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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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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
蔺宋文只用再轻巧不过的四个字就抹杀了裴峙的一切。
袁珂想起裴峙第一次拿影帝时自己给他庆功，两个人在工作室喝得酩酊大醉。
然后抱着奖杯，裴峙给蔺宋文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却没声音，裴峙也没说话，直到电话那头蓦地响起高高低低的呻吟声，裴峙才仿佛受惊一般猛地按断了电话。
此后许久的时间里空气中都只剩下尴尬的安静。
“幸好，幸好。”
他看着裴峙低垂着脑袋，指腹在那个奖杯上不停蹭动，嘴里说着这样意味不明的话语，然后沉默许久，最后蓦地痛哭出声来。
也就是在那一天，袁珂看明白了两件事情。
一是裴峙喜欢蔺宋文。
二是裴峙不能不演戏。
在剧组花费大量的时间，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以别人的人生去逃避现实，那或许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
可此刻蔺宋文却跟他说以后尽量少给裴峙递剧本，袁珂不知道这个尽量是什么程度，但他知道，如果他把这句话传出去，裴峙将会面对的是什么。
那就是即便再青睐裴峙也不会再有人给他剧本，因为没有人担得起蔺宋文的一句不喜欢。
袁珂恍惚间只觉得自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裴峙的哭声。
那么大声，那么难过，是连他也会忍不住跟着难过的伤心。
“蔺总。”
他呆坐在沙发上许久，最后咽了咽嗓子，强撑起勇气问道：“这件事裴峙知道吗？”
蔺宋文没说话，只抬起眼睛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袁珂问完后自己也觉得好笑，如果这事裴峙知道的话，蔺宋文又怎么会叫他过来呢。
“那我觉得不然还是先问过小裴，让他自己决定吧，蔺总。毕竟……”
“袁珂。”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蔺宋文放了手中的杯子，似笑非笑的眸光盯住他。
“我倒是有点忘了你的工资是谁开的。”
袁珂剩下的那些话语就全被梗在了喉咙里。
蔺宋文见他仓惶着脸色不再说话，便收回目光，不冷不淡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他爱演戏，但演了十年，怎么也该演够了。”
这就是已经拍板了。
袁珂闻言心脏蓦地一紧，然后有苦涩感缓慢地涌出。
“那那些小裴之前已经挑出来了的本子呢？”
他还在为裴峙做着最后的努力。
可蔺宋文只重新端起茶，笑看着他，眉眼间透着不自知的残忍。
“不是说来了个新人吗？给他就好了。”
袁珂这下终于再无话可说了。
他觉得蔺宋文是谋杀裴峙的刽子手，而沉默顺从的自己就是帮凶。
沉重的愧疚感犹如奔涌山洪，蓦地淹没了袁珂。他羞愧于面对裴峙，也因此再不能安心地坐在这里。
于是只能沉默地起身，匆匆向蔺宋文告辞。
蔺宋文面对他的辞行并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
他知道，袁珂不敢违抗他。因为家里有两个孩子在念书的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袁珂走到院子里，停下脚步，蓦地转过脑袋。
视线由亮转暗，他看着屋子里正往楼上走的蔺宋文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蔺宋文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为自己提出的这个决定后悔的。
可那或许是不久后，又或许是遥远的将来，但总之不可能是现在。
因为此刻的蔺宋文心里只有目的达成的心满意足。
他拧开卧室的门，先是到床边看了看还在睡的人，然后就转身去了浴室。
声响被静音极好的玻璃隔绝，视线也被蔓延的水雾阻拦。
蔺宋文没有听见那随身体而逐渐蜷缩起来然后被被子盖住的呜咽声，也没有看见地上摆放凌乱的拖鞋。
他只是仰着脑袋，在温热的水中畅想着等裴峙闲下来了他该带他去哪里玩。
让秘书整理几分计划书吧。
裴峙喜欢看海，可以带他去度假。但他长年泡在剧组，也应该多锻炼一下，去爬山也不错。
此刻自信满满的蔺宋文绝对想象不到，等他的秘书把计划书做好的那天，他等来的不是美好的假期，而是裴峙狠狠甩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等裴峙吃过饭蔺宋文就带着他出了门。
他有个朋友上周刚从南方调回来，好不容易处理完交接事务，终于得了空，便绸缪着叫上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一块庆祝一下。
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时候蔺宋文正坐在餐桌边看着裴峙吃饭。
他坐在旁边专心认真地看着，偶尔还要凑上去把裴峙筷子上夹起来已经送到嘴边的菜叼走，几次三番下来，裴峙终于受不了了，皱着眉头，厌烦不已地伸手来推他。
但蔺宋文却只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弄得裴峙无语极了。
“少吃点，中午带你去吃大餐。”
裴峙没说话，知道这是又要去蔺宋文哪个朋友家吃饭。
他虽然不爱去见那些人，但往常都不会说什么，可唯独今天兴致实在不高，脑子也还混沌着。
“我不想去。”
以至于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裴峙自己都吓了一跳。
蔺宋文嘴角的笑也顿住了，有一瞬间他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裴峙这里听见过拒绝的话了。
当然，床上说的那种不算。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眯了眯眼睛，道：“给我一个理由。”
裴峙本来想改口息事宁人，可是看着蔺宋文的表情，他骨子里那点执拗劲却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头：“我要去工作室看剧本。”
好吧，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裴峙想着早上自己听见的那番对话，盯着蔺宋文，在心里这么想。
“你刚杀青。”
蔺宋文脸上神色未变，心里却已经起了不快。
剧本剧本，又是剧本，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好不容易杀青了却不知道抽时间多陪陪他，每天不是在家里看剧本就是跑工作室看剧本。现在倒好，连叫他出去一块吃饭都没空了。
蔺宋文一边审视地盯着裴峙打量一边甚至开始疑心起从前裴峙用来回绝他邀请的那些在拍戏，要看剧本，是否都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借口。
他弄不清，但却更加坚定了要断掉裴峙工作的决心。
裴峙看着他，知道这事没有转寰了，便又收回目光，温顺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个一口拒绝了蔺宋文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平日里这样蔺宋文最喜欢，此刻看着却格外的心气不顺，总有种自己被敷衍了的感觉。
他不想跟裴峙吵架，就拧了拧眉毛转头去发作厨房里正在洗碗的下人。
“干嘛呢！叮叮当当的，不知道换个时间再洗啊！”
阴晴不定，吓得下人再不敢动。
而裴峙却只低着脑袋吃饭，当做半点没听见。
车上蔺宋文还憋着气，裴峙今天也不想去哄他，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各自坐在车门两侧，颇有些冷战的架势。
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的蔺宋文心里怄得不行，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蔺宋文闹过脾气的裴峙倒觉得很新鲜。他撑着脑袋转头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景物，片刻后竟然还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到蔺宋文朋友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警卫查过身份，车子才被放行。进去一看，简朴的院子里豪车停了一溜，司机技术很好，拐进去找了个宽敞的地方，稳稳地停好。
蔺宋文转头要来看裴峙，却只看见裴峙伸手开门兀自下车的背影。
他于是更加心气不顺地哼了一声。
虽然气氛被闹得很僵，但在外面裴峙还是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会失了蔺宋文的面子。两个人并肩穿过院子走到门口，在伸手推门前，他伸出手，主动地挽住了蔺宋文垂落在身侧的臂膀。
蔺宋文低头看他，裴峙仰起脸，回了他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看不出半点敢把蔺宋文直接撂在车里的厉害。
好啊，还演到他头上了。
蔺宋文更是被他这看似顺从实则反抗的行为气得鼻子一歪。
他抽出那只被裴峙挽住的手，贴着衣服紧紧搂住他的腰把人带得脚步一踉跄。然后在裴峙温和的笑容里，蔺宋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下移手掌，不动声色地隔着裤子在他的臀上轻轻揉捏着。
面前的门已经被推开了，客厅里坐着的人察觉响动纷纷转头看来。而就面对着他们，站在门口，蔺宋文的手却恶意地在他身上作乱。
裴峙整个人都僵硬了。
见恶作剧得逞的蔺宋文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他低头一口咬住裴峙的耳廓，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哼笑道：“回去再收拾你。”
然后便规矩地收回手，搂着裴峙往屋子里走去。
刚刚在门口闹的那一出，屋子里的人虽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个把戏，可也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于是坐在主位，也就是今天做东的方敏恩率先开口打趣：“蔺四，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又在那耍什么流氓。”
旁边的孙浒更是大笑道：“敏恩哥你不懂，他这是巴不得我们都不在，只剩他和他家裴影帝两个人呢。”
他这话说得暧昧，其中深意一听便知。
闻言除了方敏恩和剩余坐在旁侧的两个人以外，其他的人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声戏谑揶揄，并听不出什么尊重，但也不至于让人不快。
毕竟裴峙跟着蔺宋文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年，十年里蔺宋文虽然外头情人不断，可真正住在他小四方那套宅子里的却一直是这个人。
也因此尽管他们再如何看不上这种为了自己的前途就塌下腰去爬男人床的戏子，但也心知肚明蔺宋文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厌弃他。
那既然蔺宋文没有厌弃他，这便是蔺宋文的家事。
先不说蔺四的家事有几个人敢议论，就单说人家正主都没说话，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群外人吱声。
但他们心里终究还是不屑的，觉得是蔺宋文昏了头，更觉得裴峙是个妖精，所以才让两个人纠缠十年，至今没个定性。
可即便心中腹诽再多，他们却都攀附于蔺家，绝没有敢伸手打蔺宋文脸的勇气。便总是缄默无语，背地调笑，也就只能借着今天孙浒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的口来表达一下嘲笑了。
众人谈笑间，蔺宋文也已经牵着裴峙走近。
他先是二话不说便抬腿踹了孙浒一脚，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带着裴峙入座，翘起二郎腿笑看着被自己突然踹了一脚的孙浒忍住满腔莫名其妙的怒气，一脸苦色地揉腿。
“听上去你好像很懂我嘛，小浒。”
他明明脸上落着笑意，话语听上去也很温和，可旁人却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发难孙浒。
于是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莫名起来。
这太离谱了。
虽然说孙家是今年才升上来的新贵，跟蔺家这种根系庞大的家族比起来确实还差得远，可作为家里孙辈这一代最受重视的嫡长孙的孙浒怎么也比一个卖身的戏子金贵。
蔺宋文为了一个裴峙发难孙浒实在是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其实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伸手给裴峙倒了一杯茶的秦豫温扫视了众人一圈，随后又收回目光笑眯眯地冲裴峙点点头。
如果他们见过裴峙骑在蔺宋文脖子上摘枇杷的话。
裴峙伸手接过茶杯，也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回应对方。不可否认，陪着蔺宋文跟他的这几个朋友打了十年交道，善解人意的秦豫温在他这里确实印象最好。
而另外两个。
他的目光从秦豫温身边低头专心喝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林陆脸上滑过，然后便对上了一双紧盯着他不放的眼睛。
浓郁的欲望与恶劣的笑意，方敏恩看着他的目光仍旧与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的裴峙会为这样的注视而感到惶恐不安，而如今隔了七年的光阴，他却早已经能够淡然处之。
他移开目光，又落到身边的男人身上。
蔺宋文抱着手臂，正懒洋洋地靠着沙发，紧盯着孙浒。
“宋文哥，对，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开您的玩笑。”
第一次见面就触了蔺宋文霉头的孙浒此刻已经被他目光中毫不掩饰的不快吓得脸色苍白，甚至还在道歉时打起了磕巴。
“给我道歉？小浒，其实我倒是无所谓你说我什么，只是有人心眼小，怕他不认这声问候错了人的对不起，回去又找我算账。”
这就是要他给裴峙道歉的意思了。
孙浒不敢置信地看了蔺宋文一会，然后才把目光落到裴峙脸上。他看着裴峙脸上不冷不淡的神色，眼睛里渐渐浮起水花。
其余几个人听着这话心里也感到惊异无比。
他们都知道裴峙不过是个爬了蔺宋文床的戏子，能跟他们一起坐在这里都只是因为包养他的人是蔺四。可现在蔺宋文却要让孙浒因为那一句玩笑话而给裴峙道歉，这对于孙浒来说无异于当面打他的脸。
他还小，脸也长得嫩，裴峙被他这么眼泪汪汪地盯着，一时间心里竟然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他心知肚明孙浒今日之所以遭到蔺宋文如此针对大部分原因在于他早上失口说出的那声拒绝惹得蔺宋文不痛快了，所以他才会借题发挥，拿别人出气。
他放了茶杯，正要说没关系，我不小气，却见对面的男孩先低了脑袋。
“对不起，小裴哥。”
带着点愠怒不甘的道歉声在屋子里响起。
终于缓和这一室的紧张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