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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暗潮初涌各怀胎 风波欲来先有兆 帝王接连两 ...

  •   帝王接连两夜宿在偏僻的静云轩,消息如同沾了风的柳絮,不过一夕之间,便飘满了后宫的每一处角落。

      前一日还门庭冷落的小殿,第二日清晨,便迎来了掌事太监亲传口谕——

      陆答应知微,性情温婉,静和得体,晋为陆常在。

      一句轻飘飘的口谕,将本想缩在角落安稳度日的陆知微,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

      宫人捧着新制的常在服饰与份例器物入内。绫罗绸缎光鲜夺目,银器玉器精致亮眼,与这小殿往日的素净格格不入。贴身侍女又惊又喜,连连道贺:“娘娘,您总算熬出头了!往后咱们在宫里,也能挺直腰杆了!”

      陆知微指尖抚过那崭新的绫罗,眉梢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她要的从不是出头,而是苟住。

      可帝王接连留宿,再加上位份晋升,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六宫——这位不起眼的陆常在,入了陛下的眼。

      “都收起来吧,不必张扬。”她淡淡吩咐,声音轻缓,“寻常穿戴即可,这些先入库房。”

      “娘娘?”侍女不解,满眼都是“这可是天大的恩宠”的困惑。

      陆知微没有解释。她临窗而立,望着院中那丛依旧素白的野菊,心头翻涌着几分挣扎。

      她不是不动心。

      谁不愿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多一分依仗、多一分安稳?若是能借着这股风,稍微站稳一点脚跟,往后的日子是不是能好过些?那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夜,是不是能少一些?

      可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理智狠狠按下。

      她比谁都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她无家世、无背景,唯一的依仗只是帝王一时的新鲜。今日的恩宠,明日便是旁人的眼中钉。越是风光,越是危局。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那里有一丝动摇,像冬日冰面下细小的裂纹,稍不留神,便会蔓延开来。

      站稳脚跟?不必。

      此刻最该做的,是藏得更深。

      “往后宫中往来,依旧守拙。”她转过身,声音已恢复如常的清淡,“不多言,不多争,不与人结怨。旁人若问,只说陛下体恤,臣妾惶恐。”

      侍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知微重新坐回窗边,煮上一壶寻常清茶,翻开那卷旧书。琴还是那把旧琴,茶还是那股淡香,仿佛那道晋封圣旨从未落下。

      可她心里明白,从今日起,她那套“苟着”的生存之道,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安稳了。

      风波,已因她而起。

      而另一边,怡春宫内,气氛截然不同。

      瑾嫔卫明姝在殿中闷坐了一整夜,摔碎的玉笛碎片还散落在角落,无人敢收拾。

      她是丞相府嫡女,是穿越而来,腹有古今诗词才情。论容貌、论家世、论才学,哪一点不比那个出身平平、只会装模作样的陆知微强?可偏偏,帝王连她精心准备的笛音词赋都不愿多听,反倒偏爱那一身寡淡无味的清静。

      “装什么清心寡欲。”她咬牙,指尖死死攥着绢帕,指节泛白,“不过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招谁不会?”

      她认定,陆知微胜在不争的模样。

      那她便也“不争”给陛下看。

      “来人!”她霍然起身,“将殿中那些鲜艳的陈设统统撤了,那些艳色的衣裳也收起来。歌舞乐伎遣散,往后本宫这里,只要素色纱幔、几卷诗书、一炉淡香。”

      宫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只得依令行事。

      午后,听闻帝王途经御花园,瑾嫔连忙换上素色衣裙,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亭中看书。

      她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手中捧着一卷诗集,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御道方向飘。坐姿僵硬,眼神飘忽,书页翻了半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那刻意为之的淡然,半点韵味也无,只显得局促又滑稽。

      帝王远远一瞥。

      那抹素色的身影端坐亭中,姿态倒是端正,可那份紧绷与急切,隔着老远都能嗅到。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随行宫人不敢作声。

      瑾嫔僵在原地,一张素净的脸涨得通红。她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明黄身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这一番东施效颦,非但没有博得青眼,反倒成了一场无声的笑话。

      与瑾嫔的急躁失态截然不同,顺嫔姜玉娥自始至终冷静如常。

      她坐在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殿内,听着宫人回禀各宫动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一片清明。

      同为穿越而来,她从不屑于争风吃醋,更不做无用之功。前一日她备下安神羹汤、规整殿内,并非落败,只是未合帝王彼时心境。

      如今陆知微连获圣宠,晋封常在,旁人只看见风光,她却一眼看透了内核。

      “陛下连日操劳朝政,最厌的便是后宫聒噪钻营。”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陆常在胜从不在容貌才情,胜在省心。”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索要恩宠,不制造麻烦。帝王踏进去,只有清静,没有负担。

      她忽然轻笑一声,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在这后宫里,不争,才是最厉害的争。

      顺嫔并未因此改变自己的路线。她依旧将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依旧备着妥帖细致的汤药点心。只是看向静云轩方向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陆知微……是真淡泊,还是藏得深?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值得她慢慢观望。

      后宫风起云涌,中宫长春宫却依旧一片沉静。

      皇后苏令婉安坐榻前,喝着太医精心调配的调养汤药。一碗药汁浓黑苦涩,她眉头都未皱一下,徐徐饮尽。

      为孕育皇嗣静心养护,是她如今的头等大事。

      张嬷嬷捧着刚打探来的消息入内,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低声道:“娘娘,陆答应晋了常在,接连两夜承恩。如今六宫目光都盯着她呢,势头渐起。”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您要不要……稍微提点一二?”

      在后宫,从来没有真正无关紧要的人。一个不起眼的答应,一朝得宠,便可能成为撼动后位的隐患。

      苏令婉放下药碗,接过温热的帕子拭了拭唇角,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提点什么?”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陛下晋封,自有陛下的道理。她若安分守己,静守本分,本宫便容她在宫中安稳度日。”

      顿了顿,她抬眸。

      那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刃。

      “可她若恃宠生娇,不守规矩,逾越本分——”

      “本宫身为中宫,有的是规矩,教她如何做人。”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尽了中宫底气。

      张嬷嬷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是。

      皇后稳坐钓鱼台,六宫即便翻涌,也越不过那道中宫门槛。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捻着佛珠,听李嬷嬷细细回禀后宫诸事。苍老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惊讶,只淡淡叹了一声。

      “皇帝长大了,心里自有分寸。”她缓缓开口,声音悠远,“后宫争来斗去,不过是执念太深。令婉沉稳,守得住中宫,这便够了。”

      李嬷嬷低声道:“那陆常在那边……”

      太后闭目,继续捻动佛珠。

      “不必理会。”她说,“能守得住本分,便是她的造化;守不住,自有令婉的规矩。”

      有些话不必点破,有些事不必插手。帝王的心思,后宫的沉浮,皆在这深宫庭院里,自有定数。

      一宫之内,暗潮汹涌;一墙之外,岁月静好。

      京郊别院,远离朝堂纷争,不见后宫倾轧。

      沈清辞手中捏着一封来自宫中的信。字迹是皇后苏令婉亲笔,信中只字未提帝王留宿、嫔妃晋封、六宫暗涌,只淡淡问她安好,说自己静心调养,一切顺遂,让她不必挂心。

      沈清辞指尖轻轻抚过信纸,温柔一笑。

      她与令婉自幼相识,如何看不出字里行间的安稳之下,藏着宫中无声的风浪?可她并未多问,也未担忧。

      她信令婉的沉稳,更信这后宫之中,总有一人能稳持大局。

      萧玦缓步走来,见她望着信纸出神,轻声问道:“宫中来信?可是皇后那边有什么事?”

      沈清辞将信收好,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澄澈安宁。

      “无事。令婉一切都好,只让我安心在此休养。”她顿了顿,望向院中葱茏的草木,“宫里的风风雨雨,吹不到这里。”

      萧玦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暖意相融,无需多言。

      别院之中,风轻云淡,时光慢得温柔。与那红墙之内的算计、挣扎、暗流,恍若两个世界。

      红墙之内。

      陆知微被迫站在风口,依旧谨小慎微,可心底那丝动摇,如同冰下暗流,悄然蔓延。

      瑾嫔心有不甘,刻意模仿,徒留难堪。

      顺嫔冷眼旁观,看透不争之争,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皇后稳坐中宫,不动如山。

      太后静观其变,心如明镜。

      每个人的心底,都埋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有人嫉妒,有人盘算,有人观望,有人笃定。

      风波未起,先兆已生。

      而别院的静好,如同一面清澈的镜子,静静映照着宫墙之内,那些永远无法安宁、永远无法停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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