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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捉虫】 【捉虫】暴 ...

  •   暴雨是傍晚时候下起来的。

      陈让站在书店门口,看着檐外的雨帘发了一会儿呆。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没往后退。

      巷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出惨白的背面。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像是谁在云层上面推磨。

      他站够了,转身回去。

      书店叫“旧书斋”,是他爹留下来的。三十平米的门面,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空气里有股旧纸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闻惯了,倒也不觉得难闻。

      陈让坐回收银台后面,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聊斋志异》。

      窗外的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盏灯,一堆不会说话的书。

      他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雨声忽然小了。

      陈让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是小了,是停了。刚才还瓢泼似的,转眼就只剩下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很轻,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让抬起头。

      门口蹲着一只猫。

      浑身湿透,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形状。它蹲在门槛外边,仰着脑袋,正往屋里看。

      雨虽然停了,屋檐还在滴水。水珠砸在它身上,它也不躲,就那么蹲着,眼睛亮得惊人。

      陈让和它对峙了三秒。

      猫没动。

      他也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了一些。

      猫低头舔了舔前爪,慢吞吞地跨过门槛。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朵湿漉漉的小梅花。走到屋里,它停下来,开始舔毛。

      陈让站着看了一会儿,去后屋拿了条干毛巾。

      毛巾是旧的,边都毛了,但洗得很干净。他蹲下来,把毛巾兜头盖在猫身上。

      猫挣了一下,没挣动,就不动了。

      他隔着毛巾慢慢揉搓,把那些贴在身上的湿毛尽可能擦干。猫在他手底下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把毛巾拿开。

      猫正盯着他看。

      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只流浪猫该有的眼神。瞳孔因为光线收缩成一条细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陈让和它对看了两秒。

      “等着。”

      他去厨房热了半碗牛奶。不是鲜奶,是那种冲的奶粉,兑了水,没什么奶味。端出来的时候,猫还蹲在原处,地上那滩水已经被它舔干净了。

      他把碗放在它面前。

      猫低头嗅了嗅,开始舔。舌头卷起牛奶,送进嘴里,发出细微的吧嗒声。它舔得很急,显然是饿坏了,但始终没有把碗拱翻。

      陈让坐回收银台后面,看着它喝。

      雨彻底停了。窗外的云散开一些,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有小孩踩着水坑跑过去,笑声远远传来。

      猫喝完了牛奶,抬起脑袋舔了舔嘴,然后开始打量这间书店。

      书架顶到天花板,书塞得满满当当。它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陈让身上。

      陈让和它对视。

      “……我去给你找个纸箱。”

      他翻出一个装书的纸箱,垫了件旧毛衣,放在收银台旁边。猫走过去,前爪搭在箱子边沿往里看,然后跳进去。它在毛衣上转了两圈,用前爪踩了踩,趴下。

      陈让关了灯,上楼睡觉。

      黑暗中,猫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二

      第二天早上,陈让下楼的时候,猫已经醒了。它蹲在收银台上,正舔爪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毛色比昨晚好看了些,是那种黑得发亮的黑。

      看见他下来,猫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

      声音还是有点哑。

      陈让走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以后就叫你奶茶吧。”

      猫没理他,继续呼噜。

      陈让去开了店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旧书架上,照在收银台上,照在那个垫了旧毛衣的纸箱子上。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槐树叶子绿得发亮,水珠从叶尖滴下来,啪嗒一声。

      奶茶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下,晒太阳。

      陈让站在它旁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三

      一周后,陈让确定了一件事:这只猫很乖。

      不挠书,不随地大小便,不乱叫。大部分时间它就趴在收银台上,看陈让给书贴标签、记账、给偶尔进来的顾客找书。偶尔有小孩伸手想摸它,它会礼貌地让开,不伸爪子,也不咬人。

      巷口开杂货店的刘阿姨来串门,看见奶茶就挪不动腿。

      “哎哟这猫真俊,哪儿捡的?”

      “门口。”陈让低头算账。

      “野猫?这么乖的野猫可不多见。”刘阿姨伸手想抱,奶茶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走到陈让脚边蹲着。

      刘阿姨讪讪收回手:“认生,只跟你亲。”

      陈让低头看了一眼。奶茶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刘阿姨走后,陈让蹲下来,挠了挠奶茶的下巴。

      “你是被人家养过又丢了的?”

      奶茶没回答,眯起眼睛呼噜。

      “那以后就跟着我。”陈让站起来,“有口饭吃就有你的。”

      奶茶甩了甩尾巴。

      四

      半个月后,陈让又确定了一件事:这只猫不普通。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收旧书的贩子。瘦高个,戴副眼镜,在书架之间转悠了半天,挑了几十本书。结账的时候,他多看了奶茶两眼。

      “你这猫养多久了?”

      “半个月。”

      “什么品种?”

      “不知道,捡的。”

      贩子点点头,目光在奶茶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奶茶蹲在收银台上,也在看他,眼神有点怪——不是警惕,不是好奇,就是盯着看。

      贩子收回目光,付了钱,拎着书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让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奶茶不见了。

      陈让把书店翻了个遍,没有。他在巷子里找了三个来回,喊了半天,没有。他站在巷口,夜里十点多,路灯昏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慢慢往回走。

      走到书店门口,奶茶正蹲在门槛上,舔爪子。

      陈让愣住。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猫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毛是干的,体温正常,没有受伤的痕迹。

      “你跑哪儿去了?”

      奶茶歪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

      陈让一把抱起它,往屋里走。

      “以后不准乱跑。”

      奶茶窝在他怀里,尾巴轻轻摇了摇。

      第二天早上,刘阿姨来串门,说东头那棵老槐树被雷劈了。

      陈让站在门口往那边看,果然看见树干上一道焦痕,从树顶一直劈到树根。

      “昨晚没打雷啊。”他说。

      刘阿姨也纳闷:“就是,我闺女说是雷劈的,我还信了。”

      奶茶蹲在他脚边,也在往那边看。

      陈让低头看了它一眼。

      奶茶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

      五

      又过了几天,店里来了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件白T恤,背着个旧书包。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从角落里翻出一本《聊斋志异》,旧版的,封面都泛黄了。

      “这本多少钱?”

      “十块。”

      年轻人翻了翻书页,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收银台上。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养猫?”

      陈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蹲在收银台下面,盯着那个人看。眼神很怪,不是警惕,不是好奇,就是盯着看。

      “养了。”

      年轻人点点头,又看了奶茶一眼,走了。

      陈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头看奶茶。

      奶茶还蹲在那儿,盯着门外。

      “认识?”

      奶茶没理他。

      那天晚上,陈让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神。

      他总觉得那眼神有点眼熟。

      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奶茶跳上床,在他脚边趴下。

      陈让伸手摸了摸它。

      窗外,月亮很圆。

      六

      一个月后的那天下午,陈让正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

      天很热,电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奶茶趴在他手边,也眯着眼睛。蝉叫得人心烦,一下一下,没完没了。

      门忽然被推开。

      不是慢慢推开,是一下子推开,哐的一声撞在墙上。

      陈让猛地惊醒。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红,红得像一团火。不是那种暗红,是正红,艳得刺眼。衣裳料子看着就不便宜,偏偏款式又有些怪——宽袍大袖,腰上系着根同色的带子,像是古装剧里走出来的。

      人长得也好看。

      好看得有些过分。

      眉眼锋利,薄唇微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皮肤白得不像话,在红衣映衬下更是白得发光。头发比常人长一些,用根红绳松松系着,垂在肩后。

      他就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

      陈让慢慢坐直了身子。

      那人目光扫过书架,扫过收银台,最后——

      落在奶茶身上。

      落上去的一瞬间,那人的眼神变了。

      陈让说不清是怎么变的。就是变了。刚才还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这间破书店,现在忽然认真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得更紧。

      奶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它蹲在收银台上,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尾巴竖得笔直,脊背弓成一道弧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是陈让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害怕,是警告。

      那人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果然在这儿。”

      声音很好听,低沉的,带着点沙哑。但语气让人不舒服——像是一切尽在掌控的那种傲慢。

      他抬脚走进来。

      陈让下意识站起来,挡在收银台前面。

      “你找谁?”

      那人没理他,目光一直盯着奶茶。他往前走了一步,陈让往旁边挪了一步,还挡在他和收银台之间。

      那人终于把目光分给他一点。

      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让陈让想起小时候去城里亲戚家,亲戚看他时的那种目光——不轻不重,但就是让人知道自己是外人。

      “你的猫?”

      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陈让没回答。

      那人绕过他,走到收银台前面,弯下腰,和奶茶平视。

      奶茶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呜呜声更大,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那人却笑了,笑得很温柔。

      “找你找得好苦。”

      他伸出手。

      奶茶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它盯着那只手,盯着那个人的脸,眼神很复杂——警惕、害怕、委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那只手停在半空,离奶茶只有几寸远。

      “过来。”那人轻声说。

      奶茶没动。

      那人的手就停在那儿,等着。

      时间像是凝固了。蝉还在叫,电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陈让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奶茶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哑。

      那人眼神暗了暗,收回手,直起身。

      他转过身,看着陈让。

      “我叫谢折枝。”

      陈让没说话。

      “你呢?”

      “陈让。”

      “陈让。”谢折枝念了一遍,点点头,“好,陈让,谢谢你照顾它。”

      陈让皱眉:“你认识它?”

      “认识。”谢折枝指了指奶茶,“我的灵宠,走失多年。”

      陈让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灵宠。”谢折枝重复了一遍,“灵气的灵,宠物的宠。”

      陈让沉默了两秒,回头看奶茶。

      奶茶已经不炸毛了,但眼神还是很复杂,死死盯着谢折枝。

      他又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个红衣男人。

      “你说它是你养的?”

      “对。”

      “有证据吗?”

      谢折枝笑了。

      笑得很危险。

      “我要带走它,不需要证据。”

      气氛一下子僵住。

      蝉还在叫。电扇还在转。门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

      陈让慢慢吐出一口气。

      声音很平静。

      “它在我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吃我的喝我的,我给它取名叫奶茶。你说带走就带走?”

      谢折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目光里有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屑,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这个人,”他说,“有意思。”

      陈让没说话。

      谢折枝踱了两步,目光在书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台吱呀作响的电扇上。他又看了看那快要塌了的书架,看了看地上堆着的书塔。

      “一个月。”他忽然说。

      陈让看着他。

      “一个月前,你在哪儿捡到它的?”

      陈让没回答。

      谢折枝自己接着说:“暴雨夜,对不对?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你开门,看见它蹲在门槛外边,浑身湿透,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让它进来,给它擦干,给它热牛奶。第二天你给它取名叫奶茶。”

      陈让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谢折枝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收银台前面,弯下腰,又看了一眼奶茶。

      奶茶这次没炸毛,但也没动,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它现在这个状态,”谢折枝说,“是因为受了伤,封了灵力,才以这副模样示人。我要带它回去疗伤,让它恢复原形。”

      陈让沉默着。

      “但你——”

      谢折枝直起身,看着陈让。

      “你似乎把它照顾得不错。”

      陈让还是没说话。

      谢折枝往前走了一步。

      陈让没退。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

      谢折枝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点陈让读不懂的东西。

      “这样。”谢折枝说,“我住下来,一边给它疗伤,一边看看你是不是真适合养它。”

      陈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住这儿?”

      “怎么,不行?”

      陈让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红衣如火、和这间破书店格格不入的男人。

      “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谢折枝挑眉。

      “那就一起睡。”

      陈让:“……”

      奶茶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走到陈让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谢折枝低头看着这一幕,眼神忽然暗了暗。

      陈让蹲下来,挠了挠奶茶的下巴。奶茶眯起眼睛,呼噜了两声。

      谢折枝看着那只猫在陈让手底下呼噜,嘴角动了动。

      “它喜欢你。”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

      陈让抬起头。

      谢折枝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那身红衣在阳光下艳得刺眼,但他的表情却不像刚才那么傲慢了。

      有点空。

      “我找它很久了。”他说。

      陈让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两个月。”

      谢折枝转回头看他。

      “最多住两个月。”陈让说,“不管它能不能恢复原形,两个月后你必须走。”

      谢折枝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不是刚才那种危险的笑,也不是那种傲慢的笑,是真的笑。眼角微微弯起来,嘴角上扬,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成交。”

      那天晚上,陈让去刘阿姨的杂货店买折叠床。

      刘阿姨问他买这个干什么,他说家里来亲戚了。

      刘阿姨又问什么亲戚,他说远房的。

      刘阿姨还想问,陈让已经付了钱,扛着折叠床走了。

      回到书店,谢折枝正蹲在地上逗奶茶。奶茶不搭理他,趴在收银台下面,用屁股对着他。

      陈让把折叠床撑开,放在靠窗的位置。

      谢折枝抬头看了一眼。

      “我睡这儿?”

      “不然呢?”

      谢折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也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青藤巷特有的那种烟火气——谁家在炒菜,谁家在吵架,谁家的狗在叫。

      谢折枝站在窗前,背对着陈让。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红衣在夜里显得没那么刺眼了,柔柔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这个地方,”他说,“很久没来过了。”

      陈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问。

      他上楼去拿床单被褥。下来铺好,谢折枝还站在窗边。

      “灯在哪儿关?”

      陈让指了指门边的开关。

      谢折枝走过去,啪的一声,屋里黑了。

      陈让摸着黑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谢折枝在黑暗里开口。

      “陈让。”

      他停下脚步。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样。

      陈让没回答,继续上楼。

      躺到床上,他听见楼下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奶茶跳上床来,窝在他枕头边,轻轻呼噜着。

      陈让摸着它的毛,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谢折枝说的那句话。

      “我找它很久了。”

      还有那句。

      “它喜欢你。”

      他侧过头,看着奶茶。

      奶茶也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他是谁?”他轻声问。

      奶茶没回答,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陈让闭上眼睛。

      楼下没有声音。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间书店里,要多一个人了。

      窗外,夜风吹过青藤巷。

      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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