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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抓不住的风 章安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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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安看着裴彦的餐盘不满的的撇撇嘴,理所当然的抱怨:“哎呀,你今天怎么和我打的一样的菜?我都没有其他菜吃了。”
裴彦嘴角还噙着笑,状似无语的翻了个夸张的大白眼,动作熟练的在一大堆土豆里面翻出一小块排骨夹给他,嘴上偏不饶人:“来,学习太辛苦了,您老好好补补。”
章安故作娇羞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靠上去掐着嗓子撒娇:“我哭了我又哭了,欧巴你真好。”
抱怨归抱怨,十余年的校园生活让两人早就习惯了学校食堂的摧残,他们可以这样相亲相爱的凑在一起吃饭,彼此熟悉的好像柏明澈所未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他坐在一旁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愈加烦躁,柏明澈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神冷冰冰的扫了他们一眼。
章安这才注意到柏明澈都没怎么动筷子,他把毛茸茸的脑袋从裴彦肩膀上挪开,凑到他的面前一脸关切地问:“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嫌弃难吃?唉,没办法,将就着吃吧。”
“是啊,你都来了快俩月了还吃不下去啊。”
章安闻言不满的拍了拍裴彦的胳膊,毕竟是他邀请来的人,也不好跟着落井下石,赶紧笑着帮他解围。
“这是好事,证明我们柏大少没吃过苦,我要不是经过小学、初中的摧残,就一中这饭我也咽不下去。”
柏明澈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熟悉亲昵的动作,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又难受。
他甚至还不太能准确理解他们言语的内涵,却已经开始迫切的追寻像裴彦一样的和章安亲密无间。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暗暗得意起来,咬了咬牙,学着裴彦的样子笨拙地拿起筷子。
他的手有些颤抖,像握着两根树枝一样笨拙,几乎是在盘子里撬起一块排骨。
这一刻,柏明澈竟然忍不住欢欣鼓舞,像是献宝一样迫不及待的颤颤巍巍的递给他。
正在埋头扒饭的章安和裴彦抬起头,明显都愣了一下。
开学这么些时日,以小灵通章安加上裴彦教师父母的顶级配置,柏明澈的情况他们也略知一二。
捐了一栋实验楼和一个报告厅,甚至承包了全校所有空调的外籍超级富二代,柏明澈能平易近人他们就很知足了,没想到还对他们这么好。
俩人心里突然产生了那么一丝愧疚。他们刚刚逗了他半天也不见他有点反应,还觉得他太高冷,万万没想到人家原来在专心致志的给他们夹菜。
这叫章安怎么好意思要他的菜,连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脸上甚至挂上几分心虚的笑:“不用啦,谢谢,你自己吃吧。”
柏明澈满怀希望的手停在半空中,心中好不容易退却的酸涩如潮水般涌来,骄傲如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眼前这个抄裴彦作业,和裴彦吃同一道菜,习惯性的冲着裴彦撒娇的人真的喜欢他吗?
会不会一切都只是他误会了?
柏明澈手里的排骨终于落回盘里,他死死盯着这块被章安拒之门外的排骨,心底无端的对它感到十分厌恶。
百感交集的柏明澈伸出的情感的触手折戟沉沙,他缩回最空白宁静的封闭状态。
沉默的熬过午自习,章安悄悄跑到后门,探头探脑的观察学生会的行踪,确认检查的人走远后他蹑手蹑脚的溜出了教室,从自己的储物柜里取出来一大包东西。
“柏明澈,柏明澈!”
章安兴奋的跑回位置,也不在意柏明澈爱答不理的态度,只是一心一意的肆无忌惮的关心他。
“这是我妈妈烤的饼干,可好吃了,我平常都留着当零嘴的,看你中午都没怎么吃饭,下午会饿的,你吃点这个吧。”
柏明澈顺着声音抬起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眼睛,他似被烫了般迅速收回视线,垂眸瑟缩却毫无用处。
章安洁白细腻的手拿着一盒小饼干,直直的递到他面前,肆无忌惮的破开他龟缩的领域,似乎也撞破了他强撑的坚硬外壳。
原来他一直心不在焉的转笔、不跟他说话也不冲他笑,不是不喜欢他了,是在担心他没吃饭。
秋蝉在绿叶里死命的长鸣,寂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柏明澈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整个人瞬间沉浸在幸福的泡泡里,脸憋得通红,大脑控制着颤抖的手接过章安手里的饼干。
章安见他接了,脸上的笑容又亮了几分,柏明澈盯着他喉结无意识滚动,似乎在这炎炎夏日感受到一阵微微的风。
他抬手试图抓住,风却绝不会为他停留——章安又掏出来一盒饼干递给了讨厌的裴彦。
“诺,咱妈烤的,前段时间她店里很忙,最近终于闲下来了,有空给咱改善改善口味了。”
裴彦搂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喜笑颜开:“兄弟仁义!”
柏明澈呆愣愣的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又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亲昵的互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为之欣喜的关心裴彦从来都不缺。
窗外那些该死的蝉还在死命的叫个不停,空气闷热潮湿,他不爽的将饼干塞进桌洞,低下头又一言不发了。
于是在这个夏天,章安发现了两个他也无法解决的的难题——窗外叫个不停的蝉和身旁老是一言不发、阴晴不定的柏明澈。
前者是老生常谈他也不甚在意,可是后者却让他颇为苦恼。本来不是已经好了很多了,柏明澈都愿意陪他去食堂吃饭了,这两天却莫名其妙的旧疾复发,搞得章安挫败不已。
不过眼前严峻的形势已经容不得章安继续攻克美貌同桌了,天气渐渐转冷,上高中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虽然刚开学两个来月学的内容不多,考试范围小,可是高一却足足有九门课程,三天考九门,即使对实验班的学生来说这也并不是一场轻松的考验。
天刚蒙蒙亮时,琴城一中就已经灯火通明了,高一三班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章安生无可恋的拖着脚步走进教室,像被妖精吸干精气般憔悴。
已经高强度的考了两天试了,甭管什么靓仔都变成衰仔了。
紧张的备考时间里大家都在埋头苦学,就连好兄弟裴彦都没有空施舍一点余光给他,可是座位旁那人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章安眼睛亮了亮,将过去一个周柏大少爷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立马热情的冲他扬起一个笑容:“柏明澈,你今天来这么早啊,复习的怎么样了。“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章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刚想装作没事人,柏明澈却挑衅般无情的把目光挪开,全然拿他当空气一般。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总是这样热脸贴别人冷屁股,饶是章安脾气再好也有些恼了,咬牙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甚至暗暗发誓再搭理他自己就是狗!
裴彦是一点没看出这俩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看到章安坐下他忙不迭的冲他笑笑,难得的殷勤:“快快快,安哥,你地理笔记快借我看看。”
总算有个人搭理自己了,章安扭头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边从书立里掏笔记边问:“不是最后考地理,你怎么不先看数学啊?”
裴彦被他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不过情况紧急也懒得多想,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优雅的甩了甩头发,语气中难掩嘲弄与得意:“数学还用看?”
章安本就憋闷的不行了,闻言彻底没招了,忍不住骂他:“草拟大坝,再装抽你,快把你数学给我看看。”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柏明澈趁他不注意贪婪的盯着他柔顺的黑发和鲜活的表情,开心还是恼怒他都照单全收。
突然,脑海里不可抑制的一片空白,那些呼之欲出的情愫被他从不在意的疾病压制。
这种压抑的感觉直到他写完数学卷子时还没有丝毫缓解,柏明澈低头看看卷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柏明澈过去十六年的人生里,以一个人的身份被看待时光屈指可数。他先是Vanguard集团的继承人,是精英,是天才,唯独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他习惯也欣然接受,在最严苛的精英教育里如鱼得水,哪怕他的中文不好,这种难度的数学题对他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现在所谓的上学于他而言不过是散心,上次月考柏明澈甚至都没来,自然没必要写什么卷子……
他这是怎么了?
正在愣神之际外面突然一阵喧闹,一个老师急匆匆的敲敲门走进来:“王老师,我给你看着吧,你快上去把办公室收收。”
监考的老师摇了摇手里的蒲扇,一脸的风轻云淡,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着急,慢慢说,外面咋了?”
那老师见他这样急得直跺脚,“哎呀,晦气死了,五楼教职工厕所炸了,那粪水淌的满地,都快淹到三班了,我看咱办公室马上遭殃了,你快去吧!”
“哎我靠,我的书!”
那监考的小老头猛地从凳子上窜起来,匆匆忙忙戴上眼镜就往五楼跑。
柏明澈嫌恶的皱皱眉头,低下头去用笔不停的戳弄着试卷,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般,噌的一声站起来就往外冲。
“唉,同学,站住,再走算你作弊!”
老师愣了一下,旋即追在他身后大喊,在周围人或崇拜或疑惑的眼神中柏明澈毫不在意的转身展示了胸前的学号,随即拔腿冲着五楼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