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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昆仑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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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几乎没有不是晴天的日子。云渡说过，这里四季如春，风雨不侵，是九州灵气汇聚之地，老天爷都给三分薄面。但御风山的晴天，和不周山的晴天不一样。
林微带的行李不多，一个挎包，里面只有一部手机、一把雨伞和日记本。她打开了手机，时间显示：2026年5月20号，上午10点35分，电量70％。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她还不知道会待多久，以为自己能找到方法回去。现在四十多天过去了，她连‘回去’这两个字都不敢想了。
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林微探头去看，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翠鸟，通体金黄，正在枫枝上跳来跳去。它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歪着头看她，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阿葵是第五天来的。
她来的时候林微正泡在书库，琢磨古籍上的文字。
书库就在她住的厢房隔壁，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里面堆满了书。林微第一天就进去逛了一圈，然后被满墙的远古文字砸得头昏眼花，一本也看不懂。
“林小微！”
阿葵得声音从门外传来，清脆得像那只小翠鸟。
林微从书库里探出头，就看见阿葵抱着一堆东西跑过来，脸跑得红扑扑得，头发有点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阿葵把怀里的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这是丹峰的桂花糕，这是后山的野果子，这是我自己做的…呃，这个可能不太好吃，你先尝尝，不好吃就扔了。”
林微低头看，是一包卖相不太好的点心，有些已经碎了。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阿葵摆摆手，探头往书库里看：“你在干嘛？”
“发呆”
“发呆？”
林微指了指手中地书，“一个字都不认识。”
阿葵愣了以下，然后笑出声来：“哦对！你还没学过我们的字，那你怎么看剑谱啊？”
“没看。”
“那你怎么练剑啊？”
“没练。”
阿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你每天在干嘛？”
林微想了想：“吃饭，睡觉，发呆，看风景。”
阿葵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林小微，你是不是……不想修仙啊？”
林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不周山的星星。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我连修仙是什么都没搞明白。”
阿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有时候我也觉得，修仙没什么意思。”但又立刻笑起来：“不过还是要修的！不然怎么飞升去见爹娘呢？他们都在仙界等着我呢！”
她笑得有点勉强，像湖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散了。然后她突然拉住林微的手：“走，我带你去剑灵湖！”
剑灵湖在藏剑阁的后面，穿过枫林，再走一小段山路就到了。
林微站在湖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剑灵’。
湖不大，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但吸引她目光的不是湖水，是湖里的东西——剑，无数的剑。
有的沉在湖底，有的只露出半截剑柄，有的悬浮在水中，缓缓游动，像鱼一样。还有贴着水面飞掠，剑身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鸣。每一柄剑都在发光，光芒有强有弱，颜色也不一样，清的、白的、淡金的、绛红的…
“这些都是剑灵，”阿葵说“是历代藏剑阁弟子留下的本命剑，他们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剑就留在这里，慢慢生出灵性，变成剑灵。”
林微看得入了神，一柄通体银白的小剑从她面前的水面掠过，然后停在她面前，剑尖对着她，像在打量她。
她下意识伸出手，小剑往后缩了缩躲开了，又停在不远处打量她，林微也看着它。然后它摆了摆剑身，像是不好意思，一扭头扎进水里游走了。
林微看着湖面泛起的涟漪，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她来到昆仑墟后，第一次觉得这里有点可爱。
“阿葵。”
“嗯？”
“云渡师兄最近在忙什么？”
阿葵的表情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微看见了。
“他啊，”阿葵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掌门让他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最近都过不来吧。”
“哦”林微望着她，没再继续追问。
之后的几天，林微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起来，去剑灵湖边坐一会儿。那柄银色的小剑还是跟之前一样，在不远处打量她，偶尔也会游来游去，有时候还会带别的剑灵过来‘参观’她，她给那柄小剑取名叫“小鳕鱼”
中午回厢房，吃了点阿葵留下的点心，然后去书库，她会随便抽一本书出来翻，虽然认不到几个字，但那些陌生的符文看久，好像也有点意思。
下午发呆或者睡午觉。
傍晚看日落，御风山的日落和不周山不一样，这里能看到七十二座山峰一点点被染红，暗部的峰身成了幽幽的深蓝色，像一张灵动的的波普艺术作品。
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山间的云，飘着飘着就散了一整天。
云渡真的没再来过。
阿葵来过三次，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送完东西就走。
林微站在枫林边上，看着阿葵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风把她的披帛吹起来，淡青色的，像一片云。
林微在这个世界待了两个月，也是她住进藏剑阁的第二十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木头的纹理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这间厢房用的木头，也许是从哪颗千年老树上砍下来的。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把那件月白道袍披上。
梳了梳头，她平常习惯于将头发披着，很少把头发盘起来，
林微看着铜镜中模模糊糊的身影，两个月没剪，头发已经快及腰了，浓密的，如墨般倾斜而下
就这样吧。
她推开门，往剑灵湖走去。
清晨的御风山很安静。
枫林里落了一地的金红叶子，踩上去飒飒作响。偶尔有鸟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林微穿过枫林，沿着那条走熟了的小路，来到剑灵湖边。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得云和远处的山峰。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湖面染成浅浅的金色。
湖里的剑灵们已经开始活动了。
几柄剑在水面上追逐嬉戏，剑身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鸣。湖底深处，更多的剑灵沉沉浮浮，像一群慵懒的鱼。
林微在湖边常坐的那块石头上坐下来，双手垂放在腿上，静静地看着湖面。
小鳕鱼很快就要出现了。
它从湖心游过来，在她面前三尽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剑身看她。然后它摆了摆，像是在问候早安，接着开始在她面前游来游去，时不时用剑尖挑一片水花，溅到她脚边。
林微笑起来：“早啊，小鳕鱼。”
小鳕鱼似乎很高兴，游得更欢了。
林微望着它，目光越过湖面，看向远处的七十二峰。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蓝的透明，云海在脚下翻涌，当之无愧的人间仙境。
像她这样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住着藏剑阁的主殿，每天却除了对天书发呆就是到湖边看剑灵。
她有时候会想，这算不算是在浪费资源。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做什么。
正想着，突然——
一道剑光从远处破空而来。
那剑光太快了，快到林微还没来得及眨眼，就已经落在剑灵湖的另一边。
剑光散尽，露出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着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隐隐发光，贵气十足。看着不太像青云宗的弟子服，倒更像是哪家世族公子的装束。腰间悬着一柄剑，剑桥漆黑，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绦。
他的五官生的极好。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冷而锋利。
他站在湖边，目光越过湖面，落在林微身上。
那目光像剑尖一样，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微愣了一下。
小鳕鱼嗖的一下钻进水里跑了。
湖边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枫林得声音。
那人叮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就是林微？”
声音也像剑，冷，利，不带温度。
林微站起来：“你是？”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打量她。
从头到脚，从披散的头发到月白的道袍，从道袍下露出的靴尖到她身后那片金红的枫林。
那目光让林微很不舒服。
“听说，”他终于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师尊收了个凡人做亲传弟子。”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
师尊……剑主的弟子。
她突然想起阿葵说过的话“你知道冠云师兄吗？剑主的另一个亲传弟子，整个青云宗没人敢惹他。”
冠云，她的师兄。
林微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那点终于见到师兄的念头，碎成了渣。
这人，不是来认师妹的，是来找茬的。
“你是冠云师兄吗？”她问，语气尽量体现出最大的善意。
冠云没有回答。
他从湖边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了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拔剑”他说。
林微眨眨眼睛：“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林微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别说剑，连树枝都没有。
“我没剑”她回答道。
冠云皱眉，他从腰间解下那柄黑鞘长剑，扔给她。
林微下意识接住，差点被剑的重量带个踉跄，这剑可比她想象中的重多了。
她握着剑，看着他。
冠云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拔”他说。
林微低头看着那柄剑。
剑身漆黑，泛着冷光，她虽不懂剑，但也看得出来这不是凡品。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
用力——
剑纹丝不动。
她愣了一下，再加了几分力。
还是拔不出来。
林微的脸有点红，她换了一种姿势，使出吃奶的劲拔。
剑还是不动。
冠云看着她，那目光从一开始的嘲讽，慢慢变成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是一种奇怪的、复杂的、像在看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的目光。
“你…连剑都拔不出来？”
“拔不出来。”林微低着头，像一个犯事的小孩，老实承认了。
冠云沉默了，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问：“师尊教过你什么？”
林微摇摇头：“师尊不在，从没回来过。”
冠云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师尊不在。师尊常年云游在外，一年到头回宗门的日子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所以，眼前这个凡人，她不是学不会，而是没人教。
他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披散、穿着不合身的道袍、连剑都拔不出来的凡女，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传言里说她跋扈，说她走后门进藏剑阁的。
现在看来，她连跋扈的资本都没有。
冠云收了收剑，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