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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奔逃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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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礼慌不择路奔逃而出，耳边属于男人快活的喘息依旧响亮得刺激着耳膜。
那惊世骇俗的场面震荡在脑海深处，犹如开天辟地的一双利爪，深刻地切进他的记忆之中，翻涌着，带起铺天盖地的海浪。
纯白的浪花，幽蓝的海水，以及只得目视难以企及的，区别于天空上自然发光体的灯塔。
那样遥远的记忆，却实在真切。
就连巨鲨利齿切进腰腹，鲜血争先恐后往出冒，脏器也寻隙流出，经过海水冲洗变得粉嫩可爱的场面，也恍若就在眼前。
这是他的记忆？
身体深处有道声音不断重复发问。
宋祈礼却给不出一个正确的回应。
原路返回，紧紧合上镜子，颤抖苍白的手指仍在颤抖着，带着一种足以毁灭他的天地的绝望。
熟悉的胃部不适又来了，紧揪着那块皮肤，夺门而出，不慎撞上闻声前来查看的姒漩。
“祈礼，发生什么了？”
姒漩真是很高大，特别是站在瑟缩的宋祈礼身前，两相比对，更是生出一种天壤之别的差距。
宋祈礼被他抓住肩膀，眸子更是惊惶，却下意识否认：“不，没、没什么我刚才接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就不和你吃饭了……”
言罢，就要匆匆别过姒漩身侧。
姒漩对他突如其来的异样似乎并不关心，甚至还彬彬有礼为他让开了路，语含关切：“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宋祈礼没有回答，只是冲到玄关处急急取下了自己的外套，慌乱得卷进怀里便去拧门把手。
咔哒——
门板转开。
宋祈礼却僵住了动作。
那扇漆黑的，雕刻着繁冗鱼群，点缀着莹蓝夜光材料的大门，缓慢地从外面被来人打开了。
“咦？祈礼是来吃鱼的吗？”
女孩儿笑容甜蜜，声调也是快乐的，如果没看到她颊侧干掉的血痂，宋祈礼可能会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但当下处境，姒漩和另一个人在家里豢养一条人鱼!甚至还——那是怎样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允许两个不同的物种交往。
过往种种雷电般劈过眼前。不论是那三个同天夜里消失的男人，还是强制性参与的会所游戏，再是眼前有着青黑色鱼尾的人鱼。
它们断然和姒漩脱不了干系。
宋祈礼擦过女孩儿的肩膀，只从嗓子里闷出一个几不可查的艰涩声调，在女孩儿诧异的目光中，他跑了起来。
直至消失在远方。
脚下的路漫无边际，无休无止。
跑啊，跑!
跑到全身湿淋的液体蒸发干净，跑到脚趾手指难以负担缝隙中不必存在的无用薄肉。
跑到身上所有异于人类的元素通通消亡，他的心脏还在跳动，思维里还存在着人类文明。
他是人。
那些深蓝色的记忆不过是疯狂的海马体因外力刺激所杜撰出的幻想。
嘭——
身体被外力掼向一旁，那是一面乌漆的墙，砖缝是平直的，规律排布的雪色。
肩膀猛然被按在上面，像是连带着心脏都被男人挤出来了。
痛吟出声，却马上被一道尖肃的骂声打断。
“宋祈礼！大马路上乱跑，你找死啊！”
说话间男人脸上肥肉抖动，直到感受到被他拍到墙面的宋祈礼在发抖，肌肉也松懈下才慢慢松开手。
侧脸呸出一口带得嗓子眼烧痛的唾沫，揩下额上冷汗：“大卡车就追你屁股后面呢你连躲都不躲！上次没吃成那条贵鱼气傻啦？”
脸面磨在粗糙的砖墙上，不舒服，但整个人像是锈住了，难以动弹，直到胖老板呼喘着热气来拉他，宋祈礼才动一下僵滞已久的眼珠。
两只无机质的琉璃珠转向胖老板，看清它们的一刹，油然而生一种类似畏惧的异样感，是对待未曾见闻过的非人生物的敬畏。
胖老板原本还想数落，被这样一看登时就把腹中的词忘了个干净，莫名哆嗦着，眼睁睁看着宋祈礼擦过身边走向远处浸浴在过曝阳光下的高楼。
恍若穿越了人世间。
投身向一个同他身份一般，无人所知的地界。
*
切菜刀，水果刀，折叠刀，以及一把号称削铁如泥的匕首。
呈到面前十分钟。宋祈礼终于拿起了那把看起来个头最小，似乎带来的痛苦也会相当的小一些的匕首。
独属于冷兵器的银光闪过长睫，一对灰黑色的眸子慢吞吞开合着，最终下定决心般紧闭双眼，手起刀落。
再次睁眼，小腿上一块青黑色的皮肉已然剥脱进了垃圾桶。
黏腻的血腥味，裹挟着腐败味混入鼻腔，闻久会头晕。
不过更可能的原因是失血过多。
不分昼夜，只要发现小腿上的苍白皮肉有乌青发黑的苗头，便将它割下。
次数一多，就是止血能力再生能力再过强悍，也禁不住这样做，这次之后，深可见骨的伤口足足过了两天才堪堪痊愈。
红褐色的疤痕深深浅浅烙成一片热闹的花海，宋祈礼捞过一旁浸过水的床单盖到身上，颤抖着给自己裹个严严实实。
他不想变成怪物，却又不想死，如果非要给尊严和生命排序，苟延残喘到现在，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经为自己做出了决定。
手机在充电器上待了整整两天，充电充过了头，宋祈礼打开微信挑挑拣拣回了半小时的消息，电量才堪堪掉了一格。
生病了，在家修养。
家里出了变故，最近不能出门。
再或者，过年了，催婚浪潮掀起，准备娶妻生子，生儿育女。
这句话过于长，脑中琢磨完了，手下却只打出了半句，门铃就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可能是同事们寄来的新年贺礼，又或者是什么别的要紧的东西。
宋祈礼等待着对现在的他来说过于高亢的铃声过去，才慢吞吞起身。
咔嗒两声，扭开门锁。
探进眼帘的是一张嘻嘻笑着的笑脸。
许久不见，顾念慈似乎更快乐了。狭窄幽暗的落败走廊都冲刷不掉他身上的快活气。
宋祈礼沉默地审视他，眼瞳一错不错猫在他脸上，佝偻的身体摆出这幅模样，乍一眼看上去很渗人，但顾念慈没有丝毫介怀。
他兴冲冲摘下卫衣兜帽，灰色的帽顶上甚至还有雪花，因为他的动作飘飘洒洒，其中一片恰巧落在宋祈礼鼻尖，转眼间就消融了。
宋祈礼皱皱鼻尖：“你来做什么？”
久未开口，声音似是摧枯拉朽着从喉口一路跌跌撞撞滚出来的。
顾念慈关切问他这是怎么了，懊恼说早知道刚经过楼下药店就买些胖大海上来。
说完终于觑见宋祈礼过于尖削的脸以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颓唐气息，话锋一转，手也伸了过去。
落到了宋祈礼青白的脖颈。
宋祈礼立时就要缩回房间，眼黑些许扩张，手上动作格外灵活，眼见着就要把顾念慈挡在门外，只差一条缝隙，顾念慈却伸手卡在了门框上。
长而直的手指握住红漆门框，模样浑似鬼怪。
“你走吧，我家里不方便。”
顾念慈却不依，尽管嘴上说着让他讨杯水喝吧好哥哥的奉承话，手上力道却一丝也未消减，直到陈旧的大门在他掌下发出不堪折断的响声。
宋祈礼目中才隐隐透露出一丝惧怕。
顾念慈仍在喋喋不休。
“我一看你的脸色就是没有好好吃饭。”
“正是长身体的关键阶段呢，不吃饭怎么能行呢？”
球鞋尖强硬且不容拒绝地踏进屋内，顾念慈身后头顶上的声控灯终于亮了。
急剧变化的光影下，宋祈礼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为什么，为什么在刚才那样的黑暗中，顾念慈能看出来他的身体状况。
视线率先盯视到最先进来的那只左脚上，只见纯白鞋尖上，赫然淋了一道鲜亮的血痕。
顾念慈很高，是绝不输于姒漩的高，进屋时甚至要微微低下头，这个动作下，一双直勾勾射过来的眼睛贴近兽类。
“祈礼啊，今天我可是亲自来给你送饭的，就是不饿，也该给些面子吃两口吧。”
语调轻柔，动作也轻柔，轻轻拨开保温袋，拿出宋祈礼不算熟悉的银色饭盒。
“喏，今天的可新鲜呢，是我亲自找舅舅要的。”
喀嚓——铁盒上的滚珠被剥下，盒盖掀起，露出里面白惨惨的新鲜肉类，一只同样死白的手将它轻轻掀起，露出里面似乎还在跳动，拳头大小的红肉。
宋祈礼抑制不住地后退。
顾念慈的声音带着出奇的耐心与温柔：“这是没有经受过任何烹调的神肉，普通人是不能吃的，一定要你这样得天独厚的人才能吃下。”
“来啊祈礼，吃下他你就能耳聪目明，甚至一些困扰你的疾病都会消失。你只要咽下它就能拥有和神鱼同样强大的能力。”
“到时候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我保你衣食无忧，你就发发善心，让我不要死，哪怕是苟且地活着也是可以的啊！”
他神容癫狂，说着就一把抓起了那颗红亮的还在滴淌热血的新鲜心脏，紧攥着它要过来捞宋祈礼。
眼前的发展简直可以用魔幻来形容，顾念慈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对着宋祈礼步步紧逼，而宋祈礼随手胡乱抄起途经的各种杂物，疯狂地掷向那道挺拔身影。
“滚！你给我滚！”
，还差