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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宫闱暗涌生波澜 厚礼遥寄故人情 帝王昨夜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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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昨夜驾临长春宫的消息,不过一夕之间,便踏着晨光传遍了后宫六院。
后宫本就是步步留心之地,陛下宿在中宫一事,更是被各宫宫人飞快传报。殿阁之内,人心浮动,百态尽显。
最先得了消息的,是微嫔陆知微。
她正坐在窗下慢煮清茶。壶中是去岁新贡的龙井,水是清晨采集的露水,火候不大不小,恰好能催出那一缕清幽茶香。她出身太常寺博士府,身为穿越女,素来以“苟着”为生存之道,聪慧通透却从不出头。
听闻消息后,她只是指尖轻叩桌面,淡淡一笑。
“皇后稳居中宫,占尽法理情分,又得太后与陛下全心信重,本就是无人能撼的局面。”她轻声自语,将茶汤缓缓注入杯中,茶香袅袅升起,“不争不抢,安稳度日,才是最长久的算计。”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向窗外那一角天空。
既不艳羡,也不怨怼。依旧守着自己的小殿,安静度日。
这般不争不抢的通透,反倒成了后宫里最独特的存在。
紧挨着的怡春宫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瑾嫔卫明姝正坐在妆台前,手中捏着一卷诗稿。那是她昨夜新写的词句——不,是她从记忆深处翻出的千古名篇,精心誊抄在洒金笺上,只等下次面圣时献上。
“陛下昨夜又去了长春宫?”她猛地将诗稿拍在案上,柳眉倒竖,眼底满是不服。
“是……是的小主。”宫女战战兢兢地回道,“今早各宫都传遍了。”
“不过是占了中宫的名分,她苏令婉无才无艺,凭什么独得圣宠?”卫明姝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砖,簌簌作响。
心腹侍女连忙上前劝道:“小主息怒,皇后毕竟是中宫,陛下留宿也是……”
“也是什么?”卫明姝打断她,语气越发尖利,“你去准备,明日陛下若去御花园散心,我便去亭中吟诗。定要以才情压过她一头,让陛下看见我的好!”
她攥紧手中的诗稿,眼底烧着一团火。
“急死我了,再不出头,恩宠全被皇后占尽了!”
满心都是争强好胜,恨不能立刻拔尖夺宠,半点沉不住气。
相较之下,顺嫔姜玉娥便理智得多。
她出身吏部侍郎府,同样是穿越女,最擅用现代记账之法与管理之道打理宫殿。此刻正坐在案前核对殿内账目,笔尖微顿,眸中闪过深思。
“皇后并非靠媚上固宠。”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心腹宫女说,“而是靠中宫本分、太后偏疼,还有靖王府那层隐秘情谊。根基稳得很。”
宫女低声道:“那小主,咱们要不要……”
“不要。”姜玉娥打断她,语气冷静无波,“莫要去碰皇后的霉头。”
她抬眼,目光沉静如水:“咱们管好自己的宫殿,把份内之事做到极致。再寻合适的时机,借力打力。硬碰硬纯属不智,慢慢筹谋,才是长久之计。”
说罢,她又低下头,继续核对账目。
不争一时之气,每一步都算得清楚。理智得近乎冷澈。
而几位土生土长的古代妃嫔,更是各怀心思。
丽嫔性子急躁,本就盼着圣宠心切。此刻她坐在殿中,绞着手中的帕子,怨怼之色溢于言表:
“皇后日日占着陛下,往后咱们连御前请安的脸面都没了!”
她霍然起身,对身旁宫女道:“你们快去打听,陛下近日爱吃什么、爱赏什么。咱们总得寻个由头凑上去!”
她无甚谋略,只懂一味争抢,焦躁得坐立不安。
李贵人与王常在则胆小怯懦,只敢缩在自己宫中观望。
二人皆是本分的古代女子,无家世无恩宠。听闻皇后得宠,只默默敛了心神,不敢有半分妄动。
“咱们还是安分些吧。”李贵人小声道,“别惹祸上身。”
王常在点点头,攥紧了帕子,只求安稳度日,不被卷入纷争便足矣。
一时间,后宫之中,百态丛生。
佛系苟着的、急躁争尖的、理智算计的、焦躁冒进的、胆小观望的——各怀心思,各藏机锋。暗潮涌动,却谁也不敢率先出头。
可这些纷纷扰扰,半点也吹不进长春宫的清净安稳。
次日天刚亮,苏令婉便依着宫规,盛装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一众嫔妃按位份依次行礼问安。瑾嫔的不甘、顺嫔的沉静、微嫔的淡然、丽嫔的焦躁,皆落在苏令婉眼中。她却只淡淡垂眸,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待请安礼毕,嫔妃们纷纷告退。苏令婉却缓步留在最后,并未起身。
太后瞧她这般模样,便知她有私密话说。当即挥退殿内无关宫人,只留李嬷嬷在侧,温声道:
“令婉可是有话要同哀家说?”
苏令婉敛衽屈膝,行一正规中宫礼,语气诚恳温婉:
“回母后,昨日长公主回宫,与臣妾说了靖王妃在别院的近况。臣妾心中甚是挂念。”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妾与靖王妃自幼一同长大,知晓她的喜好。想备上一份厚礼送去别院,略表心意。只是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母后允准。”
她抬眸,目光清澈坦然:“母后素来慈爱,也记挂着靖王殿下与靖王妃。若是母后也有心意要捎去,臣妾可一并让人妥善送去,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太后闻言,眉眼间满是赞许。
“你这孩子,心思最是纯善,又守规矩。”太后笑道,“哀家如何会不允?清辞那孩子远在别院,你记挂她,哀家也疼她。既然要送,便送得周全些,莫要委屈了他们。”
说罢,太后转头吩咐李嬷嬷:
“去库房取上等的云锦绣缎八匹、杭绸六匹。再挑上好的燕窝十盒、人参五支、鹿茸两片。还有哀家珍藏的滋补膏丸、时令鲜果、精致首饰两套,一并备上,交给皇后的人送去。”
李嬷嬷连忙躬身应下:“老奴这就去置办。定是满满一车厚礼,风风光光送往别院。”
苏令婉心中一暖,正要谢恩,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
御前太监前来传话。
原来是皇上早朝过后,听闻皇后要备礼送往靖王府别院,当即也念及手足之情,特意让人传旨:
皇后送往别院的礼物,朕已知晓。朕亦有赏赐,着人取御用绸缎四匹、上等雪燕八盒、御制滋补补品若干,一并送去。让靖王与靖王妃安心在别院安居,不必挂念宫中。
一道圣旨,又添了数箱御赐珍品。
一时间,皇后的长春宫、太后的慈宁宫、皇上的御前,三处厚礼凑在一起,整整装了满满一大车。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珍稀补品琳琅满目,皆是寻常人家见也见不到的贵重之物。
车马缓缓驶出皇宫,仪仗规整,一路往京郊别院而去。
路人纷纷侧目,皆知是宫中往靖王府送的赏赐。
彼时,别院之中,春光正好。
沈清辞正与萧玦在廊下看花。院中兰草抽了新芽,桃花开得烂漫,春风拂过,落英缤纷。
忽闻院外传来车马声响。管家快步前来禀报:
“王爷,王妃,宫中送赏赐来了——整整一大车!”
沈清辞猛地起身,眼中满是惊诧。
待车马驶入院中,一箱箱礼物被小心翼翼搬下。柔软华美的绸缎,晶莹珍贵的燕窝人参,太后亲赐的首饰,皇上御制的补品——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缓步走上前。
指尖轻轻抚过那熟悉的云锦绣缎——正是她从小最爱的花色,一针一线都透着旧日情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点心香气,那是她从前最爱吃的,令婉一定还记得。
眼眶瞬间便红了。
萧玦轻轻揽住她的肩头,眸中满是温柔。
“是皇后娘娘的心意。”他低声道,“母后的疼惜,还有陛下的挂念。满满一车,全是对你的惦念。”
沈清辞抬头,眼底泪光闪烁,却暖得发烫。
“我不过是随口念过几句,令婉便记在心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连母后与陛下,也这般记挂我们……”
春风拂过,桃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望着那一车厚礼,又望向身旁温柔注视着她的萧玦,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意。
纵然身在宫墙之外,可她的挚友依旧护她周全。宫中的长辈与帝王,依旧待她宽厚。身边又有良人相伴,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后宫的纷扰算计,吹不进这一方别院的安宁。
千里的宫墙相隔,隔不断挚友至亲的牵挂。
满满一车厚礼,载着的从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沉甸甸的心意。
将一宫一院的情谊,系得愈发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