上杖责宫人的血迹，如今还印在她脑子里。中宫铁腕在前，她半点错处也不敢再犯。
可那双攥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甘，还是有的。
只是如今，只能忍着。
紧随其后便是景和宫。
良嫔姜玉娥早已率宫人在宫门前等候。
她一身合制青缎宫装，妆容素雅，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见云岫到来，她亲自迎上前，笑意温婉得体：“云岫女官辛苦，臣妃已命宫人将册簿备好，请女官核查。”
云岫入殿核查，殿内规制分毫未差，宫人皆能熟背宫规前三条，连院内洒扫的小宫女，都能说清晨昏定省的时辰。
“臣妃日日督促宫人记诵宫规，恪守礼制，不敢有半分懈怠。”姜玉娥言语得体，声音柔和，“中宫立规肃宫，是为六宫安稳，臣妃自当全力遵从。”
云岫赞了两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
暗角处，一名心腹宫女悄然退至廊下，往御花园方向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云岫眸光微顿，却只当未曾看见，按例核查完毕便告辞离去。
待云岫走远，姜玉娥立刻屏退左右，召来那名宫女。
“如何？前朝可有消息？”
宫女低声回话：“回小主，太子殿下近日频频召见朝臣。荣亲王虽离了京，可二皇子那边也未停歇。宫里都在传，中宫此番肃宫，便是为了稳住后宫，不叫咱们被前朝势力拉拢，搅乱朝局。”
姜玉娥指尖捻着帕子，眼底的算计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皇后想得周全。”她轻声道，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这后宫，从来不是只守规矩就能安稳的。她压得住明面上的乱象，压不住各方的心思。”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幽深。
“咱们且等着。只管安分，暗中观望。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巡查的最后一宫，是偏僻的静云轩。
朱红宫门紧闭，门前连个值守的宫人都无。云岫叩门许久，才有小宫女轻手轻脚开了门，躬身回话：“回女官，小主有令，非中宫传唤，不开宫门。”
她顿了顿，又道：“女官若要核查，奴婢可引您入内。只是小主正在院内看书，不愿惊扰。”
云岫持凤印入内。
轩内清静雅致，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半点奢华装饰。青石小径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无。
微嫔陆知微临窗坐在竹椅上。
她身着素布宫装，发间只簪两支素银簪，手边摆着一卷闲书，案上清茶袅袅。周身无半分后宫纷争的烟火气，仿佛这红墙内的尔虞我诈，与她隔着千山万水。
见云岫到来，她缓缓起身，礼数周全，语气清淡：“有劳女官。静云轩上下，皆遵中宫宫规。宫人不出门、不私语，用度、衣饰皆守嫔位规制，不敢有违。”
云岫四处查看。
轩内规整至极，宫人皆守在各自岗位，连说话都细声细气，静得能听见风吹叶落的声音。那些别处常见的窥探眼神、窃窃私语，在这里一概寻不见踪迹。
“微小主安分守己，是后宫典范。”云岫由衷赞了一句。
心中暗叹——这深宫之中，能这般彻底撇清是非、独善其身的，也唯有陆知微一人了。
陆知微只是淡淡一笑，未多言语。
待云岫离去，她便又合上宫门，重回窗前，继续翻那卷闲书。
外界的权谋争斗、前朝的风起云涌，她一概不闻不问。只求守着这方寸静地，安稳度日，苟全性命于这深宫之中。
云岫巡查完毕，赶回长春宫，将各宫情形一一回禀。
苏令婉端坐凤椅之上，静静听着。
云岫细说婉嫔的蛰伏、良嫔的恭顺、微嫔的闭门，一字一句，不敢遗漏。末了，她又低声道：“娘娘，景和宫的宫女，似在暗中打探前朝消息，被奴婢瞥见了。”
苏令婉指尖轻敲案沿，眸色沉静如水。
“婉嫔是怕了，一时安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分明，“良嫔是装的，眼底藏着心思。唯有微嫔，是真的看透了，闭门避祸。”
云岫垂首：“娘娘明鉴。那良嫔那边……可要敲打？”
苏令婉摇了摇头。
“由她去。如今后宫规矩已定，她不敢明着作乱。暗中窥探，也翻不起大浪。”她顿了顿，目光落向案上的凤印，“本宫要的是后宫安稳。只要不触碰底线，便容她蛰伏。”
正说着，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前来传旨——召皇后前往慈宁宫叙话。
苏令婉整理衣饰，赶往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暖阁内捻佛珠，见她到来，抬手赐座。语气平和，却字字深意：
“你掌凤印肃宫闱，做得极好。后宫安稳，前朝才能少些牵绊。”
苏令婉躬身：“儿臣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太子争储愈演愈烈，你守好中宫，便是帮了陛下大忙。”
苏令婉垂首应道：“儿臣定以宫规镇六宫，不叫后宫乱了前朝方寸。”
太后点点头，又叮嘱道：“各宫心思各异。婉嫔骄纵可驯，良嫔心思深沉，你要多留意。微嫔那孩子安分，倒是个省心的，不必苛责。”
她顿了顿，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红墙之内，守规矩是本，藏锋芒是智。你且稳住，万事有陛下与我给你撑腰。”
一番话，点透了后宫与前朝的牵连，也给了苏令婉十足的底气。
待苏令婉从慈宁宫返回长春宫，夕阳已落。
宫墙之上染满余晖，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她立在殿前，望着沉沉落下的暮色，心中一片清明。
新规落地，后宫看似秩序井然。
可良嫔的暗中窥探、前朝的储位之争，早已将暗流引至宫墙之内。婉嫔的蛰伏是暂时的，良嫔的恭顺是伪装的，唯有微嫔的闭门，是真的独善其身。
她执掌凤印，守的是宫规，稳的是后宫。
更是要护住这红墙之内，不被前朝的漩涡彻底吞噬。
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苏令婉转身入殿，裙摆拂过汉白玉台阶，无声无息。
而这深宫之中，藏在平静下的锋芒——才刚刚开始显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