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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为什么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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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月7日
陈潜死了。
五年的治疗在今天正式的画上了句号。
五年来，他受尽各种病痛折磨，整个人毫无生气。
我竟然没有早点发现他病了，害那么多种病一起折磨他。
今天天气很好，特别好。他来了兴致，对我们说了很多话。
是的，他又自杀了，并且很成功。
我太大意了。
他嚷着要吃糖炒栗子，点名要我去高中学校对门那家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我撒娇。
挺好的。
他并不会很好的爱人，没关系，我会就够了。
我会一直爱他。
“好，很快回来。”
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忽然变得很刺鼻，我心慌得厉害，只能靠扶着墙穿过走廊走出医院。
他挺能忍的，要不是我发现他半夜起来扇自己巴掌……
我在门边叫了他一声，他惊慌失措地回头，一边将洗漱台上药塞进口袋，一边解释:我、我不是，我没有……对不起……
我没有看他，一把拿开他塞药的那只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维生素……
我下意地去看垃圾桶，果然……
我们去医院，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真有他的，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这一招。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夕阳从窗外穿进来，落在他的床上。
房间里静得可怕，没什么人，舅舅舅妈守着他。他动了动嘴，似在叫我，我走过去告诉他马上就好。我将其中一袋打开，剥了一个，再掰小喂他。才吃两口，他就摇头，说吃不下了。
“好，那我们就不吃了。”
我笑笑，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自记事来，我没怎么哭过，反倒是自遇他起，常常因我对他感到无能为力而流泪。
他的死是必然的。
心理上和身体上都让他很痛苦不堪。
有一天他痛得厉害，大概是怕挺不过去。就告诉我其实他感觉活着很没意思，在很早的时候就准备存很多钱，等自己活到三十岁，就去死。
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三十了。
后来我才问他那现在呢，他也只是低声跟我说对不起。
还有一次，是他抑郁症发作吧，我记不清了。他把针管拔了，捡地上打碎的玻璃杯碎片，抵在手臂上，一下又一下地划。
当时我去询问医生他的情况，舅舅他们也在来的路上，还好，还好被护士看到了。
情况稳定后，他看着站在窗边的我，低下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我凝视了他很久，面色如常，心底却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最终，我也只问他，想不想出去走走，听说今天的夕阳会很好看。
他突然像受到了刺激一样，崩溃大哭，求着让我能不能别再管他。
其实我对他过往了解得不多，他不愿意去提，而我也考虑到他的家庭原因，不敢多问，怕让他再去经历一遍痛苦。
年少心高气傲地总觉得凭自己能将他拉出来。直到后来，我才有所知觉，我的出现，对他来说太突然，那些我自以为对他的爱，反而成为束缚他的枷锁，加剧了对他生命的消磨。
只是我来得太晚，只能亲眼看他走向尽头，无能为力。
他不该活成这样，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只希望他能够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他也学我一样笑，不说话。泛白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眼尾，又顺着我脸颊上的泪痕缓缓下滑，最后停在我的唇边，掌心轻轻覆上我的侧脸。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紧紧攥住他枯瘦的手，脸颊在他掌心里反复摩挲，渴望回应。
可这样还不够，我索性将整张脸埋进他的掌心，低声道：“你不要我了吗？”
枯瘦的手掌硌得我生疼，可我却无比贪恋，不愿离开。
他轻轻地替我抚去眼尾新的泪迹，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停了几秒，又说，“能认识你，我已经很知足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你在一起，老天对我不算差，是我拖累了你……”
我有点喘不过气。
他仍是笑着的，可我看着怎么那么痛。
我盯着他，死死地握住他的手，告诉他，陈潜，你不能就这样甩了我……
没有得到回应，我只感觉到他的手一点点从我的脸上滑落,似一把握不住的流沙。
2027年1月9日
今天是陈潜的葬礼，来了挺多看他的人。
每个人都不出意料的劝我节哀，我没有回话，只是一直机械般的点头回应。
2027年12月19日
你说，他这样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受欺负？
2028年1月10日
陈潜还在的话，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他肯定会想去看日落。
那我去替他看看好了。
2028年3月28日
陈潜，为什么你从不来我梦里？
2029年11月8日
今天是陈潜的生日，我都还没去跟他说生日快乐。
凌晨，我翻出一个深蓝色的铁盒，里面都是他这一生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包括那颗糖。
这盒东西是他走后我在他柜子里翻出来的，一直都没打开过，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今天，我想再看看铁盒里面的东西。
我的指腹擦过那些照片上的那张微笑的脸，是一张笑起来很好看的脸。
将最底下的一个四方黑丝绒盒拿出来，里面是一对戒指和一张我们的红底照，我将他那枚亲手做的新婚戒戴在左手。
我还清楚的记得他当时的每一个表情，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太隆重了，未来也太遥远，我还不能轻易的盲目的去下定义，在我没能真正拥抱你前，我想我唯一能说的是，我喜欢你。
他还说，谢谢你给我的第一颗糖，让我感到自己有被除爷爷以外的人重视的温暖，谢谢你的出现，成为我无数次想放弃又坚持下去的勇气，也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不堪的我。
不是说我给了你坚持下去的勇气吗？为什么做不到？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铁盒里的杂物，和先前很多次一样，我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直到天明。
后来，被舅舅舅妈撞见，他们一边劝我，一边领我去看病。
不出意外地，医生给我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说些我心情抑郁，要看开点的话。
过于熟悉的话，像是在哪里听过。
痛，浑身都在痛，没有烟了。
我发疯般地在房间里搜刮，想要找点什么，欲望使我最终锁定了在桌面上那把冰冷的水果刀。
我颤抖着朝它伸手，指尖触碰到刀柄，鬼使神差地将刀锋送向手腕，最后关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陆知聿。
有人在叫我。
我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衣。理智得以回笼，手中的刀“哐当”掉地，我虚脱般瘫坐在地，耳畔只剩下猛烈的心跳……
2029年12月5日
今天气很好，出了太阳，暖暖的。
陈潜，你也很想我，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