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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慈宁念亲遣公主 别院嬉春诉宫闱 慈宁宫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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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暖阁里，安神沉香的烟气丝丝缕缕，在午后日光里打着旋儿。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佛珠，目光却落在窗外发呆。案头摆着一枚墨玉龙纹佩，是幼子萧玦幼时常挂在腰间的旧物，边角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年岁越长，她越是挂念这个自请离宫、居于京郊别院的儿子。连日来总觉心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
“皇祖母！”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满室寂静。长公主萧灵溪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身鹅黄宫装衬得她愈发娇俏明媚。她进门便瞧见太后眼底那抹淡淡的思念，立刻凑上去，一把挽住太后的胳膊。
“皇祖母又在想小皇叔了，对不对？”
太后轻叹一声，抚着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心疼：“他偏要住那京郊别院，离宫甚远，连日常请安都难。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也不知他与清辞在别院，吃得可暖、住得可稳。”
萧灵溪眼睛一亮，当即自告奋勇：“皇祖母放心！孙儿这就替您去京郊别院探望小皇叔和清辞婶婶！”
她越说越来劲，摇晃着太后的手臂：“既能解您的相思，我还能拉着婶婶出门耍耍呢！春日正好，别院外头定有好玩的。”
太后见她那雀跃的模样，愁绪散了大半。她笑着点了点孙女的额头，忙命人备上滋补药膳、精致点心，又细细叮嘱：“路上慢些，到了别院莫要喧闹，好好替我看看他们。瞧瞧你小皇叔气色如何，清辞那孩子身子可好。”
“遵命！”
萧灵溪脆生生地应下，一刻也等不及，带着仪仗便往京郊别院而去。
京郊别院远离尘嚣，青瓦白墙映着翠竹，自成一派清静天地。
院中种着沈清辞亲手栽的兰草，正是抽芽时节，嫩绿一片，衬得这方小院愈发雅致。春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与后宫的浮躁判若两地。
王爷萧玦正坐在廊下翻看古籍。他一身素色常服，墨发用玉簪松松挽起，通身温润清隽，眉眼间是从容与淡然。
听见远处传来的车马声，他抬眸望去。
不多时，便见长公主蹦跳着进了院门。萧玦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合上书卷，起身相迎。
“小皇叔！”萧灵溪几步跑到他跟前，“皇祖母惦记您，让我来瞧瞧您和清辞婶婶！”
她一面说，一面命人将太后的心意一一递上——滋补的药材、精致的点心、新裁的衣裳，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沈清辞正临窗煮茶，听见动静，便起身出迎。她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眉眼温婉如画，朝长公主浅浅行礼：“公主一路辛苦。”
萧灵溪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婶婶，我可不止是来传话的！”
她晃着沈清辞的手，语气里满是撒娇：“今日天气正好，你可得陪我好好玩一玩！别院外头可有好玩的地方？”
沈清辞浅笑着应下：“后山有片桃林，溪水也解冻了，公主若想去，便去走走。”
萧灵溪顿时眉开眼笑。她屏退下人，拉着沈清辞在软榻上坐下，先不急着出去玩，倒把后宫近日的风波一股脑倒了出来——
婉嫔卫明姝借诗词邀宠，在御花园苦等一下午，却空欢喜一场；
良嫔姜玉娥新法理宫务，把景和宫打理得井井有条，陛下路过却未踏入一步；
最后帝王绕开所有争宠的嫔妃，独宿长春宫中宫。如今后宫人人都在猜测圣意，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沈清辞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垂眸，眉尖轻轻蹙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唏嘘。待听完，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后宫之中，身不由己者居多。她们这般费尽心思，也不过是求一份立足之地罢了。”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窗外那一片翠竹，声音愈发轻了：“只是这般争来斗去，终究是困在方寸宫墙里，丢了自在。”
心底里，并非毫无波澜。
想起昔日在宫中的日子——那些刻意压低的呼吸、步步为营的谨慎、无处可逃的压抑——她鼻尖微酸，可心底的暖意却更甚。
若不是萧玦执意护她远离那泥潭，她怕是也难逃这般汲汲营营、勾心斗角的宿命。
她抬眼，不经意望向廊下。
萧玦正背对着她们，似在吩咐下人添茶。日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将那一身素色衣袍染成淡淡的金。
她收回目光，唇角却不自觉弯起。
萧玦虽背对着她们，却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
他早知后宫污浊，才执意将她安置在别院。便是要让她远离那些无谓的争抢，守一方清净天地。
方才听她语气里那淡淡的唏嘘，他心底便泛起怜惜——她虽淡然，却仍有恻隐。那是她心善，也是她记着从前的日子。
他只默默吩咐下人上茶，不愿让半分宫闱琐事，扰了她的清静。
“婶婶说得是！”萧灵溪一拍手，将那点愁绪尽数赶走，“那些烦心事不提了！别院外头便是桃林溪涧，咱们去放风筝、采兰草！”
她拉着沈清辞起身，又回头冲萧玦喊：“小皇叔也一起！”
萧玦颔首，命下人取来彩绘风筝，亲自陪着二人往别院后山而去。
春日正好。
桃林开得烂漫，粉白一片，风过时落英纷纷。溪水解冻潺潺，清澈见底，偶有鱼儿游过，惊起一圈涟漪。暖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萧灵溪提着裙摆跑在前面，亲手举着那只蝴蝶风筝，边跑边回头喊：“婶婶快帮我牵着线！”
沈清辞跟在后头，手里牵着风筝线，眉眼间难得漾出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与在宫中的温婉不同——是真真切切的欢喜，是从眼底透出来的光。
萧玦缓步跟在二人身后。
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沈清辞身上。见她被风吹起鬓发，便不动声色上前，替她拢好。见她放线不稳，便伸手轻扶她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二人皆是微微一顿。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各自看向别处。
萧灵溪只顾着嬉闹，哪里察觉这暗涌。她只笑着喊：“婶婶快看！风筝飞好高！”
沈清辞抬眸望去。那只蝴蝶风筝在蓝天里飘摇，越飞越高，仿佛要挣脱那根线，飞向更远的天际。
她望着那天上的风筝，再看身旁沉默温柔的萧玦，心头暖意融融——后宫再热闹，也不及这片刻春风自在。
玩累了，三人便临溪而坐。
萧灵溪采了大把野花，插在鬓边，又往沈清辞发间也插了几朵。沈清辞替她理着跑乱的碎发，动作轻柔而自然。
萧玦安静守在一旁，偶尔递过温水、递过点心，不多言，只是陪着。
画面恬静又温馨。
这般安逸自在，是后宫永远寻不到的光景。
而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后宫的风波早已飘入朝臣耳中。
散值的宫门外，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各怀心思。
良嫔之父姜御史捻着胡须，神色淡然：“小女务实理事，不慕浮华，正合圣意。无需急于一时。”
婉嫔的兄长卫校尉则面色焦躁：“妹妹才情出众，那日御花园，陛下明明赞了她的诗，怎会不敌中宫虚势？定是时机未到！”
更多中立朝臣相视不语，心底却了然——帝王不偏不倚，宿中宫是稳后宫、尊礼制，正是制衡之术。
这番话，他们只放在心里，不会说出口。
夕阳西斜，天边染了淡淡的橘红。
萧灵溪玩得尽兴，却也不得不告辞。她恋恋不舍地拉着沈清辞的手：“婶婶，我改日再来看你们！你们可要好好的！”
沈清辞浅笑着点头：“公主路上慢些。”
萧玦与沈清辞一同送至别院门口，看着长公主的车马远去，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回身时，晚风轻起。
萧玦自然而然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英。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今日累着了？”他低声问。
沈清辞抬眸，撞进他眼底的温柔。
她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后宫的暗流、朝堂的纷扰，都隔在这别院之外。
这里只有春风、桃花、风筝，和她与他——
安安稳稳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